张平子

见《西京赋》作者介绍。

东京赋一首

此赋接《西京赋》而作，思想艺术都有鲜明的特色。作者以假设的凭虚公子之所论为否定对象，从正面加以铺陈描述，以阐明自己的思想见解。作品一开始即写到周室衰微和秦的竞奢与暴政，然后集中描述汉朝创业之艰，历数高、文、武、宣四帝的卓绝功业，尤其对光武剪除王莽、建都洛阳、承续皇统，倍加称颂，其中明显地表现出作者的政治理想和对社会现实的态度：提倡仁政，反对暴虐；主张君主要“克己复礼”，宽厚待民；防止声色物欲，要坚持勤勉俭朴。作者提出“所贵惟贤，所宝惟谷”，切莫“剿民以偷乐，忘民怨之为仇”，“水所以载舟，亦所以覆舟”，这些深刻的议论，无疑是对当权者的严重警告，也表现出作者对当时社会的深刻忧患意识。

作为大赋，对洛阳宫室的建筑，如宫殿、苑囿、城池、道路，以及郊祀、亲耕、射猎、驱鬼的描述，也极尽铺张扬厉之能事，对了解汉代礼仪和习俗，不无帮助。赋作语句清新，颇富文采。

序 全文
安处先生于是似不能言，怃然有间，乃莞尔而笑曰：“若客所谓末学肤受，贵耳而贱目者也。苟有胸而无心，不能节之以礼，宜其陋今而荣古矣。由余以西戎孤臣，而悝缪公于宫室，如之何其以温故知新，研核是非，近于此惑。
安处先生此时好像不能言语，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，过了片刻，才微笑着说：“你就是所谓见解肤浅，只相信耳闻不重视亲眼所见的人啊。实在是只凭想象并不加思考，不以礼仪的标准加以衡量，这就势必菲薄现实而崇尚往古。春秋时的由余是西戎一个孤陋寡闻的臣子，出使秦国时尚知嘲讽秦穆公修建宫室的奢华，为什么像你这样一位本应温故知新，考察明断是非的公子，却是如此不明事理。
“周姬之末，不能厥政，政用多僻。始于宫邻，卒于金虎。嬴氏搏翼，择肉西邑。是时也，七雄并争，竞相高以奢丽。楚筑章华于前，赵建丛台于后。秦政利觜长距，终得擅场。思专其侈，以莫己若。乃构阿房、起甘泉，结云阁、冠南山。征税尽，人力殚。然后收以太半之赋，威以参夷之刑。其遇民也，若薙氏之芟草，既蕴崇之，又行火焉。 黔首，岂徒跼高天、蹐厚地而已哉？乃救死于其颈。驱以就役，唯力是视。百姓弗能忍，是用息肩于大汉，而欣戴高祖。
“西周末年，厉、幽二王，昏庸暴虐，不能认真治理国家，国家政事出现许多邪僻歪风。开始宠信奸佞，沉溺女色，到最后岐周故地终于被秦占有。秦国雄踞西方，逐渐强盛，如虎添翼，吞并各诸侯领地。这时，七个强盛的国家并立争斗，互相竞争攀比，建造高大而华丽的宫殿。楚国最先建造章华台，接着赵国就修筑丛台，秦始皇利嘴长爪，终得独占天下。他想专享奢侈荣华，使天下都不如自己。于是修筑阿房宫，起造甘泉殿，宫殿连接高耸的云阁，云阁之高超过终南山之山巅。天下赋税征收已尽，百姓劳力也已耗竭。再用诛灭三族的酷刑威逼，收取过量的赋税。秦始皇对待百姓，就像除草官除草那样，先将它们堆积起来，然后一把火烧掉。战战兢兢的平民百姓，不仅饥寒交迫、无处安身，还得日夜担心被杀头。秦始皇驱赶百姓去服劳役，把他们的劳力全部榨干。百姓无法忍受秦的暴政，想休养生息于大汉王朝，因而欣然拥戴高祖皇帝。
“高祖膺箓受图，顺天行诛，杖朱旗而建大号。所推必亡，所存必固。扫项军于垓下，绁子婴于轵涂。因秦宫室，据其府库。作洛之制，我则未暇。是以西匠营宫，目翫阿房，规摹逾溢，不度不臧。损之又损之，然尚过于周堂。观者狭而谓之陋，帝已讥其泰而弗康。
“高祖承受符命应运而兴，顺从天意斩蛇起义，举起朱红色的旗帜，建立大汉名号。所要讨伐的一定使其灭亡，所要保护的一定让它牢固。在垓下一战扫荡了项羽的军队，在轵道亭旁秦王子婴自缚投降。汉初沿用秦国宫殿，占据旧时府库。至于另建新都，我大汉初期尚无暇顾及。因用秦国工匠营造宫殿，工匠习惯于阿房宫那种豪华样式，所以长安宫室的建筑都超过规模，不合法度也不完美。尽管高祖对宫室建造减之又减，可是还是超过周朝宫殿的规模。观者以为狭小而简陋，但高祖还是嫌它过于豪华而不安。
“且高既受命建家，造我区夏矣。文又躬自菲薄，治致升平之德。武有大启土宇，纪禅肃然之功。宣重威以抚和戎狄，呼韩来享。咸用纪宗存主，飨祀不辍，铭勋彝器，历世弥光。今舍纯懿，而论爽德，以《春秋》所讳而为美谈，宜无嫌于往初，故蔽善而扬恶，祗吾子之不知言也。
