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安仁

见《藉田赋》作者介绍。

西征赋一首

《晋书·潘岳传》云:“杨骏辅政,高选吏佐,引岳为太傅主簿。骏诛,除名。”潘岳本当受连坐而治死罪,因得楚王司马玮长史公孙宏报德相救,才免于难。“未几,选为长安令,作《西征赋》,述所经人物山水,文清旨诣”。潘岳家在巩县,长安在西,故曰《西征赋》。

由于作者幸免于死,此次出为长安令,其心境亦忧亦喜。故赋一开始,即喟然叹曰:“唯生与位,谓之大宝。生有修短之命,位有通塞之遇……嗟鄙夫之常累,固既得而患失。无柳季之直道,佐士师而一黜。”

作者在长赋中,除叙述自己出任长安的原因与心情之外,又以所经历的地方为线索,纵笔论述每一个地方的历史人物、政治得失,借以寄托其忧思与希望。最后表述到任所后以“既富而教”为施政方针,充分利用丰富的水陆资源,让“鳏夫有室,愁民以乐”,以诚信化下,使民风得以淳净。

岁次玄枵,月旅蕤宾,丙丁统日,乙未御辰。潘子凭轼西征,自京徂秦。乃喟然叹曰:古往今来,邈矣悠哉!寥廓惚恍,化一气而甄三才。此三才者,天地人道。唯生与位,谓之大宝。生有修短之命,位有通塞之遇。鬼神莫能要,圣智弗能豫。当休明之盛世,托菲薄之陋质。纳旌弓于铉台,赞庶绩于帝室。嗟鄙夫之常累,固既得而患失。无柳季之直道,佐士师而一黜。
岁星行至玄枵之间,恰值晋元康二年,蕤宾律应五月之间,乙未纪日十又八天。我潘岳凭轼西行,自京都洛阳去往长安。于是感慨叹息说:古往今来,时空久远。自那浩茫混沌之时起,“一气”演化成“三才”,“三才”便是天地人。唯有生命与官位,人们称之为“大宝”。寿命长短在命运,官位通塞在机缘。鬼神不能先得知,圣贤无法早预测。当今乃是政治修明的...
武皇忽其升遐,八音遏于四海。天子寝于谅暗,百官听于冢宰。彼负荷之殊重,虽伊周其犹殆。窥七贵于汉庭,诪一姓之或在。无危明以安位,只居逼以示专。陷乱逆以受戮,匪祸降之自天。
武皇忽然归西天,四海停止歌舞欢。天子寝息存尸间,百官听命杨太傅。杨太傅所承受的负担特别繁重,即使贤如伊尹、周公也会有风险。看一看西汉时的七家宠贵,有哪一姓至今还安然。没有察微之明来保全高位,只是优居内府迫君以专权。结果深陷叛逆而被诛,并非杀身之祸降自上天。
孔随时以行藏,蘧与国而舒卷。苟蔽微以缪章,患过辟之未远。悟山潜之逸士,卓长往而不反;陋吾人之拘挛,飘萍浮而蓬转。寮位儡其隆替,名节漼以隳落。危素卵之累壳,甚玄燕之巢幕。心战惧以兢悚,如临深而履薄。夕获归于都外,宵未中而难作。匪择木以栖集,鲜林焚而鸟存。
孔夫子善于根据时势的好坏而仕隐,蘧伯玉长于看国内有道无道而舒卷。如果不能明察各种或隐微或明显的迹象,那么祸患与罪过就将离你不远。由此领悟到山林隐逸之士,何以远去长往而不回归;也明白了我辈局限名利的鄙陋,像浮萍蓬草那样随风波漂转。随兴衰变化而宦海沉浮,名誉节操也摧毁败落。眼前处境危如重叠的鸡蛋,胜过玄燕做巢于飘动的帷幕。心中...
遭千载之嘉会,皇合德于乾坤。弛秋霜之严威,流春泽之渥恩。甄大义以明责,反初服于私门。皇鉴揆余之忠诚,俄命余以末班。牧疲人于西夏,携老幼而入关。丘去鲁而顾叹,季过沛而涕零。伊故乡之可怀,疚圣达之幽情。矧匹夫之安土,邈投身于镐京。犹犬马之恋主,窃托慕于阙庭。眷巩洛而掩涕,思缠绵于坟茔。
幸遇千载难逢的昌盛机会,皇上的大恩大德合乾配坤。他改变了厉若秋霜的威严,流布春雨般的厚恩。审查大是大非以明辨责任,我愿弃官回家继续修身。皇上明鉴测度我的忠诚,不多日又命我为长安令。我往西夏治理疲民,扶老携幼进入西秦。孔丘去鲁顾望长叹,刘邦回沛慷慨涕零。故乡实在令人怀念啊,就是圣人贤达也有郁结之情。何况我乐于故土的一介鄙夫,...
