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仲宝

王俭(452—489),字仲宝,琅邪临沂(今山东临沂)人。南朝齐文学家、目录学家。生而其父僧绰遇害,为叔父僧虔所养。数年后,袭父爵为豫宁侯。自幼勤学,手不释卷。宋明帝时娶阳羡公主,拜驸马都尉,官至秘书郎。后辅佐齐高帝即位,礼仪诏策,皆出其手。以佐命功封南昌县公,迁尚书左仆射,领吏部。齐武帝时累官开府仪同三司,位终中书监。卒谥文宪。曾校刊古籍,依刘歆《七略》撰《七志》,为古代目录学名著。《隋书·经籍志》著录有集六十卷,已散佚。明人辑有《王文宪集》。

褚渊碑文一首 并序

褚渊,字彦回,河南阳翟(今河南禹州)人。宋文帝婿。始为著作佐郎,历任秘书丞、尚书吏部郎等职。明帝即位,擢升吏部尚书、尚书右仆射,并受遗诏为中书令、护军将军,与袁粲共辅苍梧王(后废帝)。后又助萧道成代宋,封南康郡公,任尚书令。建元四年(482)病卒,谥文简。王俭与褚渊同仕宋、齐两朝,并都在萧道成代宋时扮演了重要角色,故张溥《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》中有“齐台佐命,褚、王并推”之语。碑文历述褚渊生平事迹,辞采富赡,为一时传诵之作。

夫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此之谓不朽。所以子产云亡,宣尼泣其遗爱;随武既没,赵文怀其余风:于文简公见之矣!公讳渊,字彦回,河南阳翟人也。微子以至仁开基,宋段以功高命氏。爰逮两汉,儒雅继及。魏晋以降,奕世重晖。乃祖太傅元穆公,德合当时,行比州壤。深识臧否,不以毁誉形言;亮采王室,每怀冲虚之道。可谓婉而成章,志而晦者矣。自兹厥后,无替前规,建官惟贤,轩冕相袭。公禀川岳之灵晖,含珪璋而挺曜。和顺内凝,英华外发。神茂初学,业隆弱冠。是以仁经义纬,敦穆于闺庭;金声玉振,寥亮于区 。孝敬淳深,率由斯至。尽欢朝夕,人无间言。逍遥乎文雅之囿,翱翔乎礼乐之场。风仪与秋月齐明,音徽与春云等润。韵宇弘深,喜愠莫见其际;心明通亮,用人言必由于己。汪汪焉,洋洋焉,可谓澄之不清,挠之不浊。
最高是树立德行,其次是树立功业,这就叫做不朽。所以子产死后,孔子流泪说这是古人留及后人的爱;随武死后,赵文子怀念他的遗风:这些都可以在文简公身上看到。公名渊,字彦回,河南阳翟人。微子因有最淳厚的仁而所以开基立国,宋段因为功高而得以赐为褚氏。到了两汉,褚姓儒雅之士相继不绝。魏晋以后,一代代又重放光辉。其祖父太傅元穆公,道德能使时人感到满意,行为在各州之中最为出色。见识深远明辨善恶,不以诋毁赞誉表现于言辞;辅助王室,常怀抱奉行冲淡虚静之道。可以说是办事委曲而成效分明,富有志向而又并不自矜的人了。从此以后,没有谁废弃前人留下的规范,建立官职只是任用贤才,官位爵禄相承不断。公具有名山大川的灵秀光辉,包含着珪璋之美而发出光彩。和谐顺从凝结于内心,神采之美洋溢于外表。神气俊茂于初学之年,学业隆盛于弱冠之岁。因此以仁义为经纬,亲厚和睦于宫内;如金声而玉振之,声名清越传布于天下。孝敬淳厚深沉,一心遵循而达到这一目的。早晚侍奉父母极意承欢,别人毫无离间之言。在文雅的园林中逍遥,在礼乐的场圃中翱翔。风度仪表与秋月齐放光明,美好德音与春云同样温润。气度广大深沉,从未见过有喜...