“且说高祖皇帝接受天命缔造国家，统一我华夏。文帝又身体力行，俭约勤勉，治理天下，升平繁华。武帝有开拓疆域，登泰山祭天、在肃然山祭地，建汉家封禅之功。宣帝对西戎北狄恩威并加，呼韩邪单于朝贡进献皇家。这几位帝王全用纪宗长期保存神主，享用庙祀永远不断，其功勋铭刻在青铜祭器上，经历世代愈远，其功勋愈放光芒。如今公子舍弃四帝纯美之德不谈，而谈论过失，《春秋》所避讳的谈君之恶，今公子却以为美谈，应该说公子对西汉并不反感，之所以如此蔽善而扬恶，是公子不懂立言之道啊。
“必以肆奢为贤，则是黄帝合宫，有虞总期，固不如夏癸之瑶台，殷辛之琼室也。汤武谁革而用师哉？盍亦览东京之事以自寤乎？且天子有道，守在海外。守位以仁，不恃隘害。苟民志之不谅，何云岩险与襟带！秦负阻于二关，卒开项而受沛。彼偏据而规小，岂如宅中而图大。
“如果一定要以过分奢华为美善，那么黄帝的合宫、虞舜的总期，都是以草盖起来的，当然不及夏桀的瑶台和殷纣王的琼室了，但为什么商汤和周武王要兴师讨伐夏桀和纣王呢？公子何不观察一下东京的实际情况，使自己心中有所觉悟呢？况且天子以仁义治天下，四海之外的诸侯都会为他守卫疆土。君主地位的巩固，必须依靠德才贤良的人，不依赖险要的地形和关隘。如果民心不服还谈得上什么‘岩险周固，襟带易守’！秦国依靠函谷关和武关的险阻，最后还是被项羽和沛公攻破了。秦国偏据关西，规模狭小，怎及东都洛阳居国之中，便于控制四方？
“昔先王之经邑也，掩观九隩，靡地不营。土圭测景，不缩不盈。总风雨之所交，然后以建王城。审曲面势，溯洛背河，左伊右瀍，西阻九阿，东门于旋。盟津达其后，太谷通其前。回行道乎伊阙，邪径捷乎 辕。
“从前周成王经营洛邑，遍观九州，无一处不被察看。用土圭在此测量日影，不短也不长。察看到四时风雨在此交会，然后决定在此建造王城。审察地形高低曲直、左右面背之形势，就可以看到，它面向洛水，背靠黄河；伊水在左，瀍水在右；西有九曲长坂之险，东有旋门关隘；后与孟津相接，前与大谷相通。蜿蜒的大道通达伊阙，倾斜的山径经过辕关口。
“大室作镇，揭以熊耳。底柱辍流，镡以大岯。温液汤泉，黑丹石缁。王鲔岫居，能鳖三趾。宓妃攸馆，神用挺纪。龙图授羲，龟书畀姒。召伯相宅，卜惟洛食。周公初基，其绳则直。苌弘魏舒，是廓是极。经途九轨，城隅九雉。度堂以筵，度室以几。京邑翼翼，四方所视。汉初弗之宅，故宗绪中圮。巨猾间舋，窃弄神器。历载三六，偷安天位。于时蒸民，罔敢或贰，其取威也重矣！
“嵩山巍巍为主山，高高熊耳山是标志。底柱山挡住黄河水流，大坯山耸立像宝剑插入天际。温泉流出温热的泉水，山陵含有各种黑色丹石。大鲔鱼穴居在山洞里，还有三只足的能鳖。这里有神女宓妃居住的馆舍，神所预告朝代的年限。传说龙马从黄河出来将河图授给伏羲，神龟从洛水出来将背上天书赐给夏禹。召公察看地形以建帝都，占卜之后唯有洛阳最吉利。周公开始营建洛邑，用绳尺度量一切依照礼制。苌弘魏舒来主持重修王城，规模宏大达到极致。南北大道无比宽阔，高大的城楼巍巍耸立。设计明堂用九尺竹席，度量宫室用七尺俎几。洛阳大邑庄严雄伟，四面八方都很关注称意。汉初不在这里建都，所以宗庙统绪中途断绝。大恶人王莽趁着汉室微弱的空子，窃居帝位。历时一十八年，苟且偷安享受皇帝宝座。这时的黎民百姓，不敢对他怀有反抗之心，因为非常畏惧他的威势。
“我世祖忿之，乃龙飞白水，凤翔参墟。授钺四七，共工是除。欃枪旬始，群凶靡余。区宇乂宁，思和求中。睿哲玄览，都兹洛宫。曰止曰时，昭明有融。既光厥武，仁洽道丰。登岱勒封，与黄比崇。
“我世祖光武皇帝愤恨王莽的篡逆，于是率众起义于白水乡如天龙飞腾，诛伐王郎于河北如凤凰翱翔。授斧钺于二十八将，王莽之类恶人才被歼除。灾星妖孽一扫光，作乱群凶无遗存。海内既已安定，天子就想在阴阳调和之处，国家中心之地定都。皇帝圣明洞察一切，决定在洛阳城建立国都。皇帝在洛阳建都居住，必有光明大德永远昌盛。既已大功告成，平定祸乱，仁义之道遍天下，于是东登泰山祭天，刻石纪功，举行封禅大礼，可与黄帝比其尊崇。
“逮至显宗，六合殷昌。乃新崇德，遂作德阳。启南端之特闱，立应门之将将。昭仁惠于崇贤，抗义声于金商。飞云龙于春路，屯神虎于秋方。建象魏之两观，旌六典之旧章。其内则含德、章台、天禄、宣明、温饬、迎春、寿安、永宁，飞阁神行，莫我能形。濯龙芳林，九谷八溪。芙蓉覆水，秋兰被涯。渚戏跃鱼，渊游龟 。永安离宫，修竹冬青。阴池幽流，玄泉洌清。鹎 秋栖，鹘鸼春鸣。雎鸠丽黄，关关嘤嘤。