尔乃越平乐,过街邮。秣马皋门,税驾西周。远矣姬德,兴自高辛。思文后稷,厥初生民。率西水浒,化流岐豳。祚隆昌发,旧邦惟新。旋牧野而历兹,愈守柔以执竞。夜申旦而不寐,忧天保之未定。惟泰山其犹危,祀八百而余庆。鉴亡王之骄淫,窜南巢以投命。坐积薪以待然,方指日而比盛。人度量之乖舛,何相越之辽迥。
于是经越平乐馆,路过街邮亭。喂马于皋门,息驾于王城。姬周之德历史久远,自高辛之世发源。后稷文德配天,正是最初祖先。古公不忍北狄之侵扰,率民沿渭离豳至岐山。传至文武国运昌隆,古老侯邦新受天命。武王在牧野大败殷纣凯旋到此,更以怀柔之策而保持强盛。武王通宵达旦不曾合眼,忧虑王位尚不安稳。稳如泰山却居安思危,福泽余荫流传八百余年。...
考土中于斯邑,成建都而营筑。既定鼎于郏鄏,遂钻龟而启繇。平失道而来迁,繄二国而是祐。岂时王之无僻,赖先哲以长懋。望圉北之两门,感虢郑之纳惠。讨子颓之乐祸,尤阙西之效戾。重戮带以定襄,弘大顺以霸世。灵壅川以止斗,晋演义以献说。咨景悼以迄丐,政凌迟而弥季。俾庶朝之构逆,历两王而干位。逾十叶以逮赧,邦分崩而为二。竟横噬于虎口,输文武之神器。
周公考定洛邑为天下中心,成王在此营建都城。既将宝鼎安置在郏鄏,乃钻龟呈兆预测吉凶。平王失道而迁都王城,有赖晋郑二国辅佐东行。难道东周诸王没有邪僻之行?是赖先圣之德而繁荣昌盛。仰望洛阳之圉门与北门,有感于虢叔、郑伯归纳惠王之忠诚。他们虽以“乐祸”之罪讨平了子颓之乱,但在阙西宴享惠王之时却又效法其行。晋文公诛杀太叔带而还定襄王...
澡孝水而濯缨,嘉美名之在兹。夭赤子于新安,坎路侧而瘗之。亭有千秋之号,子无七旬之期。虽勉励于延吴,实潜恸乎余慈。眄山川以怀古,怅揽辔于中涂。虐项氏之肆暴,坑降卒之无辜。激秦人以归德,成刘后之来苏。事回泬而好还,卒宗灭而身屠。
行至孝水,洗缨涤尘;可嘉可美,水以孝名。初生之子,新安丧命;掘坑路侧,就地埋魂。新安有亭号千秋,我子命促无七旬。虽有延陵、东门之事可自勉,但我爱子情深悲不自胜。目睹高山长河,勾起往事许多;把缰勒马踟躇,沿路惆怅不乐。想起项羽极其暴虐,坑杀无罪降卒众多。激怒秦人归于有德,成全刘邦恢复活力。坏事做绝必有报应,最终只能族灭身死。...
经渑池而长想,停余车而不进。秦虎狼之强国,赵侵弱之余烬。超入险而高会,杖命世之英蔺。耻东瑟之偏鼓,提西缶而接刃。辱十城之虚寿,奄咸阳以取俊。出申威于河外,何猛气之咆勃。入屈节于廉公,若四体之无骨。处智勇之渊伟,方鄙吝之忿悁,虽改日而易岁,无等级以寄言。
途经渑池不禁遥想,停下车马不再行进。想起虎狼成性的强秦,赵国是它侵食弱小后的余烬。赵王心怀畏惧冒险会盟,全仗相如盖世精英。他有耻于赵瑟单独弹奏,乃进秦缶不惧秦人以刃相胁。又有辱于被强索十城为秦王祝寿,乃要求秦将咸阳献给赵王来占上风。相如出外能使赵国的雄威伸张到河外,他的勇猛何等豪气干云。可是回国却在廉颇面前委曲求全,就好像...