袁阳源才气高奇,综核精裁;宋文帝端明临朝,鉴赏无昧。袁既延誉于遐迩,文亦定婚于皇家。选尚余姚公主,拜驸马都尉。汉结叔高,晋姻武子,方斯蔑如也。释褐著作佐郎,转太子舍人。濯缨登朝,冠冕当世。升降两宫,实惟时宝。具瞻之范既著,台衡之望斯集。出参太宰军事,入为太子洗马,俄迁秘书丞。赞道槐庭,司文天阁。光昭诸侯,风流籍甚。以父忧去职,丧过乎哀,几将毁灭。有识留感,行路伤情。服阕,除中书侍郎。王言如丝,其出如纶。恪居官次,智效惟穆。于时新安王宠冠列蕃,越敷邦教。毗佐之选,妙尽国华。出为司徒右长史,转尚书吏部郎。执铨以平,御烦以简。裴楷清通,王戎简要,复存于兹。
袁阳源才气高超奇妙,善于综核名实精心裁断;宋文帝以端正贤明的姿态临朝,鉴别赏识人物也无不明。袁阳源既然已播扬名誉于远近,宋文帝也为自己女儿定了亲。被选中娶了余姚公主,任为驸马都尉。汉王朝与窦叔高结亲,晋王朝与王武子联姻,比起这来都算不了什么。公脱去平民布衣做了著作佐郎,调任太子舍人。洗涤冠缨登上朝廷,成为当世最杰出的人物。上下两宫之间,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。为众人所瞻仰的风范已经显明,宰辅大臣也把期望集中到了这里。出任太宰参军事,又入朝做了太子洗马,不久调任秘书丞。以治国之道辅佐太宰,主管文史之事于天禄之阁。光辉照耀诸侯,何等出众风流。因父丧去职,居丧期间过度哀痛,几乎到了毁形灭性的地步。有识之士为之无限感伤,过路人也不禁伤心动情。服丧期满,被任为中书侍郎。王言初出时微细如丝,出行在外渐大如纶。谨慎地处于官位,贡献才智只求和美。当时新安王在诸王中最为受宠,负责在国内传布教化。辅佐的人选,巧妙地穷尽了国内最卓越的人才。出任司徒右长史,调任尚书吏部郎。铨选官吏非常公平,用简便办法处理繁杂事情。裴楷的清明通达,王戎的简明扼要,都在公身上得到了再现。
泰始之初,入为侍中。曾不移朔,迁吏部尚书。是时天步初夷,王涂尚阻。元戎启行,衣冠未缉。内赞谋谟,外康流品。制胜既远,泾渭斯明。赏不失劳,举无失德。绩简帝心,声敷物听。事宁,领太子右卫率,固让不拜。寻领骁骑将军,以帷幄之功,膺庸祗之秩。封雩都县开国伯,食邑五百户。既秉辞梁之分,又怀寝丘之志。所受田邑,不盈百井。久之,重为侍中,领右卫将军。尽规献替,均山甫之庸;缉熙王旅,兼方叔之望。丹阳京辅,远近攸则;吴兴襟带,实惟股肱。频作二守,并加蝉冕。政以礼成,民是以息。
泰始初年,入朝担任侍中之职。不到一个月,调任吏部尚书。当时天命初定,治理天下还有不少险阻。大型战车开道出征,朝中百官尚未整顿。对内助以谋略,对外安定官民。制服远方敌人,功勋厚薄就如泾渭分明。赏赐不遗漏有功劳的人,举拔不遗漏有德行的人。建立功劳宽慰帝王心思,声名广布而万物听从。事情平息之后,兼任太子右卫率,因一再辞让而未任命。不久兼任骁骑将军,因贡献谋略之功,得到任用和受人尊敬的地位。封雩都县开国伯,食邑五百户。既具有推辞受封梁地的名分,又怀着请封寝丘的志向。所受封的田邑,不满百井。许久之后,重新担任侍中,兼任右卫将军。尽情规谏以兴利除弊,所建功勋与仲山甫相同;光辉照耀王师,兼有方叔的威望。丹阳京畿重地,为远近效法的榜样;吴兴如襟如带,实为屏障京都的要地。接连担任两地太守,同时担任散骑常侍之职。政事用礼仪来完成,百姓因此得到休息。
明皇不豫,储后幼冲。贻厥之寄,允属时望。征为吏部尚书,领卫尉,固让不拜。改授尚书右仆射。端流平衡,外宽内直。弘二八之高谟,宣《由庚》而垂咏。太宗即世,遗命以公为散骑常侍、中书令、护军将军。送往事居,忠贞允亮。秉国之均,四方是维。百官象物而动,军政不戒而备。公之登太阶而尹天下,君子以为美谈。亦犹孟轲致欣于乐正,羊职悦赏于士伯者也。丁所生母忧,谢职。毁疾之重,因心则至。朝议以有为为之,鲁侯垂式;存公忘私,方进明准。爰降诏书,敦还摄任。固请移岁,表奏相望。事不我与,屈己弘化。