“到了汉明帝的时候，天下四方都十分太平昌盛。于是翻新南宫崇德殿，又建造北宫德阳殿。开辟南方之正大门，新建立的中门严正堂皇。南宫崇贤东门显示出天子仁惠之德，南宫金商西门高标出君主德义的声望。北宫云龙东门飞架在通往东方的大道上，北宫神虎西门坐落在向西的方向。在宫廷前面兴建阙门两观，中间高悬古时的六典表明国家法令条章。宫内含德、章台、天禄、宣明、温饬、迎春、寿安、永宁八座宫殿，富丽堂皇。高阁凌空飞架，宫人往来其中如神仙穿行，无法描述那些形状。宫墙内有濯龙池、芳林园，以及九谷、八溪养鱼池塘。荷花覆盖着水面，兰草长遍池塘岸旁。水边鱼儿嬉戏跳跃，深水处有大龟鳖在游荡。北宫东北的永安离宫，丛丛翠竹冬夏常青，繁茂生长。阴池的水在地下流淌，泉水幽深，澄澈清凉。秋天鹎栖息枝头，春天鹘鸼声声啼叫忙。还有那水上雎鸠，枝上黄鹂，关关嘤嘤，宛转歌唱。
于南则前殿灵台，龢 安福。 门曲榭，邪阻城洫。奇树珍果，钩盾所职。西登少华，亭候修敕。九龙之内，寔曰嘉德。西南其户，匪雕匪刻。我后好约，乃宴斯息。于东则洪池清蘌，渌水澹澹。内阜川禽，外丰葭菼。献鳖蜃与龟鱼，供蜗蠯与菱芡。其西则有平乐都场，示远之观。龙雀蟠蜿，天马半汉。瑰异谲诡，灿烂炳焕。奢未及侈，俭而不陋。规遵王度，动中得趣。于是观礼，礼举仪具。
南面有路寝，南宫云台、龢、安福三座大殿，宣阳门上有木榭曲折回环，下有护城沟河依墙蜿蜒。园中奇树珍果，有掌管苑囿果树的钩盾所管。登上西园少华山，山上候馆楼已修缮，可登高望远。从庄严的九龙门进去，里面是嘉德大殿。殿舍门户众多，不雕不刻，正是古朴礼制的体现。我皇明帝崇尚俭约，就在这里安居止息。至于东面，有洪池禁苑，池中碧波荡漾。水中鱼鳖繁多，池边长满了芦苇荻草。这里可以进献龟蛤和鱼鳖，以及螺蚌和菱角、鸡头等物品。西面有平乐观大广场，在场上作乐，使远处之人都可以观看。平乐观中设有从长安迎来的神鸟飞廉，以及铜马铸像。飞廉有飞旋盘曲之态，铜马如天马行空之势。奇异怪诞，形象生动，鲜明灿烂。整个建筑，豪华而不靡费，俭朴而不粗陋。遵照先王的法度规矩，举动都合于礼的要求。在这里观赏典礼，礼法齐全礼仪也很完备。
“经始勿亟，成之不日。犹谓为之者劳，居之者逸。慕唐虞之茅茨，思夏后之卑室。乃营三宫，布教颁常。复庙重屋，八达九房。规天矩地，授时顺乡。造舟清池，惟水泱泱。左制辟雍，右立灵台。因进距衰，表贤简能。冯相观祲，祈禠禳灾。
“开始修建宫室，施工从容不慌不急，建成之时不限时日。这样天子还认为修建的人劳苦，居住在宫室的人安逸。仰慕唐尧虞舜的茅屋，思念夏禹的陋室。于是营造明堂、辟雍和灵台三座宫殿，施行教化、颁布旧典常礼。明堂双重栋檐和双重屋宇，堂有九室，室有八窗。上圆象天而下方法地，天子随不同时令在不同方向发布政令。在清水池上架起浮桥，池水清澈深广。左边设置辟雍学宫教授子弟，右边建立灵台以观天象。举用德行良善者，屏退失德不才之人；表彰推荐贤良，选拔有能之才。冯相善于观察不祥之兆，向上天祈求福佑免除灾殃。
“于是孟春元日，群后旁戾。百僚师师，于斯胥洎。藩国奉聘，要荒来质。具惟帝臣，献琛执贽。当觐乎殿下者，盖数万以二。尔乃九宾重，胪人列。崇牙张，镛鼓设。郎将司阶，虎戟交铩。龙辂充庭，云旗拂霓。
“到正月初一那天，公卿诸侯从四方而至。百官相互师法，在这里一起向天子朝贺。诸侯国都奉聘令来朝，边远的属国也送来人质。都作为皇帝的臣子，进献贡品及珍贵宝物。那些觐见的人数以万计，他们在殿下分成两行朝拜。九位傧相站立于宫廷一侧，大鸿胪及其属吏排列于宫廷另一侧。木架上高挂着悬钟，大殿上陈设着钟鼓。虎贲中郎将执戟守在两阶，戟锋交架庄严威武。龙辂车马停满庭前，绣着熊虎的旗帜当空招展。
“夏正三朝，庭燎晢晢。撞洪钟，伐灵鼓，旁震八鄙， 磕隐訇，若疾霆转雷，而激迅风也。是时称警跸已，下雕辇于东厢。冠通天，佩玉玺，纡皇组，要干将，负斧扆，次席纷纯。左右玉几，而南面以听矣。
“夏历正月初一那天，宫廷大殿上火炬熊熊明亮耀眼。撞动架上洪钟，敲响六面大鼓，声音震动四面八方。轰轰隆隆，像声声霹雳、阵阵雷鸣，又像激雷闪电刮起呼啸大风。这时，天子接受朝拜已毕，在东房步下雕饰御辇。头戴通天冠，身佩天子玉玺，前后系着大绶带，腰间佩着干将宝剑，背靠着绣有斧形图案的屏风，设坐在编有花边的竹席上。左右是玉饰小案，坐北面南听取大臣的奏章。
