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渊

见《洞箫赋》作者介绍。

四子讲德论一首 并序

四子,指微斯文学、虚仪夫子、浮游先生、陈丘子四人。微斯,即无此;虚仪,即虚拟,可知这四位人物都是作者假托的人物。夫子、先生、子均为同义词,都是敬称之辞。文学,本是古时教授贵族子弟的学科之一。据《论语·先进》所载,孔子传授学生,分德行、言语、政事、文学四科,“文学”指古代文献,即指孔子所传授的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等,所以“文学”可理解为博学之士,与“先生”“夫子”同义。《四子讲德论》的要旨,据李善所引如淳之言,是“言王政中和,在官者乐其职”,所以该文主要是颂扬当代明君的美德。《孙批文选》评论本文说:“无新奇之论,而故为跌宕之词,要不免寿陵之步耳。”颇为中肯。

微斯文学问于虚仪夫子曰:“盖闻国有道,贫且贱焉,耻也。今夫子闭门距跃,专精趋学有日矣。幸遭圣主平世,而久怀宝,是伯牙去锺期,而舜禹遁帝尧也。于是欲显名号,建功业,不亦难乎?”夫子曰:“然,有是言也。夫蚊虻终日经营,不能越阶序,附骥尾则涉千里,攀鸿翮则翔四海。仆虽嚚顽,愿从足下。虽然,何由而自达哉?”文学曰:“陈恳诚于本朝之上,行话谈于公卿之门。”夫子曰:“无介绍之道,安从行乎公卿?”文学曰:“何为其然也?昔甯戚商歌以干齐桓,越石负刍而寤晏婴,非有积素累旧之欢,皆涂觏卒遇而以为亲者也。故毛嫱、西施,善毁者不能蔽其好;嫫姆、倭傀,善誉者不能掩其丑。苟有至道,何必介绍?”夫子曰:“咨!夫特达而相知者,千载之一遇也;招贤而处友者,众士之常路也。是以空柯无刃,公输不能以斫;但悬曼矰,蒲苴不能以射。故膺腾撇波而济水,不如乘舟之逸也;冲蒙涉田而能致远,未若遵涂之疾也。才蔽于无人,行衰于寡党,此古今之患,唯文学虑之。”文学曰:“唯唯,敬闻命矣!”
微斯文学问虚仪夫子说:“听说国家政治清明,君子贫穷而且低贱,就是一种耻辱。而今夫子闭门不行,专一精神研究学问,已颇有一段时间了。有幸遇上圣明君主与太平盛世,却长久地怀才不露,这就像是伯牙离开锺期,舜禹逃离帝尧一般。想因此而显耀名号,建立功业,不也是难事吗?”夫子说:“是的,有这样的说法。那蚊虻整天往来飞舞,不能超越中堂的台阶、两边墙壁之间,但一旦攀附在千里马的尾巴之上,就能到达千里之外;攀附在鸿雁的翅膀之上,就能翱翔四海。在下虽然愚蠢顽固,却希望能跟从您飞黄腾达。虽然如此,通过什么途径才能让自己显达呢?”文学说:“在国君面前陈述自己诚恳效忠的心意,在公卿之门通过言谈显露自己的才能。”夫子说:“没有介绍人的引见,又何从通达公卿之门呢?”文学说:“为什么一定是那样的呢?以前甯戚以一曲悲歌,求得齐桓公的赏识;越石父背负柴草,而使晏婴对自己的才能志向有所感悟,他们之间并没有素来交往的欢爱之情,都是路途之上偶然相遇,而彼此认为是亲近的人。所以毛嫱、西施,善于谗毁的人不能掩蔽她们的美丽;嫫母、倭傀,善于赞誉的人不能掩蔽她们的丑陋。只要有至高无上的明道,又何必通过介...
