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孟坚

见《两都赋序》作者介绍。

典引一首

典,指《尧典》;引,延续的意思。汉王朝自称为帝尧之后,文章主题为歌颂汉王朝的功德,所以用“典引”为题。《文选》李善注引蔡邕言:“典引者,篇名也。典者,常也,法也。引者,伸也,长也。《尚书》疏,尧之常法,谓之《尧典》。汉绍其绪,伸而长之也。”

本文分两部分:第一部分是向皇帝的呈文,说明创作本文的意图。也可以算序言。第二部分为《典引》正文,是歌功颂德的内容。

臣固言:永平十七年,臣与贾逵、傅毅、杜矩、展隆、郗萌等,召诣云龙门。小黄门赵宣持《秦始皇帝本纪》问臣等曰:“太史迁下赞语中,宁有非耶?”臣对:“此赞贾谊《过秦》篇云,向使子婴有庸主之才,仅得中佐,秦之社稷,未宜绝也。此言非是。”即召臣入问:“本闻此论非耶,将见问意开寤耶?”臣具对素闻知状。诏因曰:“司马迁著书,成一家之言,扬名后世。至以身陷刑之故,反微文刺讥,贬损当世,非谊士也。司马相如污行无节,但有浮华之辞,不周于用。至于疾病而遗忠,主上求取其书,竟得颂述功德,言封禅事,忠臣效也,至是贤迁远矣。”臣固常伏刻诵圣论。昭明好恶,不遗微细,缘事断谊,动有规矩,虽仲尼之因史见意,亦无以加。臣固被学最旧,受恩浸深,诚思毕力竭情,昊天罔极。臣固顿首顿首。伏惟相如《封禅》,靡而不典;扬雄《美新》,典而亡实;然皆游扬后世,垂为旧式。臣固才朽,不及前人,盖咏《云门》者难为音,观隋、和者难为珍,不胜区区,窃作《典引》一篇。虽不足雍容明盛万分之一,犹启发愤满,觉悟童蒙,光扬大汉,轶声前代,然后退入沟壑,死而不朽。臣固愚戆顿首顿首曰:
臣班固呈言:永平十七年,我与贾逵、傅毅、杜矩、展隆、郗萌等人,被召到云龙门。小太监赵宣拿着《秦始皇帝本纪》来问我们,说:“司马迁下的赞语中,有什么地方不正确吗?”我对他说:“这篇赞中的贾谊《过秦论》说,假使子婴是一般帝王的才能,只要得到中等的辅佐之才,秦国不应当灭亡。这种说法不正确。”陛下就召我进去询问:“本来就听说这评论不对,还是被问及后才醒悟过来呢?”我将自己一向听到和了解的情况全部告诉了陛下。陛下就教诲我说:“司马迁著《史记》,自成一家见解,名声传扬后世。至于因为自身受刑的原因,反而用隐约讽喻的文章来讥讽、贬抑当今,这不是义士。司马相如行为恶浊下流,没有节操,只有虚浮不实的辞赋,不合于世间习用。但毕竟在病重时遗留下忠心,当武帝派人向他要书时,竟然得到歌颂大汉功德的文章,并建议举行封禅大典,这是忠臣之心的报效,至于这点司马相如就比司马迁贤良多了。”臣班固时常拜伏铭记陛下神圣的论断。陛下对喜爱的或厌恶的事物都讲得很清楚,没有丝毫遗漏,并根据事实来下判断,常常有一定的准则,就是孔子根据历史情况显示褒贬的才能,也没有超过陛下。臣班固蒙受陛下的教诲最久,受...