“然后百辟乃入，司仪辨等。尊卑以班，璧羔皮帛之贽既奠，天子乃以三揖之礼礼之。穆穆焉，皇皇焉，济济焉，将将焉，信天下之壮观也。乃羡公侯卿士，登自东除，访万机，询朝政，勤恤民隐，而除民眚。人或不得其所，若己纳之于隍。荷天下之重任，匪怠皇以宁静。发京仓，散禁财，赉皇寮，逮舆台。命膳夫以大飨，饔饩浃乎家陪。春醴惟醇，燔炙芬芬。君臣欢康，具醉熏熏。千品万官，已事而踆。勤屡省，懋乾乾。清风协于玄德，淳化通于自然。宪先灵而齐轨，必三思以顾愆。招有道于侧陋，开敢谏之直言。聘丘园之耿絜，旅束帛之戋戋。上下通情，式宴且盘。
“这时诸侯百官入见天子，司仪官区别等级。按品位高低分列班次，各将璧玉、羔羊、束帛等礼物陈列上来，天子起身以三揖之礼还礼。这气氛多么威严啊，多么庄重啊，徐徐而有节，从容而舒畅，实在是天下最壮观的景象。于是，天子请公侯卿士，从东西两阶进入大殿，咨询大臣对各种国家政务、宫廷朝政的意见和建议，勉励臣子要体恤民间疾苦，要解除百姓病痛。只要有人没有得到妥善安置，就要当成像是自己将他推入深沟一样。天子担负着治理天下的重任，不敢稍有懈怠，或贪图安逸。打开国家大粮仓，散发宫禁储藏的财物，上赐百官，下及差役。命令宫廷掌管饮食之官大张筵宴，生熟食品普遍赏及王侯家臣。春酒味道芳醇，烤肉散发着香气。君臣一片欢乐，一片和悦。众官员朝见已毕，都要返回封地或官府。天子告诫他们要经常自我省察，要勤勉职守、自强奋进。天子那清惠的风化同于天德，淳厚的教化通于神明。效法古代圣贤遗轨治理国家，遇事必须三思以检点和避免过失。从地位卑微的人当中招举有道之士而用，广开言路使臣民敢于直言批评朝政得失。聘请在山林田园隐居的耿介贞洁之士，陈列的聘请礼品如山堆积。君情通于下，下情达于上，所以君臣饮宴欢乐无比...
“及将祀天郊，报地功，祈福乎上玄，思所以为虔。肃肃之仪尽，穆穆之礼殚。然后以献精诚，奉禋祀，曰允矣天子者也！乃整法服，正冕带，珩 纮 ，玉笄綦会。火龙黼黻，藻 鞶厉。结飞云之袷辂，树翠羽之高盖。建辰旒之太常，纷焱悠以容裔。六玄虬之弈弈，齐腾骧而沛艾。
“及至要举行郊外祭祀天地大典，天子向上苍祈求赐福，想着怎样对上帝尽其忠敬。庄重严肃，态度毕恭毕敬，威仪肃穆，礼数全已尽到。对上帝献上一片赤诚，也献上祭祀牺牲，诚信啊！真是天帝之子啊！然后重整礼服，端正冠带，冠冕上珩、、纮、各种装饰华丽无比，各种美玉从玉簪上一直垂下来。礼服上绣着龙火的花纹，并飘着长长的绶带。皇帝辇后羽盖车上翠羽高高地树立，像片片飞云联结覆盖在皇帝上空。前后仪仗举着绘有日月星图案的旗帜，旗上都垂着十二旒饰。微风吹动旌旗，纷纭繁乱，如同火花飞起。旌旗起伏飘动，又如水波激起涟漪。六匹黑马驾车，高大而庄重。奔跃跨越，昂首阔步，直趋向前。
“龙辀华 ，金 镂钖。方 左纛，钩膺玉瓖。銮声哕哕，和铃 。重轮贰辖，疏毂飞 。羽盖威蕤，葩瑵曲茎。顺时服而设副，咸龙旂而繁缨。立戈迤戛，农舆辂木。属车九九，乘轩并毂。 弩重旃，朱旄青屋。奉引既毕，先辂乃发。鸾旗皮轩，通帛 旆。云罕九斿， 戟 。髶髦被绣，虎夫戴鹖。驸承华之蒲梢，飞流苏之骚杀。总轻武于后陈，奏严鼓之嘈 。戎士介而扬挥，戴金钲而建黄钺。清道案列，天行星陈。肃肃习习，隐隐辚辚。殿未出乎城阙，旆已反乎郊畛。
“车辕上刻着龙头，辔环上涂着彩绘，马额上悬挂着各种金属装饰物。马头上装饰着雉尾和旄牛尾，马的胸带上饰着玉瓖。车衡上铃铛和鸣，车轼上和铃丁当。双重的车毂和双重的车辖，车毂上刻着花纹，车轴两头系着彩绸。翠羽车盖羽毛纷披，伞盖曲柄上端饰着朵朵金花。车服颜色按照时节而不同，旌旗绘着交龙，马腹带饰着垂缨。车上立着戟，插着长矛，天子乘着质朴的农车到藉田亲耕。随同的车驾八十一乘，卿大夫的车也随后列队并行。车上皮筐装着弓弩，赤旗林立，旗上挂着的旄尾一片猩红，车上是青色里子的车盖。引导车驾的次序已排定，先行车这才出发。插着鸾旗、饰着虎皮的车开路先导，曲柄的红色大旗迎风招展。云罕、九斿各种旌旗，纷繁杂乱，纵横参差。披散头发、身穿绣衣的武士前驱，头上插着鹖尾的猛士守在两旁。取皇厩之蒲梢骏马作为副马，马额前垂着五彩饰物鲜艳明亮。轻车排列在后队，急促喧闹的鼓声阵阵敲响。士卒甲胄旗幡耀眼，带着金钲军乐器，举着金灿灿的斧钺。清好道路，定好行列，天子出行队伍如同天上星辰纷繁罗列。一片庄严肃穆，习习行进，旌旗隐隐，车声辚辚。后队车马还没出城，前队旌旗已迂回到城郊。