礼文既集,文学、夫子降席而称曰:“俚人不识,寡见鲜闻,曩从末路,望听玉音,窃动心焉。敢问所歌何诗?请闻其说。”浮游先生、陈丘子曰:“所谓《中和》《乐职》《宣布》之诗,益州刺史之所作也。刺史见太上圣明,股肱竭力,德泽洪茂,黎庶和睦,天人并应,屡降瑞福,故作三篇之诗,以歌咏之也。”文学曰:“君子动作有应,从容得度。南容三复白珪,孔子睹其慎戒;太子击诵《晨风》,文侯谕其指意。今吾子何乐此诗而咏之也?”先生曰:“夫乐者感人密深,而风移俗易,吾所以咏歌之者,美其君术明而臣道得也。君者中心,臣者外体,外体作然后知心之好恶,臣下动然后知君之节趋。好恶不形,则是非不分;节趋不立,则功名不宣。故美玉蕴于碔砆,凡人视之怢焉,良工砥之,然后知其和宝也;精练藏于矿朴,庸人视之忽焉,巧冶铸之,然后知其干也。况乎圣德巍巍荡荡,民氓所不能命哉!是以刺史推而咏之,扬君德美,深乎洋洋,罔不覆载,纷纭天地,寂寥宇宙。明君之惠显,忠臣之节究,皇唐之世,何以加兹!是以每歌之,不知老之将至也。”
礼节仪式既已完毕,文学、夫子从座席上退下来称道说:“鄙人没有见识,见闻很少,刚才从道路的末端,仰闻美玉般的声音,私下暗暗为之动心。冒昧地请问所歌咏的是什么诗歌?请求能听到有关的解说。”浮游先生、陈丘子说:“所谓的《中和》《乐职》《宣布》之诗,是益州刺史所作的诗歌。刺史见天子圣明,臣下尽力,天子的恩泽洪大茂盛,百姓和睦,天人共同感应,屡次降下祥瑞福禄,所以作诗三篇,来歌咏天子的圣明。”文学说:“君子的举动要得当,宜从容不迫得其适度。南容三次重复诵读‘白珪’那句诗,孔子从而发现他有敬慎戒言的心意;魏太子击诵读《晨风》一诗,魏文侯明了他诵诗所指的意思。而今先生为什么喜爱这些诗歌而吟咏它们呢?”先生说:“那音乐感动人心密切而深刻,因而能移风易俗,我之所以吟唱这些诗歌,是赞美君道昭明而臣道有得。君上是人体居中部位的心脏,臣下是人的外体,通过外体的所作所为,然后才知道内心的所好所恶,通过臣下的所作所为,然后才知道君上的法度趋向。所好所恶不显露,是非就不能区分;法度趋向不确立,功名就不能宣扬。因而美玉蕴藏在似玉的美石之中,一般的人会忽视它,经过良工的磨砺加工,然后才...
文学曰:“《书》云:‘迪一人,使四方若卜筮。’夫忠贤之臣,导主志,承君惠,摅盛德而化洪,天下安澜,比屋可封,何必歌咏诗赋可以扬君哉?愚窃惑焉。”浮游先生色勃眦溢曰:“是何言与!昔周公咏文王之德而作《清庙》,建为《颂》首;吉甫叹宣王穆如清风,列于《大雅》。夫世衰道微,伪臣虚称者,殆也;世平道明,臣子不宣者,鄙也。鄙殆之累,伤乎王道。故自刺史之来也,宣布诏书,劳来不怠,令百姓遍晓圣德,莫不沾濡,厖眉耆耇之老,咸爱惜朝夕,愿济须臾,且观大化之淳流。于是皇泽丰沛,主恩满溢,百姓欢欣,中和感发,是以作歌而咏之也。传曰:‘诗人感而后思,思而后积,积而后满,满而后作。言之不足,故嗟叹之;嗟叹之不足,故咏歌之;咏歌之不厌,不知手之舞之、足之蹈之也。’此臣子于君父之常义,古今一也。今子执分寸而罔亿度,处把握而却寥廓,乃欲图大人之枢机,道方伯之失得,不亦远乎?”