当光武之蒙尘,致王诛于赤眉。异奉辞以伐罪,初垂翅于回溪。不尤眚以掩德,终奋翼而高挥。建佐命之元勋,振皇纲而更维。
想起汉光武曾受兵乱之苦,以天子之命出兵诛讨赤眉军。冯异捧着光武敕令兴师伐罪,开始时受挫败退居回溪岭。刘秀不咎其小过掩其功德,冯异终于展翅高飞获全胜。辅佐光武建立了头等功勋,使皇纲重振而法度更新。
登崤坂之威夷,仰崇岭之嵯峨。皋记坟于南陵,文违风于北阿。蹇哭孟以审败,襄墨缞以授戈。曾只轮之不反, 三帅以济河。值庸主之矜愎,殆肆叔于朝市。任好绰其余裕,独引过以归己。明三败而不黜,卒陵晋以雪耻。岂虚名之可立,良致霸其有以。
登上险阻崎岖的崤山长坡,仰视崇山峻岭陡峭巍峨。夏朝帝皋之坟在山的南坡,文王避风之地在山的北坡。蹇叔哭送孟明料定秦军必败,晋襄公穿着黑色孝服领兵出征。秦军兵败一个轮子都没能回国,三位将领都被晋俘虏渡河。如果碰上一位骄矜刚愎的昏君,恐怕老臣蹇叔将暴尸闹市。秦穆公宽宏而大度,把崤山之败归咎于自己。孟明三次失利没被罢黜,终于打败晋...
降曲崤而怜虢,托与国于亡虞。贪诱赂以卖邻,不及腊而就拘。垂棘反于故府,屈产服于晋舆。德不建而民无援,仲雍之祀忽诸。
我走下曲曲折折的崤坂,想到虢国真可怜,与虞国结为友邦互相支援。虞国贪图诱人的宝物而出卖邻国,还没到岁暮腊祭日就进了晋牢监。垂棘之璧重返其故府,屈产之马又驾晋车辕。不树恩德,人民无人援救,仲雍以来的祖祭突然中断。
我徂安阳,言陟陕郛。行乎漫渎之口,憩乎曹阳之墟。美哉邈乎,兹土之旧也。固乃周邵之所分,二南之所交。《麟趾》信于《关雎》,《驺虞》应乎《鹊巢》。愍汉氏之剥乱,朝流亡以离析。卓滔天以大涤,劫宫庙而迁迹。俾万乘之盛尊,降遥思于征役。顾请旋于傕汜,既获许而中惕。追皇驾而骤战,望玉辂而纵镝。痛百寮之勤王,咸毕力以致死。分身首于锋刃,洞胸腋以流矢。有褰裳以投岸,或攘袂以赴水。伤桴楫之褊小,撮舟中而掬指。
我们来至安阳,进入陕邑外城。走过漫渎之口,憩息七里涧滨。多么美好的往昔啊,这片土地的过去!本是周公、召公所经营,周南召南由此划境。《麟趾》之人,因受《关雎》之化而守信;《驺虞》之仁,又与《鹊巢》之化相呼应。可怜汉室分裂混乱,朝廷流亡百官溃散。董卓构患如滔滔洪水大洗涤,劫掠宫庙官府而迁都于长安。使天子之至尊全然下降,行役在征...
升曲沃而惆怅,惜兆乱而兄替。枝末大而本披,都偶国而祸结。臧札飘其高厉,委曹吴而成节。何庄武之无耻,徒利开而义闭。
上到曲沃心甚惆怅,惋惜晋国庶篡嫡长。枝梢壮大本干势将披折,曲沃与晋都对等必然祸结。曹臧、吴札让国而远走高飞,舍去君位而成就名节。为何庄伯与武公那么无耻?只顾利禄而忘却大义!
蹑函谷之重阻,看天险之衿带。迹诸侯之勇怯,筭嬴氏之利害。或开关以延敌,竞遁逃以奔窜。有噤门而莫启,不窥兵于山外。连鸡互而不栖,小国合而成大。岂地势之安危,信人事之否泰。汉六叶而拓畿,县弘农而远关。厌紫极之闲敞,甘微行以游盘。长傲宾于柏谷,妻睹貌而献餐。畴匹妇其已泰,胡厥夫之缪官!昔明王之巡幸,固清道而后往。惧衔橛之或变,峻徒御以诛赏。彼白龙之鱼服,挂豫且之密网。轻帝重于天下,奚斯渐之可长。
踏上层层阻绝的函谷关,俯视那如衿如带的天险。追寻古时诸侯们勇敢与怯懦的遗迹,盘算秦国历代的利害与得失。有时敞开雄关果敢迎敌,九国之师却反而奔窜逃逸。有时紧闭其门久久不开,不再窥探关东的军事实力。秦王以为山东各国是连鸡不能共同止栖,哪知小国联合为大体其势不可抵敌。难道地理形势就能决定国家的安危?其实全由人事的善恶决定其凶吉。...