“盛夏后之致美，爰敬恭于明神。尔乃孤竹之管，云和之瑟，雷鼓 ，六变既毕。冠华秉翟，列舞八佾。元祀惟称，群望咸秩。飏槱燎之炎炀，致高烟乎太一。神歆馨而顾德，祚灵主以元吉。
“盛赞夏禹致美于鬼神，恭敬地祈福于上天神明。吹起孤竹国出的管箫，奏起云和山之木制作的琴瑟。敲起八面大鼓，鼓声咚咚震天响，乐奏六变一成奏完，群神已经全现。接着舞人头戴华冠，手执雉尾，排成天子专用的八佾舞队舞蹈。祭祀天地的大典已经开始举行，群岳众神都依次受到祭祀。祭祀时聚柴焚烧，火焰飘扬，高高的烟气一直上升到至尊天府。神明享用着馨香的祭品，感激眷念着天子和群臣的恭敬之德，将大吉大福赐给人间贤明的君主。
“然后宗上帝于明堂，推光武以作配。辩方位而正则，五精帅而来摧。尊赤氏之朱光，四灵懋而允怀。于是春秋改节，四时迭代。蒸蒸之心，感物曾思，躬追养于庙祧，奉蒸尝与禴祠。物牲辩省，设其楅衡。毛炰豚胉，亦有和羹。涤濯静嘉，礼仪孔明。万舞奕奕，钟鼓喤喤。灵祖皇考，来顾来飨。神具醉止，降福穰穰。
“然后尊崇天上五帝在明堂受祭，以光武皇帝配享。分别四方中央的位置而正法则，五帝相连而来到明堂。独尊代表火德的赤帝，其他四帝亦觉安然允当。这样春去秋来，四季交替代谢。天子一片孝敬之心，看到一年四季所产物品，就会想到以此祭祀先帝，天子亲临宗庙祭祀以追念先祖养育之恩，一年四季奉行祭祀不断。对祭祀用的牲畜物品都要普遍省视察看，将两只牛角紧紧绑上楅衡。将小猪肋肉去毛烧烤，制成八珍，调和各种滋味做成汤羹。将祭器洗得干干净净，祭祀礼仪都很鲜明。跳起万舞，盛大庄重，钟声铿锵，鼓声咚咚。先帝与父皇的神灵，顾念子孙前来享用祭品。众神都已沉醉满意，为人间子孙降下很多福禄吉祥。
“及至农祥晨正，土膏脉起。乘銮辂而驾苍龙，介驭间以剡耜。躬三推于天田，修帝籍之千亩。供禘郊之粢盛，必致思乎勤己。兆民劝于疆埸，感懋力以耘耔。
“到房星正月初早晨出现在正南方的立春时节，土地脉理开始润泽。天子乘坐着銮舆，驾着青马，甲士和御者中间放着锐利的农具，来到藉田举行亲耕之礼。天子亲自推犁往还三度，修整皇帝千亩藉田。藉田谷物以供祭祀天地，向神灵表达自己没有忘记劳苦勤俭。劝化万民勤劳农事，都受感化不懈地致力于农田耕耘。
“春日载阳，合射辟雍。设业设虡，宫悬金镛。鼖鼓路鼗，树羽幢幢。于是备物，物有其容。伯夷起而相仪，后夔坐而为工。张大侯，制五正，设三乏，厞司旌。并夹既设，储乎广庭。
“阳光温暖的春天，天子和诸侯在辟雍学宫举行大射以行礼教。安置好刻有锯齿的大板和木架，木架上四面悬挂着大钟。鼓架上挂着大鼓和四面鼓，架子上装饰着丛丛羽毛。各种礼仪物品都已齐备，这些物品都有一定仪容和法度。伯夷起身赞礼司仪，后夔坐下指挥乐工。张挂起巨大箭靶，将靶心画上五种颜色，设置三个防御箭矢的器具，以掩护举旗报靶的司旄。钳箭头的并夹已安好，靶场设置在广阔的大庭以等待天子亲临。
“于是皇舆夙驾， 于东阶。以须消启明，扫朝霞，登天光于扶桑，天子乃抚玉辂，时乘六龙。发鲸鱼，铿华钟，大丙弭节，风后陪乘，摄提运衡，徐至于射宫。礼事展，乐物具，《王夏》阕，《驺虞》奏。决拾既次，雕弓斯彀。达余萌于暮春，昭诚心以远喻。进明德而崇业，涤饕餮之贪欲。仁风衍而外流，谊方激而遐骛。日月会于龙狵，恤民事之劳疚。因休力以息勤，致欢忻于春酒。执銮刀以袒割，奉觞豆于国叟。降至尊以训恭，送迎拜乎三寿。敬慎威仪，示民不偷。
“这时皇舆清晨出发，车辇早已停在东阶之下。天子只待启明星消失，朝霞散开，日上扶桑，这才登上玉辂，乘六马皇舆出行。举起鲸鱼形的大槌，敲响刻着篆字的华钟，由仙人大丙驾车缓缓而行，黄帝臣子风后陪天子同乘，就像摄提星随着北斗玉衡慢慢运转一样，徐徐来到举行射礼的辟雍学宫。大射的礼仪开始进行，乐器都已摆好符合规定。乐队奏完《王夏》乐章，接着又奏起《驺虞》之乐。天子右手大指戴上象骨，左臂套上捍，手指已钩好弓弦，此时已拉开雕弓准备射靶。天子亲射，射箭发舒阳气，使暮春所有的幼芽都能出土生长，显示出天子的诚心并晓喻天下。举行射礼而能选进具有完美德性的人，也会清除贪婪凶恶之徒的欲望。天子仁德之风流布于四方，道义的感化远及各地。孟冬十月，当日月会于苍龙座龙尾时，天子就对百姓一年的辛劳进行抚恤工作。使终年勤劳的人都得以休息，共饮春酒以使大家欢乐。天子袒露左臂亲自操刀宰割，将酒肉敬奉给国中老人。天子...