文学说:“《尚书》说:‘君王务德,有事于四方,如同卜筮一样,没有人不相信。’忠贞贤能的臣子,引导君主的志意,承受君主的恩惠,舒发君主的盛德而演化洪大,天下太平,人人皆贤,家家都有可受封爵的德行,为什么定要吟唱诗赋才能宣扬君王的美德呢?鄙人暗自对此感到疑惑不解。”浮游先生发怒变色睁大眼睛说:“这是什么话!从前周公歌咏文王之德而作《清庙》,立为《颂》诗之首;尹吉甫咏叹周宣王的美德像清风一样淳和,列在《大雅》之中。在世道衰微的时代,虚伪的臣子妄加称颂,是危险的;太平盛世政治清明,臣子不宣扬美德,是卑鄙的。卑鄙与危险的害处,都会伤害王道。所以自从刺史来上任,宣布君王的诏书,慰问劝勉百姓不敢懈怠,使百姓普遍明晓圣上的恩德,无人不沾圣恩,连眉毛花白长寿的老人,都爱惜一朝一夕的光阴,希望经过很短的时间,等着亲自看到圣德大化淳厚的风尚。于是皇帝的恩泽丰盛而充沛,君主的恩惠盛极而满溢,百姓欢欣鼓舞,内心和畅感激不已,因此作诗来歌咏圣德。古书中说:‘诗人有感受然后有思念,有思念然后有感情的蓄积,有蓄积然后达到感情的丰满,感情丰满然后有创作诗歌的欲望。感到语言不足以表达,因...
陈丘子见先生言切,恐二客惭,膝步而前曰:“先生详之,行潦暴集,江海不以为多;鳅鳝并逃,九罭不以为虚。是以许由匿尧而深隐,唐氏不以衰;夷齐耻周而远饿,文武不以卑。夫青蝇不能秽垂棘,邪论不能惑孔墨。今刺史质敏以流惠,舒化以扬名,采诗以显至德,歌咏以董其文。受命如丝,明之如缗,《甘棠》之风,可倚而俟也。二客虽窒计沮议,何伤!”顾谓文学、夫子曰:“先生微矜于谈道,又不让乎当仁,亦未巨过也。愿二子措意焉。”夫子曰:“否,夫雷霆必发,而潜底震动;枹鼓铿锵,而介士奋竦。故物不震不发,士不激不勇。今文学之言,欲以议愚感敌,舒先生之愤,愿二生亦勿疑。”
陈丘子见先生言论过于峻切,恐怕二位客人羞愧难当,跪着行进到前面说:“先生知道,流荡的地面积水暴涨汇集,而江海并不因而满溢;泥鳅黄鳝一起逃逸,而捕捉小鱼的细眼网并不因而虚空。因此许由躲避帝尧而深自隐藏,唐尧并不因此而衰落;伯夷叔齐耻食周粟而远避挨饿,文王武王并不因之而卑下。苍蝇不能污秽垂棘的美玉,邪论不能迷惑孔子与墨子。而今刺史诚信奋勉地来传布君王的恩惠,以推广教化来宣扬君王的美名,以采录诗歌来显扬君王至高无上的盛德,以咏唱诗歌来将文治与教化引入正道。接受君王的命令犹如细丝,宣扬光大君王的命令犹如组合的丝绳,像《甘棠》那样歌颂贤臣教化的美好风尚,可以确有把握地等待而至。二位客人虽然阻挡非难您的议论,那又有什么关系呢!”回头又对文学、夫子说:“先生在谈论王道的时候,态度稍微过于严肃了一些,又以仁义为己任,即使对师长也不谦让,这也不算很大的过错。希望二位尊客对此有所留意。”夫子曰:“不,雷霆噼啪,而潜伏在地下的蛰虫就会蠢动;击鼓铿锵,而披甲的兵士就会振奋肃立。所以物类不震动就不萌发,士兵不激励就不勇敢。而今文学的言论,只是想通过议论对方的不足来刺激论辩的对手...
