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长卿

见《子虚赋》作者介绍。

喻巴蜀檄一首

这是一篇司马相如出使巴蜀时发布的檄文。“檄”是一种文体。《释文》云:“檄,军书也。”古时用兵誓师而已,到周朝乃有文诰之辞,而檄之名则始见《史记·张仪列传》:“张仪既相秦,为文檄告楚相曰:‘始吾从若(你)饮,我不盗而(你)璧,若笞我。若善守汝国,我顾且盗而城!’”这是一篇标准的檄文。发展到后来,指官方用来征召、晓谕或声讨等用的文书为檄文。若有急事,则插上羽毛,称为羽檄。刘勰《文心雕龙·檄移》云:“檄者,皦也,宣露于外,皦然明白也。”又云:“凡檄之大体,或述此休明,或叙彼苛虐……故其植义飏辞,务在刚健;插羽以示迅,不可使辞缓;露板以宣众,不可使义隐;必事昭而理辨,气盛而辞断,此其要也。”由此可知,檄文是要让人一看就明白。文中既要说明自己行为的正义性和各种优势及美德,更要指出对方行为的非正义性和种种劣势。根据事实来辨明是非,说清道理;文辞要明确、决断,以充足的气势压倒对方。

《汉书·司马相如传》记载,汉武帝命“唐蒙使略通夜郎、僰中,发巴蜀吏卒千人,郡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,用军兴法诛其渠帅,巴蜀民大惊恐。上闻之,乃遣相如责唐蒙等,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”,于是司马相如写了《喻巴蜀檄》。檄文高屋建瓴说明国家形势,通西南夷是大局所关,不容置疑。至于“发军兴制”等等使巴蜀民众大惊恐之事,则用“非陛下之意”加以回护。接着轻责“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”,未尽到臣民的责任。并以“边郡之士”引喻其错误和愚蠢。为安抚他们,又将其罪过归之于父兄未教好,为之开脱。最后说明圣上派使者来的旨意:“晓喻百姓以发卒之事,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,让‘三老’孝悌以不教诲之过。”檄文处处为朝廷周旋,却说得正大光明。

告巴蜀太守:蛮夷自擅,不讨之日久矣。时侵犯边境,劳士大夫。陛下即位,存抚天下,安集中国,然后兴师出兵,北征匈奴。单于怖骇,交臂受事,屈膝请和。康居西域,重译纳贡,稽颡来享。移师东指,闽越相诛。右吊番禺,太子入朝。南夷之君,西僰之长,常效贡职,不敢堕怠,延颈举踵,喁喁然皆向风慕义,欲为臣妾,道里辽远,山川阻深,不能自致。夫不顺者已诛,而为善者未赏,故遣中郎将往宾之,发巴蜀之士各五百人,以奉币帛。卫使者不然,靡有兵革之事、战斗之患,今闻其乃发军兴制,惊惧子弟,忧患长老,郡又擅为转粟运输,皆非陛下之意也。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,亦非人臣之节也。
告巴蜀太守:蛮夷专横无理,很久没去讨伐他们了。所以时常来侵犯我们的边境,使我们的军士将佐劳累。圣上登基后,慰问抚恤天下的民众,使全国百姓生活安定,和睦相处,然后兴师出兵,征讨北方匈奴。匈奴的单于惊惧害怕,自己反缚军前,屈膝求和。康居国和玉门关以西的一些国家,语言虽然不通,也辗转翻译,恭恭敬敬前来进献贡品。北方平定之后,军队又指向东边的闽越。征服闽越之后,到了番禺,南越王的太子入朝当了人质。南方民族的首领,西边僰人的头目,纷纷向朝廷进献贡品,不敢懈怠,他们仰慕正义,伸长颈子,抬起脚跟,争先恐后地归顺朝廷,愿做汉朝的奴仆,可是道路遥远,山河阻隔,不能亲自到朝廷来表达他们的意愿。那些反叛的已受到惩罚,而归顺的却未得到奖赏,所以朝廷派遣中郎将唐蒙到巴蜀,征集两郡军士各五百人,拿着礼品送给夜郎、僰人,使他们归顺朝廷。可是地方官和使者唐蒙却没有按朝廷的旨意去做,本来没有战争和武装冲突,听说他们竟启用战时的法令制度,使巴蜀的青年人惊恐害怕,老年人忧虑不安,郡守又自作主张,派遣夫役转运军粮,滋扰百姓,这些做法都不是皇上的意思啊!而那些应该服差役的人,有的为躲避服役而逃...
夫边郡之士,闻烽举燧燔,皆摄弓而驰,荷兵而走,流汗相属,唯恐居后。触白刃,冒流矢,义不反顾,计不旋踵。人怀怒心,如报私仇。彼岂乐死恶生,非编列之民,而与巴蜀异主哉?计深虑远,急国家之难,而乐尽人臣之道也。故有剖符之封,析珪而爵,位为通侯,处列东第,终则遗显号于后世,传土地于子孙。行事甚忠敬,居位甚安逸,名声施于无穷,功烈著而不灭。是以贤人君子,肝脑涂中原、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。今奉币役至南夷,即自贼杀,或亡逃抵诛,身死无名,谥为至愚,耻及父母,为天下笑。人之度量相越,岂不远哉!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,父兄之教不先,子弟之率不谨,寡廉鲜耻,而俗不长厚也,其被刑戮,不亦宜乎!
边界的军士,发现有敌情,就举烽火报警,大家拿着弓箭,扛起武器就跑,汗流浃背地紧相跟随,生怕自己落在别人后面。作战时抵住敌人的刀枪,冒着敌人的飞箭,勇往直前,决不退缩。人人怀着愤怒,好像是为自己报仇。难道他们是乐于去死,厌恶活下去吗?难道他们不是编入大汉朝户籍的百姓,与巴蜀民众有不同的君主吗?他们考虑得很长远,要挽救国家的危难,而乐于尽到做臣民的责任。所以有的人得到皇上赐的符节而为功臣,有的人得到朝廷颁发珪玉的爵赏,处在列侯的高位,住在王侯贵族的府第,死后把显耀的封号传给后代,把田地财产留给儿孙。他们尽心竭力为朝廷做事,处于很舒适的位置,名誉和声望永远延续下去,功劳业绩显著,永不磨灭。所以有才能、有德行的人,尽忠竭诚,即使肝脑涂地、血肉浸润了野草也不推辞躲避。如今有的人要服劳役,送币帛礼品到南夷去,就把自己弄成残废,或逃跑而终于被诛杀,这样死了也不光彩,被人们称为最蠢的人,这种耻辱累及其父母,被天下人耻笑。人们的气量和胸襟相差难道还不远吗!然而这并不只是那些为躲避服役而逃跑,或自伤者的罪过,他们的父兄事先没有好好教育他们,没有做好他们的表率,不知廉耻,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