“我有嘉宾，其乐愉愉。声教布濩，盈溢天区。文德既昭，武节是宣。三农之隙，曜威中原。岁惟仲冬，大阅西园。虞人掌焉，先期戒事。悉率百禽，鸠诸灵囿。兽之所同，是谓告备。
“有三老五更的贵客，在一起相聚其乐也融融。天子的声威教化广被天下，充满了四方各个地方。文德既已显著，武道也得以发扬。春、夏、秋三个农时勤劳耕作，空闲的时间在原野练兵习武。到一年的仲冬季节，天子在上林苑检阅兵马队伍。虞人掌管山泽苑圃，事先告诫园吏修理准备好天子射猎的工具。将鸟兽都驱赶在一起，集中在皇家的灵囿里。鸟兽都已合聚灵囿，报告天子一切都准备就绪。
“乃御小戎，抚轻轩。中畋四牡，既佶且闲。戈矛若林，牙旗缤纷。迄上林，结徒营。次和树表，司铎授钲。坐作进退，节以军声。三令五申，示戮斩牲。陈师鞠旅，教达禁成。火列具举，武士星敷。鹅鹳鱼丽，箕张翼舒。轨尘掩迒，匪疾匪徐。驭不诡遇，射不翦毛。升献六禽，时膳四膏。马足未极，舆徒不劳。成礼三殴，解罘放麟。不穷乐以训俭，不殚物以昭仁。慕天乙之弛罟，因教祝以怀民。仪姬伯之渭阳，失熊罴而获人。泽浸昆虫，威振八宇。好乐无荒，允文允武。薄狩于敖，既璅璅焉。岐阳之蒐，又何足数？
“于是驾起小战车先行，轻捷的车子也已起动。中间的田猎车驾着四匹雄马，既雄健又能熟练地驰骋。狩猎队伍戈矛林立，军中大旗飘扬挥动。队伍到达城西上林苑，停止下来集中一起临时宿营。虞人将营地建军门，左右立两旌旗为门表，司马振铎传击金钲以停止前行。军士站立坐下前进后退，都服从军中旌旗和军乐的节奏号令。在军前三令五申告诫士兵服从命令，以斩杀牲畜向不服从军令者示众。列好阵容誓师狩猎，军纪下达军法禁令已成。一队队士兵齐举火把，武士散开如星罗棋布。摆开鹅阵、鹳阵、鱼丽阵，战阵如箕张口如鸟展开双翼。车轮碾起的尘土掩盖着车辙，战马不快不慢地奔腾。驾车射猎而不横射禽兽，射击鸟兽而不伤害皮毛。进献上六种飞禽，时新膳食用牛、羊、犬、鸡。战马未耗尽气力，车卒也不很疲劳。三种进献礼品的猎物都已获得，解下罗网放走大鹿等禽兽。提倡节俭而不穷奢极欲，表现天子仁德对禽兽不赶尽杀绝。仰慕成汤网开三面之德，教导庙祝德及禽兽因使远国之民前来归顺。效法西伯姬昌在渭水之阳求贤之举，出猎时未获野兽却得到了贤臣。贤王的恩德泽及鸟兽昆虫，令人崇敬的威势声望振动四面八方。爱好娱乐而不荒淫，确实文事与武功兼备与...
“尔乃卒岁大傩，殴除群厉。方相秉钺，巫觋操茢，侲子万童，丹首玄制。桃弧棘矢，所发无臬，飞砾雨散，刚瘅必毙。煌火驰而星流，逐赤疫于四裔。然后凌天池，绝飞梁，捎魑魅，斫獝狂，斩蜲蛇，脑方良，囚耕父于清泠，溺女魃于神潢。残夔魖与罔像，殪野仲而歼游光。八灵为之震慑，况鬾蜮与毕方。度朔作梗，守以郁垒，神荼副焉，对操索苇，目察区陬，司执遗鬼。京室密清，罔有不韪。
“至于年终举行大傩，驱除那些恶鬼。方相氏手执斧钺，男巫和女巫操起笤帚，一百二十名驱鬼童子跳着万舞，头上戴着红头巾，身上穿着黑衣服。桃木弓棘枝箭，向四面八方射击，小石子像雨一样飞散，刚坚的恶鬼全都毙命。明亮的火把如流星般飞驰，将赤疫恶鬼驱逐在四海之外。然后登上天池，截断桥梁，使众鬼无路返回原处，杀死山泽的鬼怪，砍杀凶恶的獝狂鬼，斩断蜲蛇身躯，砸烂方良脑袋，将旱神耕父囚禁在清泠渊，将妖怪女魃溺死在神潢。杀死夔魖罔象，击毙野仲和游光。八方的精怪都震慑恐惧，何况那种小儿鬼与毕方。用东海度朔山上的桃木作符梗木偶避邪，门前有神荼郁垒守护，郁垒神荼一正一副，二人手执缚鬼的绳索，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各个角落，搜寻捉拿那些逃窜的鬼怪妖魔。从此京城宫廷王室安宁洁净，再没有妖怪和厉鬼作恶。
“于是阴阳交和，庶物时育。卜征考祥，终然允淑。乘舆巡乎岱岳，劝稼穑于原陆。同衡律而壹轨量，齐急舒于寒燠。省幽明以黜陟，乃反旆而回复。望先帝之旧墟，慨长思而怀古。俟阊风而西遐，致恭祀乎高祖。既春游以发生，启诸蛰于潜户。度秋豫以收成，观丰年之多稌。嘉田畯之匪懈，行致赉于九扈。