于是文绎复集,乃始讲德。文学、夫子曰:“昔成康之世,君之德与?臣之力也?”先生曰:“非有圣智之君,恶有《甘棠》之臣?故虎啸而风寥戾,龙起而致云气,蟋蟀俟秋吟,蜉蝣出以阴。《易》曰:‘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’鸣声相应,仇偶相从,人由意合,物以类同。是以圣主不遍窥望,而视以明;不殚倾耳,而听以聪。何则?淑人君子,人就者众也。故千金之裘,非一狐之腋;大厦之材,非一丘之木;太平之功,非一人之略也。盖君为元首,臣为股肱,明其一体,相待而成,有君而无臣,《春秋》刺焉。三代以上,皆有师傅;五伯以下,各自取友。齐桓有管、鲍、隰、甯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;晋文公有咎犯、赵衰,取威定霸,以尊天子;秦穆有王、由、五羖,攘却西戎,始开帝绪;楚庄有叔孙、子反,兼定江淮,威震诸夏;勾践有种、蠡、渫庸,克灭强吴,雪会稽之耻;魏文有段干、田、翟,秦人寝兵,折冲万里;燕昭有郭隗、乐毅,夷破强齐,困闵于莒。夫以诸侯之细,功名犹尚若此,而况帝王选于四海,羽翼百姓哉!故有贤圣之君,必有明智之臣。欲以积德,则天下不足平也;欲以立威,则百蛮不足攘也。
于是文治教化的寻究探讨再一次交会,才开始讲论王德。文学、夫子说:“以前周成王、周康王的大治时代,是依靠君王的美德呢?还是依靠臣子的力量呢?”先生说:“没有圣明的君王,哪有《甘棠》所咏的贤臣!所以猛虎长啸而寒风凛凛,蛟龙兴起而云气弥漫,蟋蟀须等到秋天才吟唱,蜉蝣须在阴湿之地才出生。《周易》说:“飞龙在天的景象,对贤臣晋见君王有利。”鸟儿鸣叫的声音互相应和,情侣配偶互相依从,人由意气相投而合,物因类别一致而同。因此圣主不必到处窥视观望,而明察万物;不必竭尽精神侧耳细听,而听闻天下。为什么能这样呢?这是因为善人君子,人们愿意归从他的很多。所以价值千金的皮衣,不是只靠一只狐狸腋下的皮毛;高楼大厦的材料,不是只靠一座山的木料;太平盛世的功劳,不只是靠一个人的谋略。君王是人体的首脑,臣子是人体的四肢,明白君臣是一个总体,只有互相依靠才能相辅相成,因而君王有德而臣子无功,《春秋》对此加以讥刺。夏、商、周三代以上,帝王都有师傅;五霸以下,君王各自求取朋友。齐桓公有管仲、鲍叔牙、隰朋、甯戚,多次会合诸侯,统一匡正天下;晋文公有咎犯、赵衰,取得威望确定霸主的地位,并因而尊...
“今圣主冠道德,履纯仁,被六艺,佩礼文;屡下明诏,举贤良,求术士,招异伦,拔俊茂。是以海内欢慕,莫不风驰雨集,袭杂并至,填庭溢阙。含淳咏德之声盈耳,登降揖让之礼极目。进者乐其条畅,怠者欲罢不能。偃息匍匐乎《诗》《书》之门,游观乎道德之域,咸絜身修思,吐情素而披心腹,各悉精锐,以贡忠诚;允愿推主上,弘风俗而骋太平。济济乎多士,文王所以宁也。若乃美政所施,洪恩所润,不可究陈。举孝以笃行,崇能以招贤,去烦蠲苛,以绥百姓,禄勤增奉,以厉贞廉。减膳食,卑宫观,省田官,损诸苑,疏繇役,振乏困,恤民灾害,不遑游宴;闵耄老之逢辜,怜缞绖之服事,恻隐身死之腐人,凄怆子弟之缧匿。恩及飞鸟,惠加走兽,胎卵得以成育,草木遂其零茂。‘恺悌君子,民之父母’,岂不然哉?