太极之元,两仪始分,烟烟煴煴,有沉而奥,有浮而清。沉浮交错,庶类混成。肇命民主,五德初始。同于草昧,玄混之中,逾绳越契,寂寥而亡诏者,系不得而缀也。厥有氏号,绍天阐绎,莫不开元于太昊皇初之首。上哉夐乎,其书犹得而修也。亚斯之代,通变神化,函光而未曜。若夫上稽乾则,降承龙翼,而炳诸典谟,以冠德卓绝者,莫崇乎陶唐。陶唐舍胤而禅有虞,有虞亦命夏后,稷、契熙载,越成汤、武,股肱既周,天乃归功元首,将授汉刘。俾其承三季之荒末,值亢龙之灾孽。县象暗而恒文乖,彝伦 而旧章缺,故先命玄圣,使缀学立制,宏亮洪业,表相祖宗,赞扬迪哲。备哉粲烂!真神明之式也。
原始混浊的太极开端,阴、阳开始分离,阴、阳二气和合着,有的沉降而混浊,有的轻清而上升。沉降与上升的气体交错着,众多的物类在混沌之中自然生成。上天开始授命帝王,五行之德更相替代的情况也初步形成。这时还是天地初开的混沌蒙昧时期,在结绳而治、草创文字的时代以前,情况寂寂无闻,没有流传下来,所以后代君王不能与从前联成一个系统。有名氏号令,承继天下,开治万物的,无不开始在伏羲氏为帝皇之首。上古多么久远啊,他创立的文字还能见到并可以学习。仅次于伏羲的一代,通达而能巧妙变化,但他们蕴含的光芒还没有闪耀出来。至于说到上能考核天的法则,下能使稷、契等羽翼承接起来,将他的道明显著于典谟之中,以崇高的道德而超绝出众的帝王,无不推崇唐尧了。唐尧不将帝位传给儿子而传给舜,舜也将帝位授予禹,让稷、契发扬功业,经过成汤和周武王,尧的大臣都已经接受过帝王之位了,上天就将帝位归还尧的子孙,要将它授给汉王刘邦。使大汉承接桀、纣、幽王三代荒乱的末世,在至高无上的君王遭到败亡的灾祸时领受天命。那时天象昏暗,星辰乖错,天地人的常道败坏,旧的典章制度残缺,所以天首先命令孔子,使他承袭前人之学,建...
虽皋、夔、衡、旦密勿之辅,比兹褊矣。是以高、光二圣,宸居其域,时至气动,乃龙见渊跃,拊翼而未举,则威灵纷纭,海内云蒸,雷动电熛。胡缢莽分,尚不莅其诛。然后钦若上下,恭揖群后,正位度宗。有于德不台渊穆之让,靡号师矢敦奋㧑之容,盖以膺当天之正统,受克让之归运。蓄炎上之烈精,蕴孔佐之弘陈云尔。洋洋乎若德!帝者之上仪,诰誓所不及已。
虽然前代圣贤如皋陶、后夔、伊尹、周公旦等人勤勉努力的辅政,他们的功绩比起孔子来都还小。因此高祖和光武帝两位圣主能像北极星一样,处在受到众星拱卫的位置,天命既至,他们的灵气开始发动,就如潜伏着的龙,准备从深渊中跃出,又像拍击着翅膀欲飞,声威振动,其势十分盛大,如四海之内云蒸雾腾,雷鸣电闪。胡亥吓得自杀,王莽身首分离,等不到两位圣主亲自来诛伐。这样他们才敬顺天地,会集诸侯,决定位置而登上天子的尊位。二祖初即位时,都有认为自己仁德不能继承帝位的谦逊辞让,他们取天下时,没有号令将士陈列誓师,奋击指挥的容貌,因而大汉承受天命是一系相承的,得到了尧克制谦让的福运。大汉积聚着炎炎向上的火德,蕴藏着孔子伟大的论著。像这样的仁德多么美啊!这是作为帝王的最高法则,就是《尚书》中的诰、誓那些文章也比不上。