明帝得病,太子幼小。托付太子之事,确属当时声望卓著的人。召为吏部尚书,兼卫尉,因一再辞让而未任命。改授尚书右仆射。不正不平者正之平之,外表宽厚而内心正直。弘扬八元、八恺的高超谋略,宣扬《由庚》之义而加以诵咏。明帝去世,遗命以公为散骑常侍、中书令、护军将军。送走死者侍奉新君,是那样忠贞诚信。掌握国家命运,四方靠这得到维持。各级军官根据象征自己的旌旗的指示而行动,军事政教不待号令就已备办。公登上三公之位治理天下,君子都以此为美谈。就像孟轲对乐正克为政的事情感到欢欣,羊舌职为士伯得到赏赐而表示喜悦。逢母亲之丧,辞去官职。居丧过哀而得重病,全因内心真诚以致于此。朝中意见应以有所为来要求自己,鲁侯已在这方面留下楷模;存念国事而忘掉私情,翟方进已树立了明确的标准。于是降下诏书,劝公回朝摄理政事。一再请求等到明年,上表奏章接连不断。终究未能满足要求,于是委屈自己以弘扬天子教化。
属值三季在辰,戚蕃内侮。桂阳失图,窥窬神器。鼓棹则沧波振荡,建旗则日月蔽亏。出江派而风翔,入京师而雷动。鸣控弦于宗稷,流锋镞于象魏。虽英宰临戎,元渠时殄;而余党寔繁,宫庙忧逼。公乃总熊罴之士,不贰心之臣,戮力尽规,克宁祸乱。康国祚于缀旒,拯王维于已坠。诚由太祖之威风,抑亦仁公之翼佐。可谓德刑详,礼义信,战之器也。以静难之功,进爵为侯,兼授尚书令、中军将军,给班剑二十人。功成弗有,固秉㧑挹。改授侍中、中书监,护军如故。又以居母艰去官。虽事缘义感,而情均天属。颜丁之合礼,二连之善丧,亦曷以逾。
正好碰上了像夏商周三代末年那样的时候,藩王发动了内乱。桂阳王打错了算盘,想伺机夺取帝位。王师出征摇动船桨则碧波振荡,树起旌旗则日月蔽障。开出江河如风之疾驰,进入京师如春雷震动。拉弓之声响于宗庙社稷,箭矢飞舞于宫外阙门。虽有贤能大臣亲临前线,罪魁祸首应时消灭;而其余党实在众多,宫室宗庙忧惧逼迫。公于是统领勇武之士,对朝廷忠贞不贰之臣,并力杀敌尽心谋划,终于平定了祸乱。安定帝位于被臣下挟持之时,拯救朝纲于已坠之际。这诚然由于太祖的威风,但也得力于仁公的辅佐。可以说德行、刑罚、和顺,礼法、道义、信用,这些都是战争取得胜利的手段。因有平乱的功劳,晋爵为侯,同时授为尚书令、中军将军,给班剑二十人。功成不居,坚持谦让的态度。改授为侍中、中书监,护军将军保留不变。又因居母丧辞去官职。虽因道义所感,而哀情也是出于天性。颜丁的合于礼仪,少连、大连的善于居丧,与之相比又怎能超过。
既而齐德龙兴,顺皇高禅。深达先天之运,匡赞奉时之业。弼谐允正,徽猷弘远。树之风声,著之话言。亦犹稷契之臣虞夏,荀裴之奉魏晋。自非坦怀至公,永鉴崇替,孰能光辅五君,寅亮二代者哉?大启南康,爰登中铉。时膺土宇,固辞邦教。今之尚书令,古之冢宰。虽秩轻于衮司,而任隆于百辟。暂遂冲旨,改授朝端。迩无异言,远无异望。帝嘉茂庸,重申前册。执五礼以正民,简八刑而罕用。故能骋绩康衢,延慈哲后。义在资敬,情同布衣。出陪銮躅,入奉帷殿。仰《南风》之高咏,餐东野之秘宝。雅议于听政之晨,披文于宴私之夕。参以《酒德》,间以《琴心》。暧有余晖,遥然留想。君垂冬日之温,臣尽秋霜之戒。肃肃焉,穆穆焉,于是见君亲之同致,知在三之如一。
接着齐朝兴起,顺帝让位。深通先于天时行事的运数,辅助奉天时而动的大业。同心辅佐诚信端正,高明谋略宏大深远。为国树立良好的风气教化,把有益的话著录于典册。就像稷、契做了虞夏的贤臣,荀攸、裴秀效力于魏国西晋。要不是胸怀坦荡大公无私,目光长远明察兴亡之书,怎能出色辅佐五位君王,敬信两个朝代呢?开拓封地于南康郡,又登上了三公高位。当时接受了封地,坚辞了司徒的任命。现在的尚书令,相当于古代的冢宰。虽然品级轻于三公,而职权却重于百官。暂顺了天子的深意,重新授予司徒之职。近处没有不同意见,远处没有不同看法。高帝赞美丰功伟绩,重申对司徒的任命。执行五种礼仪以端正民风,简省八种刑罚很少动用。故能行进在康庄大道上以建立功绩,延续慈爱于贤王之身。道义在于敬重君王,感情如同布衣之亲。出朝陪乘銮驾,入朝侍奉帷殿。仰闻高声吟咏《南风》之诗,欣赏东墙边陈列的秘藏国宝。相与谈论于听政之晨,读书作文于宴饮之夕。中间插入《酒德》之文,静心聆听《琴心》之曲。日色昏暗仍然放出余晖,把遥远的事情留心细想。君王投下冬日的温暖,臣下如面对秋霜一样戒惧。是这样的恭敬,是这样的端庄,于是看到了事君事亲...