吊戾园于湖邑,谅遭世之巫蛊。探隐伏于难明,委谗贼之赵虏。加显戮于储贰,绝肌肤而不顾。作归来之悲台,徒望思其何补。
前去湖邑凭吊戾园,太子实受当时巫蛊之风的陷害。汉武帝想从难于说明的巫风中探知隐伏之患,便委派谗佞奸诡的小人江充穷治查办。竟将砍头示众的极刑强加太子身上,不顾父子之间的骨肉之情一刀两断。后虽悔而建“归来之悲台”,只“望思”又有何补救可言?
纷吾既迈此全节,又继之以盘桓。问休牛之故林,感征名于桃园。发阌乡而警策,愬黄巷以济潼。眺华岳之阴崖,觌高掌之遗踪。忆江使之反璧,告亡期于祖龙。不语怪以征异,我闻之于孔公。愠韩马之大憝,阻关谷以称乱。魏武赫以霆震,奉义辞以伐叛。彼虽众其焉用,故制胜于庙筭。砰扬桴以振尘, 瓦解而冰泮。超遂遁而奔狄,甲卒化为京观。
我心绪纷乱地迈步全节之地,接着便陷入沉思盘桓不前。向人打听武王放牛的桃林,有感于桃园之名今可证验。离开阌乡而扬鞭跃马,取道黄巷而渡潼西进。眺望西岳的北崖,一睹仙人的掌印。想起江神遣使送还秦皇所沉的玉璧,因而告诉始皇即将死亡之期。不谈鬼怪也不征引奇异,我从孔子那里早已听取。可恨韩遂马超之元恶大罪,凭借潼关函谷而行逆举乱。曹操...
倦狭路之迫隘,轨踦 以低仰。蹈秦郊而始辟,豁爽垲以宏壮。黄壤千里,沃野弥望。华实纷敷,桑麻条畅。邪界褒斜,右滨汧陇。宝鸡前鸣,甘泉后涌。面终南而背云阳,跨平原而连嶓冢。九嵕 ,太一 。吐清风之 戾,纳归云之郁蓊。南有玄灞素浐,汤井温谷。北有清渭浊泾,兰池周曲。浸决郑白之渠,漕引淮海之粟。林茂有鄠之竹,山挺蓝田之玉。班述陆海珍藏,张叙神皋隩区。此西宾所以言于东主,安处所以听于凭虚也。可不谓然乎?
极其狭小的山路令人疲倦,车行崎岖险道上簸又下颠。踏入秦都郊区才感到开阔,豁然觉得爽朗干燥而壮观。黄土连绵千里之外,肥沃田野举目无边。花儿果实累累满枝,桑林麻园条长叶鲜。左以古道褒斜为界,右临汧水与六盘山。宝鸡在其前,甘泉涌后边。面向终南山,背靠云阳县;跨越渭河平原,蟠冢之山紧连。九嵕高峻,太一绝险。晨吐凛冽之清风,夕聚浓雾...
劲松彰于岁寒,贞臣见于国危。入郑都而抵掌,义桓友之忠规。竭股肱于昏主,赴涂炭而不移。世善职于司徒,缁衣弊而改为。
松树在寒冬腊月里更显得苍劲,忠臣在国家危急之时才看得分明。入郑都令我拍掌赞赏,推崇桓公规劝幽王竭尽忠诚。竭力匡辅昏主做好股肱之臣,哪怕走向泥涂火坑也不变心。父子相继为司徒善守职分,犹如黑色官服破旧而更新。
履犬戎之侵地,疾幽后之诡惑。举伪烽以沮众,淫嬖褒以纵慝。军败戏水之上,身死骊山之北。赫赫宗周,烕为亡国。又有继于此者,异哉!秦始皇之为君也,倾天下以厚葬,自开辟而未闻。匠人劳而弗图,俾生埋以报勤。外罹西楚之祸,内受牧竖之焚。语曰:“行无礼,必自及。”此非其效与?
踏进犬戎入侵过的地方,憎恨褒姒之诡诈与惑乱。假举烽火使诸侯沮丧,宠幸褒姒而纵其邪念。周师败于戏水岸边,幽王被杀于骊山北麓。隆盛显赫的周室王朝,竟夷灭亡国受尽屈辱。然而却有人继此而作,真是奇怪啊!秦始皇做了中国之君,竭尽民资修建坟墓,其豪奢与靡费,开天辟地以来都未曾听过。工匠劳苦不拟酬报,将其活埋以为赏勤。由此外遭项羽捣毁,...