铺观二代洪纤之度,其赜可探也。并开迹于一匮,同受侯甸之服,奕世勤民,以方伯统牧。乘其命赐彤弧、黄钺之威,用讨韦、顾、黎、崇之不恪。至于参五华夏,京迁镐、亳。遂自北面,虎螭其师,革灭天邑。是故谊士华而不敦。《武》称未尽, 》有惭德,不其然欤?亦犹於穆猗那,翕纯皦绎,以崇严祖考,殷荐宗配帝。发祥流庆,对越天地者,舄奕乎千载,岂不克自神明哉!诞略有常,审言行于篇籍,光藻朗而不渝耳。
遍观殷、周二代的大小法度,它们的幽深是可以探知的。殷、周的地位原来都很卑微,是从一筐土开始发迹,渐渐成为诸侯,一代接一代地勤奋劳作,抚育人民,终于成为一方诸侯之长。然后凭借夏、殷赐予的红弓、黄钺的威力,讨伐韦、顾、黎、崇这些不敬畏天子的诸侯。他们在中原地区三番五次地迁徙,才定都镐京和亳。又从臣子的地位,调动如龙似虎的军队,攻灭夏桀和殷纣王,而登上天子的宝座。由于他们以臣伐君,古今义士都认为商汤、周武王德薄而不敦厚。孔子说,周武王的《武》乐尽美,但未尽善;延陵季子见到商汤的《》舞,认为尚有惭愧之德,难道不是这样吗?在殷、周之代,还有《诗经·周颂》“於穆清庙”、《商颂》“猗欤那欤”这样美盛和谐、音节明朗谐调的诗歌用在宗庙中,以此来崇敬祖先,厚进馨香,宗祀配天。他们受天命而为帝王,发现吉兆,将幸福传给子孙,报答天地,殷、周二代能长盛千载,难道不是因为能够敬事鬼神的缘故吗!这两代...
昔姬有素雉、朱乌、玄秬、黄 之事耳,君臣动色,左右相趣。济济翼翼,峨峨如也。盖用昭明寅畏,承聿怀之福,亦以宠灵文、武,贻燕后昆,覆以懿铄,岂其为身而有颛辞也!若然受之,亦宜勤恁旅力,以充厥道。启恭馆之金縢,御东序之秘宝,以流其占。夫图书亮章,天哲也;孔猷先命,圣孚也;体行德本,正性也;逢吉丁辰,景命也。顺命以创制,因定以和神,答三灵之蕃祉,展放唐之明文。兹事体大而允,寤寐次于心,瞻前顾后,岂蔑清庙,惮敕天命也?伊考自遂古,乃降戾爰兹,作者七十有四人。有不俾而假素,罔光度而遗章,今其如台而独阙也。
从前周王朝曾出现白雉、赤乌、黑黍、黄麦这些吉祥物,当时君王与大臣们看见这些事物惊喜得脸色都改变了,在旁侍候的人也奔走相告。这样众多的吉兆,真是美盛的景象。大概是因为周王显明鬼神的感应,敬畏上天之命而获得福气吧,也因上天宠爱优待文王与武王,使子孙后代平平安安,并给他们加上美盛之德,所以周成王要举行封禅大典,这哪里是为了自身而擅自行事呀!像这样受命之事,大汉也应该勤于思考和出力,以充实祖先之道。应该打开恭馆中的金縢之书,进用东厢房的秘密宝图,使图书上的占卜得以流传。《河图》《洛书》至信至明,是天赐的大智慧;孔子先定的道,是圣人的信誉;对孝道身体力行,是纯正的本性;遇到这样吉祥的时代,是天子的大命。顺天命而创立的封禅制度,是因天下安定而和睦鬼神,报答天、地、人得到的众多幸福,广大帝尧完美的德行。封禅这件事很大,必须昼夜放在圣上的心里,瞻望前代帝王,回顾后代子孙,如果推辞封禅大事,岂不是轻视宗庙,难正天命吗?考察远古以来,直到现在,举行封禅大典的帝王已有七十四位。自古以来的君王,有天命不让他封禅的,尚且借书史之文传扬,没有光扬法度而弃其文章不举行封禅的人,现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