“于是阴阳交和融会，万物应时令而生长繁育。皇帝巡行时先占卜是否吉祥，结果自始至终都很吉利。天子乘舆东巡泰山，一路到田野劝勉农夫勤于农事。统一度量衡并统一法度，使天下人都能贫富苦乐均衡一样。深入考察官吏的昏庸与明智，分别予以黜退和提升，然后才反旆凯旋归来。遥望先帝长安旧城，慨叹缅怀高祖开国功绩。待到秋风吹起的时候西去长安，到高祖庙前进行恭敬虔诚的祭祀。天子在仲春出行视察农事则万物萌生，使冬眠的蛰虫都爬出洞户。到秋季收获时视察农事，喜看丰收之年稻黍堆满各家各户。嘉奖田官管理农事勤劳不懈，庆祝丰收赏赐农正和农夫。
“左瞰旸谷，右睨玄圃，眇天末以远期，规万世而大摹。且归来以释劳，膺多福以安悆。总集瑞命，备致嘉祥。圉林氏之驺虞，扰泽马与腾黄。鸣女床之鸾鸟，舞丹穴之凤皇。植华平于春圃，丰朱草于中唐。惠风广被，泽洎幽荒。北燮丁令，南谐越裳。西包大秦，东过乐浪。重舌之人九译，佥稽首而来王。
“左面望着日出的旸谷，右面看到西方的玄圃，遥望天际想着长远的未来，规划出万世有效的治国宏图。西行归来解除士卒劳顿，接受神灵安康多福的福佑。汇聚了各种瑞兆符命，出现许多喜庆之祥。马厩驯养着林氏国的义兽驺虞，也驯养出神马泽马和腾黄。女床山上鸾鸟引颈鸣叫，丹穴山上凤凰展翅起舞飞翔。春天园地里种植出华平瑞木，宫廷路侧有吉祥的朱草丰茂生长。皇帝仁爱之风吹遍各地，恩惠之德泽及四面八方。北边与丁令国和睦，南边与越裳国友好交往。西边包容大秦国，东边疆土超过乐浪。通晓外族语言的人多次辗转翻译，远方各国都臣服前来叩拜君王。
“是以论其迁邑易京，则同规乎殷盘。改奢即俭，则合美乎《斯干》。登封降禅，则齐德乎黄轩。为无为，事无事，永有民，以孔安。遵节俭，尚素朴，思仲尼之克己，履老氏之常足。将使心不乱其所在，目不见其可欲。贱犀象，简珠玉，藏金于山，扺璧于谷。翡翠不裂，玳瑁不蔟。所贵惟贤，所宝惟谷。民去末而反本，咸怀忠而抱悫。于斯之时，海内同悦，曰：吁，汉帝之德，侯其袆而！
“所以论起迁移国都改换京师之事，则与殷王盘庚的做法一样。如今光武皇帝改变西京的奢华而就东京的俭朴，合乎《斯干》歌颂周宣王美政的榜样。上登泰山封土祭天，下至梁父行禅祭地，光武皇帝功德可与黄帝轩辕相仿。以无为为功，以无事为业，永远拥有民心，永保太平安康。遵奉节俭，提倡朴素，想到孔子克己复礼的教诲，履行老子知足常足的思想。使心志不会因为声色美物所惑乱，对那些容易引起欲望的事物目不见，心不想。贱视犀角象牙，抛弃珍珠美玉，将黄金埋在深山，将璧玉丢进峡谷。不折取翡翠的羽毛作为装饰，也不用鱼叉捕取玳瑁以为珍器。所贵重的唯有能治国安民的贤才，所宝贵的唯有养育万民的粮食。百姓弃工商末事以农为本，全都心怀忠信而朴实谨慎。当此之时，天下万民同乐，齐声欢呼：啊，大汉天子的仁德，实在完美啊！
“盖蓂荚为难莳也，故旷世而不觌。惟我后能殖之，以至和平，方将数诸朝阶。然则道胡不怀，化胡不柔？声与风翔，泽从云游。万物我赖，亦又何求。德宇天覆，辉烈光烛。狭三王之趢趗，轶五帝之长驱。踵二皇之遐武，谁谓驾迟而不能属？东京之懿未罄，值余有犬马之疾，不能究其精详，故粗为宾言其梗概如此。
“报时蓂荚瑞草很难栽培，所以旷世而不一见。只有我朝皇帝能种植，显示着太平盛世，生长在宫廷庭院之中，且得以计日并数知月份大小。像这样仁义之德怎能不使人归顺，教化怎能不使人和顺？声教号令随风而远行，恩泽从云而传播。世间万物都依靠我皇恩泽，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要求的呢？皇帝恩德如同天宇覆盖一切，如同日月的光辉照耀远近。以三王礼法的规模为狭小，要超过五帝之仁德而向前迈进。继承二皇上古以来业绩，谁敢说今天步伐缓慢而赶不上他们呢？东京之美未能说尽，赶上我身体不适，不能精细地详加描述，所以只能如此粗略地为客人讲个大致梗概。
“若乃流遁忘反，放心不觉，乐而无节，后离其戚。一言几于丧国，我未之学也。且夫挈瓶之智，守不假器，况纂帝业而轻天位。瞻仰二祖，厥庸孔肆。常翘翘以危惧，若乘奔而无辔。白龙鱼服，见困豫且。虽万乘之无惧，犹怵惕于一夫。终日不离其辎重，独微行其焉如。夫君人者，黈纩塞耳，车中不内顾。佩以制容，銮以节涂。行不变玉，驾不乱步。却走马以粪车，何惜 与飞兔。方其用财取物，常畏生类之殄也。赋政任役，常畏人力之尽也。取之以道，用之以时。山无槎枿，畋不䴠胎。草木蕃庑，鸟兽阜滋。民忘其劳，乐输其财。百姓同于饶衍，上下共其雍熙。洪恩素蓄，民心固结。执谊顾主，夫怀贞节。