乾坤以有亲可久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观夫汉高之兴也,非徒聪明神武,豁达大度而已也。乃实慎终追旧,笃诚款爱。泽靡不渐,恩无不逮。率土且弗遗,而况于邻里乎?况于卿士乎?于斯时也,乃摹写旧丰,制造新邑。故社易置,枌榆迁立。街衢如一,庭宇相袭。浑鸡犬而乱放,各识家而竞入。籍含怒于鸿门,沛局蹐而来王。范谋害而弗许,阴授剑以约庄。撛白刃以万舞,危冬叶之待霜。履虎尾而不噬,寔要伯于子房。樊抗愤以卮酒,咀彘肩以激扬。忽蛇变而龙摅,雄霸上而高骧。曾迁怒而横撞,碎玉斗其何伤?
宇宙万物的法则是“有亲可久”,正人君子的观点是“厚德载物”。考察汉高祖的兴起,不只是他聪明神武,豁达大度。而是他确能关心他人的生老病死,追念旧日的友好交情;真挚诚恳,宽厚爱人。恩泽处处滋润,德惠遍及万民。四境之内尚无遗漏,又何况亲故近邻!又何况卿士辅臣!就在刘邦坐镇长安之后,他还仿照家乡丰邑的模样,在京城附近建造了一座新丰...
婴罥组于轵涂,投素车而肉袒。疏饮饯于东都,畏极位之盛满。金墉郁其万雉,峻嵃峭以绳直。戾饮马之阳桥,践宣平之清阈。都中杂遝,户千人亿。华夷士女,骈田逼侧。展名京之初仪,即新馆而莅职。励疲钝以临朝,勗自强而不息。于是孟秋爰谢,听览余日,巡省农功,周行庐室。街里萧条,邑居散逸。营宇寺署,肆廛管库,蕞芮于城隅者,百不处一。所谓尚冠修成,黄棘宣明,建阳昌阴,北焕南平,皆夷漫涤荡,亡其处而有其名。尔乃阶长乐,登未央,泛太液,凌建章。萦 娑而款骀荡, 枍诣而轹承光。徘徊桂宫,惆怅柏梁。 雉雊于台陂,狐兔窟于殿傍。何黍苗之离离,而余思之芒芒。洪钟顿于毁庙,乘风废而弗县。禁省鞠为茂草,金狄迁于灞川。
秦子婴以丝带自缚其颈,手捧御玺前往轵道旁;他走出白色的降车,袒衣露体虔惧投降。西汉二疏曾在东都门外饮饯行酒,唯恐位高誉满而不免大辱奇耻。金城宏伟广万丈,险峻陡峭如绳直。我们来到饮马桥的南端,跨进华美清丽的宣平门槛。城里的事物甚为纷杂,户以千计而人以亿算。华夏、蛮夷的男士女子,前后接踵而左右摩肩。仅看了一下名都之初容,便到县...
怀夫萧曹魏邴之相,辛李卫霍之将。衔使则苏属国,震远则张博望。教敷而彝伦叙,兵举而皇威畅。临危而智勇奋,投命而高节亮。暨乎秺侯之忠孝淳深,陆贾之优游宴喜。长卿渊云之文,子长政骏之史。赵张三王之尹京,定国释之之听理。汲长孺之正直,郑当时之推士。终童山东之英妙,贾生洛阳之才子。飞翠 ,拖鸣玉,以出入禁门者众矣。或被发左衽,奋迅泥滓;或从容傅会,望表知里;或著显绩而婴时戮,或有大才而无贵仕。皆扬清风于上烈,垂令闻而不已。想佩声之遗响,若铿锵之在耳。当音凤恭显之任势也,乃熏灼四方,震耀都鄙。而死之日,曾不得与夫十余公之徒隶齿。才难,不其然乎?
缅怀萧何、曹参、魏相、邴吉几位宰相,遥想辛庆忌、李广、卫青、霍去病几位名将。奉命出使异域边疆的苏子卿,致使邻国震慑顺服的张博望。或布行教化使社会秩序井然,或举兵征讨使华夏雄威远扬。或面临危难而智勇奋发,或舍身取义而风高节亮。以及金日 之忠孝淳厚,陆贾之优游宴喜。相如...
