丘希范

见《侍宴乐游苑送张徐州应诏诗》作者介绍。

与陈伯之书一首

本文是一篇著名的骈体书信,内容是规劝陈伯之归服梁朝。陈伯之本是齐末江州(今江西九江一带)刺史,曾抗击过梁武帝萧衍,降梁后仍为江州刺史。天监元年(502),因听信离间之辞,起兵反梁,战败归降北魏,任平南将军。天监四年(505)冬,梁武帝命其弟临川王萧宏北伐,陈伯之屯兵寿阳(今安徽寿县附近),与梁军对抗,萧宏命记室(相当于秘书)丘迟写信劝其归降。天监五年(506)春天,陈伯之在大军压境的形势下,又看了这封著名的劝降信,终于率众八千归降梁朝。

丘迟这封劝降信,立意鲜明,章法严正。首先责之以大义,其次申之以宽大,再次晓之以利害,最后动之以感情,既有义正辞严的一面,又有委曲婉转的一面,可谓恩威并具,软硬兼施。再加上作者语言精美,善于用典,因而该文具有很强的说服力与感染力,成为千古名篇。

寻君去就之际,非有他故,直以不能内审诸己,外受流言,沉迷猖獗,以至于此。圣朝赦罪责功,弃瑕录用,推赤心于天下,安反侧于万物。将军之所知,不假仆一二谈也。朱鲔涉血于友于,张绣剚刃于爱子,汉主不以为疑,魏君待之若旧。况将军无昔人之罪,而勋重于当世。夫迷涂知反,往哲是与;不远而复,先典攸高。主上屈法申恩,吞舟是漏。将军松柏不翦,亲戚安居,高台未倾,爱妾尚在。悠悠尔心,亦何可言!
推求您背梁投魏那时的情况,并不是有其他的原因,只是因为内不能审慎地思考,外轻信了流传的谣言,由沉溺迷惑而导致猖狂妄行,以至于陷入这样的处境。圣明的梁朝赦免人的罪过而要求被赦者立功,不计较一时的过失而收录任用,对天下的人都能推心置腹,以诚相待,使一切反复无常的人都能安定下来。这些情况将军是知道的,不用我一一细述了。朱鲔曾杀害了光武帝的兄长,张绣刺杀了曹操的爱子,但汉主光武任用朱鲔而不加猜疑,魏君曹操对待张绣一如以往。况且将军没有朱鲔、张绣的重罪,而功勋又被当代所看重。至于误入迷途而知返回,是古代圣贤所嘉许的;迷途未远而知返回,是古代典籍所推崇的。圣上轻法重恩,即使是吞舟大鱼般的重罪,也可以从宽松的法网中释放。将军祖坟的松柏未曾损毁,亲属姻戚安然居住,高台楼阁没有倾倒,心爱的美妾也健在。您扪心深思,还有什么可讲的呢!
今功臣名将,雁行有序。佩紫怀黄,赞帷幄之谋;乘轺建节,奉疆埸之任。并刑马作誓,传之子孙。将军独 颜借命,驱驰毡裘之长,宁不哀哉!夫以慕容超之强,身送东市;姚泓之盛,面缚西都。故知霜露所均,不育异类;姬汉旧邦,无取杂种。北虏僭盗中原,多历年所,恶积祸盈,理至燋烂。况伪孽昏狡,自相夷戮,部落携离,酋豪猜贰。方当系颈蛮邸,悬首藁街。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,燕巢于飞幕之上,不亦惑乎?
当今梁朝的功臣名将,品位次序井然分明,就像群雁飞行时的序列一样。文官腰结紫色的绶带,怀装黄金的印章,在军帐中参与谋略的策划;武将乘坐轻车插着旄节,奉命承担保卫边疆的重任。圣上与文官武将一起杀马饮血订立誓约,确保把爵位传给子孙后代。唯独您将军面带愧色苟且偷生,为异族首领奔走效劳,岂不可悲!再说以慕容超的强大,最终被押送到东市的刑场;以姚泓的雄盛,结果在西都长安自缚面降。由此可知,凡霜露普降之处,就是不养育外族;周、汉相传的古国,就是不容纳杂种。卑劣的北魏僭位窃据中国,已经历了不少的岁月,罪恶累积,祸乱满盈,理当焦烂泯灭。况且伪政权昏聩、狡诈,自相残杀,部落分裂,首领之间互相猜忌怀有二心。他们即将在外族元首居住的宾馆被套上绞索,在藁街上悬挂首级。而将军您投靠北魏,正像鱼儿在沸腾的鼎水中游泳,燕子在飘动的帷幕上作巢一样,不是太糊涂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