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叔元

朱浮,生卒年不详,字叔元,沛国萧(今安徽萧县西北)人。汉哀帝建平初年至东汉明帝永平中年间在世。初从世祖为大司马主簿,迁偏将军。从破邯郸后,任为大将军幽州牧,守蓟城,后为大司空。建武二十二年(46),因“卖弄国恩”罪被免职。后三年徙封新息侯。永平中,为人所告,被赐死。他的作品主要是书奏,皆见《后汉书·朱浮传》中,唯此书载于《文选》。

为幽州牧与彭宠书一首

彭宠,字伯通,淮阳王(刘玄)更始时为渔阳太守,后归光武,封建忠侯,赐号大将军。他对朝廷及朱浮皆有积怨,因此,当得知朱浮密奏他“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,又受货贿,杀害友人,多聚兵谷,意计难量”(《后汉书·朱浮传》)时,便举兵反叛。于是,朱浮写了这封信斥责他。

这封信从大道理说起。“智者顺时而谋,愚者逆理而动”,十二个字概括全篇是非。无论是说朱浮与他无利害冲突,还是说朝廷对他恩厚情亲;也无论是剖析他自恃功高之可笑,还是指出他自比六国之愚妄,皆是围绕这十二个字做文章,意在说明他反叛之逆理与不自量。信的结尾更动之以情,告诫他切不可干出亲痛仇快的事情来。全信有斥责,也有劝诫,层层说理,义正词严,言简意深,气势逼人。从彭宠“得书愈怒,攻浮转急”(《后汉书·朱浮传》)来看,朱浮的这封信还是颇有分量的。

胡克家《文选考异》指出:“此书当在前。”详见前说。

伯通以名字典郡,有佐命之功,临民亲职,爱惜仓库;而浮秉征伐之任,欲权时救急。二者皆为国耳。即疑浮相谮,何不诣阙自陈,而为灭族之计乎?朝廷之于伯通,恩亦厚矣!委以大郡,任以威武,事有柱石之寄,情同子孙之亲。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餐,岂有身带三绶,职典大邦,而不顾恩义,生心外叛者乎?伯通与吏民语,何以为颜?行步拜起,何以为容?坐卧念之,何以为心?引镜窥景,何以施眉目?举厝建功,何以为人?惜乎!弃休令之嘉名,造枭鸱之逆谋;捐传叶之庆祚,招破败之重灾;高论尧舜之道,不忍桀纣之性。生为世笑,死为愚鬼,不亦哀乎?
伯通你因声誉远闻而为郡守,有辅佐国君的功劳,统治百姓,忠于职守,十分爱惜储粮;而我身负征伐的重任,招致宾客也是想权衡时势以救急难。二者都是在为国家着想。如果怀疑我诬陷你,为什么不直接到皇帝面前去陈诉,却要干出灭族的事来?朝廷对于你伯通,恩宠也算够厚重了啊!委任你为大郡的太守,封赐你为威武的大将军,政事上把你视同柱石,寄予厚望,感情上有如皇室子孙那样亲近。匹夫媵母这样的普通人,尚能因一餐之恩而为其效死命,岂有身受朝廷数任,执掌着大郡的权力,却忘恩负义,生外心反叛朝廷的?当你同下级官吏和老百姓谈起这事,以何脸面?散步或者参拜,以何容颜?坐卧之际想起这事,凭什么能够心安?用镜子照照自己的身影,眉目何置?行动贪功争利,又怎样为人?可惜啊!抛开美善的好名声,走向奸邪的反叛道路;抛弃传世的幸福,引来身败名裂的重大灾难;口里高谈尧舜之道,却不能控制桀纣的残暴之性。活着的时候为世人所讥笑,死后也是一个愚鬼。这不是很可悲哀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