望渐台而扼腕,枭巨猾而余怒。揖不疑于北阙,轼樗里于武库。酒池鉴于商辛,追覆车而不寤。曲阳僭于白虎,化奢淫而无度。命有始而必终,孰长生而久视?武雄略其焉在?近惑文成而溺五利。侔造化以制作,穷山海之奥秘。灵若翔于神岛,奔鲸浪而失水。爆鳞骼于漫沙,陨明月以双坠。擢仙掌以承露,干云汉而上至。致邛蒟其奚难,惟余欲而是恣。纵逸游于角觝,络甲乙以珠翠。忍生民之减半,勒东岳以虚美。超长怀以遐念,若循环之无赐。较面朝之焕炳,次后庭之猗靡。壮当熊之忠勇,深辞辇之明智。卫鬒发以光鉴,赵轻体之纤丽。咸善立而声流,亦宠极而祸侈。
仰望渐台愤慨而扼腕,枭元凶之首不足息怒。到北阙揖拜善识以假乱真的隽不疑,礼敬妙算未来如先知的樗里于武库。商纣王竟以酒为池骄奢淫逸,王根之流蹈其覆辙执迷不悟。王根僭拟皇宫白虎殿而造土山渐台,奢侈淫靡之风发展到了无穷的程度。人的生命有其始就必有其终,谁又能长生不死永远久视?汉武帝的雄才大略在哪里?晚近则迷惑沉溺于文成、五利之辈...
津便门以右转,究吾境之所暨。掩细柳而抚剑,快孝文之命帅。周受命以忘身,明戎政之果毅。距华盖于垒和,案乘舆之尊辔。肃天威之临颜,率军礼以长撎。轻棘霸之儿戏,重条侯之倨贵。
经过便门桥而右转,即至长安县境之尽头。在细柳停息而抚剑,称道汉文命将之择优。周亚夫受诏统军而忘己,深明军政以果毅为首。拒皇上于军营之门外,屈尊按辔徐行以等候。面对严肃的天子之威,仅循军礼长揖而不叩。帝轻霸上、棘门之军如儿戏,器重周亚夫唯军纪之坚守。
索杜邮其焉在?云孝里之前号。惘辍驾而容与,哀武安以兴悼。争伐赵以徇国,定庙筭之胜负。扞矢言而不纳,反推怨以归咎。未十里于迁路,寻赐剑以刎首。嗟主暗而臣嫉,祸于何而不有?
寻访杜邮今在何处?有人说它是孝里的前号。心里惆怅停车而犹豫,为武安君白起心生哀悼。因伐赵事抗主而殉身,定胜负于筹算之精妙。拒绝忠直之言不听取,反推怨而归咎于白起不好。遣离咸阳行程不到十里,又赐剑令其就地自了。可叹秦主昏而相妒,祸败如何不会来到?
窥秦墟于渭城,冀阙缅其堙尽。觅陛殿之余基,裁岥岮以隐嶙。想赵使之抱璧,浏睨楹以抗愤。燕图穷而荆发,纷绝袖而自引。筑声厉而高奋,狙潜铅以脱膑。据天位其若兹,亦狼狈而可愍。简良人以自辅,谓斯忠而鞅贤。寄苛制于捐灰,矫扶苏于朔边。儒林填于坑阱,《诗》《书》炀而为烟。国灭亡以断后,身刑 以启前。商法焉得以宿,黄犬何可复牵。野蒲变而成脯,苑鹿化以为马。假谗逆以天权,钳众口而寄坐。兵在颈而顾问,何不早而告我?愿黔黎其谁听,惟请死而获可。健子婴之果决,敢讨贼以纾祸。势土崩而莫振,作降王于路左。萧收图以相刘,料险易与众寡。羽天与而弗取,冠沐猴而纵火。贯三光而洞九泉,曾未足以喻其高下也。
在渭城参观秦都旧址,宫廷与门阙全都堙没。寻找殿堂台阶之残基,垮成斜坡而嶙峋窿突。想到相如双手捧赵璧,目炯炯睨庭柱而发怒。燕图展尽而荆轲暴露,两斗纷起秦王挣断袖布。筑声凄厉中渐离奋起,暗藏铅块击碎秦王之膑骨。虽有王位遭遇竟如此,狼狈不堪可怜又可恶。挑选优良之士以自辅,夸说李斯忠而商鞅贤。寄望于抛灰必究之法,矫诏诛杀太子扶苏于...