景命不永,大渐弥留。建元四年八月二十一日,薨于私第,春秋四十有八。昔柳庄疾棘,卫君当祭而辍礼;晏婴既往,齐君趍车而行哭。公之云亡,圣朝震悼于上,群后恇动于下。岂唯哀缠一国,痛深一主而已哉!追赠太宰,侍中、录尚书如故。给节,羽葆鼓吹,班剑为六十人。谥曰文简,礼也。夫乘德而处,万物不能害其贞;虚己以游,当世不能扰其度。均贵贱于条风,忘荣辱于彼我。然后可兼善天下,聊以卒岁;经始图终,式免祗悔。谁云克备,公实有焉。是以义结君子,惠沾庶类。言象所未形,述咏所不尽。故吏某甲等,感逝川之无舍,哀清晖之眇默。餐舆诵于丘里,瞻雅咏于京国。思卫鼎之垂文,想晋钟之遗则。方高山而仰止,刊玄石以表德。其辞曰:
大命不长,病危将逝。建元四年八月二十一日,死于家中,享年四十八岁。以前柳庄病重,卫君正行祭祀之礼而中途停止;晏婴死后,齐君下车快走哭着前往吊唁。公死后,天子震撼悲悼于上,百官诸侯恐惧悲痛于下。哪像柳庄、晏婴那样,悲哀不过限于一国,深痛不过限于一主而已呢!追赠太宰之职,侍中、录尚书事保留不变。给以符节,羽葆鼓吹,增加班剑为六十人。赐谥为文简,这里合于礼的。据守道德以处于时,世间万物不能害其贞正;虚空自己以游于世,当世之人不能乱其器度。把贵贱看得如同风吹过一样,忘掉荣辱哪管是它是我。然后可以兼善天下,姑且以此度过一年;理于其始即考虑其终,以免产生大悔。谁能办事如此周全,公确实是做到了这一点。所以道义与君子结缘,众多的物类都可以得到好处。公之美德用言语描绘不能见其形象,记述以咏叹之也不能尽情。故吏某甲等人,感叹江水不分昼夜地流逝,哀痛清朗的光辉在远方消失。听众人念诵于乡里之间,听美好的歌咏回荡在京城。长思卫鼎上留下的铭文,追想晋钟上留下的法则。好比高山让人仰望不止,雕刻墓碑以表彰公之功德。其辞云:
辰精感运,昴灵发祥。元首惟明,股肱惟良。天鉴璇曜,踵武前王。钦若元辅,体微知章。永言必孝,因心则友。仁洽兼济,爱深善诱。观海齐量,登岳均厚。五臣兹六,八元斯九。内谟帷幄,外曜台阶。远无不肃,迩无不怀。如风之偃,如乐之谐。光我帝典,缉彼民黎。率礼蹈谦,谅实身干。迹屈朱轩,志隆衡馆。眇眇玄宗,萋萋辞翰。义既川流,文亦雾散。嵩构云颓,梁阴载缺。德猷靡嗣,仪形长递。怊怅余徽,锵洋遗烈。久而弥新,用而不竭。
辰星明亮感于时运,昴星显现福祉吉祥。元首之君因而圣明,股肱之臣因而贤良。高帝鉴照璇玑七曜,继承大业追步前王。敬信皇上位居元辅,体察几微见其彰明。永远恪守孝顺之道,友爱兄弟出自内心。仁爱之心广为布施,感情深厚循循善诱。观海与之同一器量,登山与之同样高厚。五臣至此增为六人,八元至此增之为九。内献谋略帷幄之中,外放光彩三公之位。远方没有不敬之人,近处无人不肯服归。如风吹过纷纷倒伏,如奏音乐旋律和谐。光大发扬帝王法制,治理天下黎民百姓。遵循礼仪实行谦恭,诚信实为立身之干。屈身来到朱轩之中,志向倾注衡门之馆。道教玄理深远莫测,辞藻文笔华茂绚烂。道义隆盛如川之流,文章纷披如雾四散。中岳嵩山突然倾倒,屋中梁木突然折断。美德谋略无人继承,容仪形体从此长逝。无限惆怅美德余晖,德音远播不朽功业。美德遗声久而愈新,用之于世永不枯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