“要是像您所说的可以沉迷于游逸，放纵不自觉悟，淫乐而无节制，其后必定遭受祸患。一言可以使人亡国的话，我未曾学过。有的人只有提瓶汲水的小智术，尚能谨守汲瓶不轻易借给别人，何况是继承帝王大业，怎能轻易地听信放纵淫逸之言，而丢失王位呢？瞻望缅怀汉高祖和世祖，他们都是艰苦创业。经常战战兢兢，像站在高而危险的地方，像乘坐奔驰的车马而无操纵的缰辔。传说白龙化为水中游鱼，因而被渔人豫且射中眼睛。虽说万乘之君本是无所畏惧，但还得担心提防一夫作难。帝王要时刻不离开他的皇位，单独微服出行，要他往哪里去呢？作为一国之君，正应该黄绵塞耳，不听无益谗言，车中内顾不管臣下私事。身上带着佩玉，用以节制行容仪态，车上装有銮铃使车马行路富有节奏。步子不紧不慢合于帝王仪容，则玉声不变；马步整齐，则车上銮铃和鸣。天下太平，将战马退下来用在耕田运粪的农事上，即使
“忿奸慝之干命，怨皇统之见替。玄谋设而阴行，合二九而成谲。登圣皇于天阶，章汉祚之有秩。若此，故王业可乐焉。
“可恨奸人王莽干犯天命，让人为汉朝皇权被废替而痛心。王莽依靠阴谋窃取王位，共是十八年造成汉朝的巨大变化。圣明的光武皇帝登上帝位，才使汉室皇权得以正常继续。由于这样，大汉帝王的基业又能发展，这是使人高兴的啊。
“今公子苟好剿民以偷乐，忘民怨之为仇也。好殚物以穷宠，忽下叛而生忧也。夫水所以载舟，亦所以覆舟。坚冰作于履霜，寻木起于蘖栽。昧旦丕显，后世犹怠。况初制于甚泰，服者焉能改裁？故相如壮上林之观，扬雄骋羽猎之辞，虽系以‘ 墙填堑’，乱以‘收罝解罘’，卒无补于风规，衹以昭其愆尤。臣济奓以陵君，忘经国之长基。故函谷击柝于东，西朝颠覆而莫持。凡人心是所学，体安所习。鲍肆不知其臭，翫其所以先入。《咸池》不齐度于蛙咬，而众听或疑。能不惑者，其唯子野乎？”
“如今公子所言只想劳苦百姓以图眼前的欢乐，不知人民会怨恨而把自己当成仇人。如果只喜欢刮尽民财以骄奢淫逸，忽视下民会背叛自己，就会造成莫大祸患。水可以将船载托起来，也可以使船倾覆沉没。坚厚的冰层是从脚下的薄霜积累起来的，参天大树是从小树苗慢慢长大的。先帝未明即起以务光明大业，后世子孙尚且懈怠。譬如开始裁制的衣服过于宽大，穿衣服的人又怎能将其改裁？所以司马相如《上林赋》描写上林苑的奇观，扬雄《羽猎赋》以铺张的辞藻描绘狩猎的宏阔场面，虽然《上林赋》结尾提到‘墙填堑’，《羽猎赋》结尾说到‘收罝解罘’，但最终无补于教化规范，却恰恰表现出他们的过失。作为臣子如果以过度奢侈靡费凌驾于君主之上，就会忘记治国安民的根本大计。所以京师以东函谷关的守兵正在击柝报警，西汉政权已被王莽颠覆无法维持。大凡人的心性总是认为自己学的是对的，人的身体总是安于习俗。常在咸鱼商店的人嗅不到腥臭，原因是习惯于长...
客既醉于大道，饱于文义。劝德畏戒，喜惧交争，罔然若酲，朝罢夕倦，夺气褫魄之为者，忘其所以为谈，失其所以为夸。良久乃言曰：“鄙哉予乎！习非而遂迷也。幸见指南于吾子。若仆所闻，华而不实。先生之言，信而有征。鄙夫寡识，而今而后，乃知大汉之德馨，咸在于此。昔常恨‘三坟’‘五典’既泯，仰不睹炎帝帝魁之美。得闻先生之余论，则大庭氏何以尚兹。走虽不敏，庶斯达矣。”
客人听了这番话，已经沉醉在安处先生所说的大道理之中，饱尝了这些话的精深含义。一方面为先生所说的东京礼法所劝勉鼓舞，另一方面又为先生所告诫的西京奢侈不合礼教而畏惧。一喜一惧在胸中斗争十分激烈，茫茫然像喝醉了酒似的整天感到疲倦，又像被夺去精气那样失魂落魄，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，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夸饰。停了好久才说道：“我这个人是多么浅陋啊！所学者非正道，因此受这般迷惑。今天荣幸地得到先生指教，使我在迷途中明确了方向。像我所闻见的西京之事，都是虚华而非实录。先生所说的，有根有据，真实可靠。我这个鄙陋浅薄之人见识不广，从今以后，才知大汉美善的德政，全在这里。从前常常痛惜‘三坟’‘五典’这些古籍已经泯灭，只有仰慕而看不到炎帝和帝魁的美德。现在得闻先生这篇宏论，就知道大庭神农氏何以如此受到尊崇。仆虽愚钝未通晓大道，经先生之言差不多已经通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