感市闾之菆井,叹尸韩之旧处。丞属号而守阙,人百身以纳赎。岂生命之易投,诚惠爱之洽著。讦望之以求直,亦余心之所恶。思夫人之政术,实干时之良具。苟明法以释憾,不爱才以成务。弘大体以高贵,非所望于萧傅。
眼前的麻秆市场使人兴感,刑戮韩延寿处令人生叹。吏民数千聚守宫门而号泣,愿以百人之身赎回韩冯翊。难道是百姓不惜其生命?实为韩延寿恩惠得民意。他揭发萧望之以表直率,这确是我所厌恶之一事。但想到他善理政而多术,又实为当时之栋梁才具。假如借申明法令以泄私愤,就是不爱惜人才而求功遂。想要宽宏大量顾全大体的高贵品格,实在不能寄希望于萧...
造长山而慷慨,伟龙颜之英主。胸中豁其洞开,群善凑而必举。存威格乎天区,亡坟掘而莫御。临掩坎而累抃,步毁垣以延伫。
到长陵凭吊而情意激昂,龙颜之君真是英明伟大。他的胸怀豁达而开明,贤良群集都能展其才华。在世时威望遍及天地之间,可死后却墓地遭掘而无人护他。我站在墓穴边不禁击掌,漫步残垣断壁间伫望四下。
越安陵而无讥,谅惠声之寂寞。吊爰丝之正义,伏梁剑于东郭。讯景皇于阳丘,奚信谮而矜谑。陨吴嗣于局下,盖发怒于一博。成七国之称乱,翻助逆以诛错。恨过听而无讨,兹沮善而劝恶。
越过安陵而无可讥谈,惠帝的名声实在寂寞。悼爰盎为正义而直言,被梁客剑杀于东城郭。到阳陵质问汉之孝景,为何信谗而骄纵戏谑?以棋局砸死吴国太子,发怒只是因为一博。七国借此而举兵叛乱,反助吴国要求诛杀晁错。恨景帝误信盎言而不加惩罚,这样只能抑善而助恶。
呰孝元于渭茔,执奄尹以明贬。褒夫君之善行,废园邑以崇俭。过延门而责成,忠何辜而为戮?陷社稷之王章,俾幽死而莫鞠。忲淫嬖之匈忍,剿皇统之孕育。张舅氏之奸渐,贻汉宗以倾覆。刺哀主于义域,僭天爵于高安。欲法尧而承羞,永终古而不刊。
来到渭陵参观,想到元帝的缺点;抓住宠信宦官一事,即可明确给予低贬。但是对其善行,亦应从好相看;譬如废除园邑,自动崇尚节俭。经过延陵之前,指责成帝糊涂;忠臣有何罪过?无端而被杀戮。奸佞陷害王章,社稷失去柱梁;王章囚死狱中,何罪无人清楚。过分宠爱女性,纵容赵氏姊妹残忍;致使皇统断绝,帝幸生子通通杀尽。开启外戚王氏篡权之阴谋,贻...
瞰康园之孤坟,悲平后之专絜。殃厥父之篡逆,蒙汉耻而不雪。激义诚而引决,赴丹 以明节。投宫火而焦糜,从灰熛而俱灭。
观看康园那一座孤坟,悲叹平后的专一忠贞。父行篡逆殃及女身,蒙受汉耻洗雪不清。激于义诚而引决自尽,身赴烈焰使节操彰明。投身宫火烧成焦粉,随着灰焰一同飞泯。
骛横桥而旋轸,历敝邑之南垂。门礠石而梁木兰兮,构阿房之屈奇。疏南山以表阙,倬樊川以激池。役鬼佣其犹否,矧人力之所为。工徒斫而未息,义兵纷以交驰。宗祧污而为沼,岂斯宇之独隳。
驰过渭水横桥而掉转行车方位,经过自辖县界的南部边陲。磁石为门,木兰作梁,构造奇异,宫在阿房。裁取终南,标其门阙;拓展秦川,遏流成池。如此宏伟工程,雇役鬼神尚且难成,何况全用百姓技能!工匠斫削还未竣工,起义大军交驰而至。宗庙塌陷沦为池沼,何止阿房毁灭无遗?
由伪新之九庙,夸宗虞而祖黄。驱吁嗟而妖临,搜佞哀以拜郎。诵六艺以饰奸,焚《诗》《书》而面墙。心不则于德义,虽异术而同亡。
经由王莽新朝所建之九庙,尊黄帝为祖而奉虞舜为宗。临难时驱众哀号哭诉向天求救,搜求哭诉哀切者拜为郎。王莽假借讲诵六经,用以掩饰其狼子野心;始皇把《诗》《书》全都烧毁,使人如面墙不识一文。内心不以德义为准则,即使方法有别而速亡则同。
宗孝宣于乐游,绍衰绪以中兴。不获事于敬养,尽加隆于园陵。兆惟奉明,邑号千人。讯诸故老,造自帝询。隐王母之非命,纵声乐以娱神。虽靡率于旧典,亦观过而知仁。
来到祭祀宣帝的乐游殿,他虽承继衰势却能中兴。父母遇害无法孝敬赡养,便尽量加倍隆祀其园陵。园陵名“奉明”,邑号曰“千人”。讯问当地父老,都说宣帝建成。哀悼王母死于非命,故纵乐舞以娱亡灵。虽未循守旧日之典制,但由此行动足见其为人。
凭高望之阳隈,体川陆之污隆。开襟乎清暑之馆,游目乎五柞之宫。交渠引漕,激湍生风。乃有昆明,池乎其中。其池则汤汤汗汗,滉瀁弥漫,浩如河汉。日月丽天,出入乎东西。旦似汤谷,夕类虞渊。昔豫章之名宇,披玄流而特起。仪景星于天汉,列牛女以双峙。图万载而不倾,奄摧落于十纪。擢百寻之层观,今数仞之余趾。振鹭于飞,凫跃鸿渐。乘云颉颃,随波澹淡。瀺灂惊波,唼喋䔖芡。华莲烂于渌沼,青蕃蔚乎翠潋。
登上高望堆的南边,体察川与陆的高低。站在清暑馆里开襟远眺,游动双目将五柞宫寻觅。漕渠交错环流,激湍带风飞泻。其中一湖,名曰昆明。汤汤滚沸,汗汗无极,滉漾深湛,弥漫四野,浩如银汉,无边无际。日月丽天而运行,如出其东而入西。清晨好似汤谷,傍晚如同蒙汜。昔日最著名的豫章观宇,就在披分的玄流间突起。模拟天河边的德瑞星座,摆列牛女二...
伊兹池之肇穿,肄水战于荒服。志勤远以极武,良无要于后福。而菜蔬芼实,水物惟错。乃有赡乎原陆,在皇代而物土,故毁之而又复。凡厥寮司,既富而教。咸帅贫惰,同整楫棹。收罟课获,引缴举效。鳏夫有室,愁民以乐。徒观其鼓枻回轮,洒钓投网。垂饵出入,挺叉来往。纤经连白,鸣桹厉响。贯鳃 尾,掣三牵两。于是弛青鲲于网钜,解 鲤于黏徽。华鲂跃鳞,素 扬鬐。雍人缕切,鸾刀若飞。应刃落俎,靃靃霏霏。红鲜纷其初载,宾旅竦而迟御。既餐服以属厌,泊恬静以无欲。回小人之腹,为君子之虑。
追溯这昆明池之所以穿凿,是为边荒之地而训练水兵。目的是穷兵黩武以征远方,实在不是为了造福于后人。然而这里多有蔬菜与野果,水中之物更是繁盛而杂生。还有充足的平原与山地,而在今天大可因地种植;这片土地虽然被毁多时,但善利用又可恢复地利。凡我长安县大小官署成员,必须明确“既富而教”的方针。应先率领所有的贫惰之民,一同修理舟楫去湖...
尔乃端策拂茵,弹冠振衣。徘徊酆镐,如渴如饥。心翘勤以仰止,不加敬而自祗。岂三圣之敢梦,窃十乱之或希。经始灵台,成之不日。惟酆及镐,仍京其室。庶人子来,神降之吉。积德延祚,莫二其一。永惟此邦,云谁之识。越可略闻,而难臻其极。子赢锄以借父,训秦法而著色。耕让畔以闲田,沾姬化而生棘。苏张喜而诈骋,虞芮愧而讼息。由此观之,土无常俗,而教有定式。上之迁下,均之埏埴。五方杂会,风流溷淆。惰农好利,不昏作劳。密迩猃狁,戎马生郊。而制者必割,实存操刀。人之升降,与政隆替。杖信则莫不用情,无欲则赏之不窃。虽智弗能理,明弗能察。信此心也,庶免夫戾。如其礼乐,以俟来哲。
于是举鞭拂车垫,弹冠振衣襟。徘徊酆镐路,饥渴思旧京。心情殷切而向往,心不加敬而自敬。岂敢梦想追步三圣,只求能够学习十能臣。文王筹建祭神之台,百姓齐心不日即成。只有酆城与镐城,还需扩大宫室。庶民如子纷纷来归,神降福祐大吉大利。积德深厚国运绵长,独一无二无人可比。常常想到这个国家,有谁真正了解其实。或者稍有所闻,也难了解彻底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