“当今圣明的君主以道德为冠冕,以善良仁爱为鞋子,以《六经》为服装,以礼仪为佩饰;多次下达英明的诏书,推举贤良,征求儒生,招揽出众之士,选拔俊茂之才。因此四海之内的士人欢欣仰慕,无不像风一样奔驰而来,像雨一样汇集而至,鱼龙混杂纷至沓来,连朝廷与宫阙都容纳不下。韵味淳厚的咏德之声充满耳朵,升降作揖谦让的礼仪令人目不暇接。奋进者因前程的通畅而欢欣鼓舞,懈怠者即使想知难而退也欲罢不能。在《诗经》《尚书》的门庭之内任意卧息,在道德的领域之内游玩观赏,都洁身自好,修养情思,吐露胸怀而推心置腹,各人都竭精尽锐地贡献自己的忠诚之心;都诚心诚意地甘愿推广主上的明德,弘扬美风佳俗而在太平盛世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。人才众多,而且都庄严而恭敬,这就是周文王之所以能得到安宁的缘故啊。至于美政所施行的,大恩所滋润的,不能一一完全陈述。略述其要,推举孝道以促使行为诚笃,崇尚才能以招揽贤士,免除苛捐杂税,以此安抚百姓,奖励勤劳的官吏增加他们的薪水,以此勉励贞洁清廉的官吏。减少饮食的费用,降低宫殿修建的标准,减省管理农事的官员,缩小众多苑囿的规模,减少征役的次数,救济贫乏困苦的民众,怜恤...
“先生独不闻秦之时耶?违三王,背五帝,灭《诗》《书》,坏礼义。信任群小,憎恶仁智,诈伪者进达,佞谄者容入。宰相刻峭,大理峻法。处位而任政者,皆短于仁义,长于酷虐,狼挚虎攫,怀残秉贼。其所临莅,莫不肌栗慑伏,吹毛求疵,并施螫毒。百姓征彸,无所措其手足,嗷嗷愁怨,遂亡秦族。是以养鸡者不畜狸,牧兽者不育豺,树木者忧其蠹,保民者除其贼。故大汉之为政也,崇简易,尚宽柔,进淳仁,举贤才,上下无怨,民用和睦。今海内乐业,朝廷淑清,天符既章,人瑞又明。品物咸亨,山川降灵,神光耀晖,洪洞朗天。凤皇来仪,翼翼邕邕,群鸟并从,舞德垂容。神雀仍集,麒麟自至,甘露滋液,嘉禾栉比。大化隆洽,男女条畅,家给年丰,咸则三壤,岂不盛哉!昔文王应九尾狐而东夷归周,武王获白鱼而诸侯同辞,周公受秬鬯而鬼方臣,宣王得白狼而夷狄宾。夫名自正而事自定也。今南郡获白虎,亦偃武兴文之应也。获之者张武,武张而猛服也,是以北狄宾洽,边不恤寇,甲士寝而旌旗仆也。”
“先生唯独没有听说秦朝时期的情况吗?违弃三王,背离五帝,灭绝《诗经》《尚书》,毁坏礼义。信任成群的小人,憎恶仁智的贤士,欺诈虚伪的人仕途通达,用花言巧语迷惑君主的人被接纳进入朝廷。宰相刻薄严酷,大理执法严峻。身居官位而执政的人,都仁义不足,而残酷暴虐有余,他们像虎狼一般张牙舞爪地夺取,怀有残害之心。凡他们所到之处,人们无不肌肤战栗,恐惧拜伏,他们吹毛求疵,像蜂蝎似的刺毒并施。百姓惶恐窘急,连手足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,纷纷发出痛苦的哀号声,愁怨交集,这样就导致了秦朝的灭亡。因此养鸡的人不养野猫,放牧牛羊的人不养豺狼,栽种树木的人担忧蛀虫,保护民众的人清除害民的盗贼。因此汉朝治理政事,崇尚简易,注重宽柔,进用淳厚仁爱之士,举用贤明之才,上下没有怨恨,民众因而和睦。当今四海之内的人们各乐其业,朝廷美好清宁,天降的符瑞既已昭彰,人间的祥瑞也非常鲜明。万物都通达顺利,山川降下神灵,神光耀辉,弥漫无际,亮彻天空。凤凰来归,飞翔的姿态安详而恭敬,鸣叫的声音和雅而动听,百鸟一起跟从凤凰飞舞,舞姿翩翩,仪容万千。神雀频频飞集,麒麟自动到来,甘露润泽浓郁,嘉禾茂密生长。...
文学、夫子曰:“天符既闻命矣,敢问人瑞?”先生曰:“夫匈奴者,百蛮之最强者也,天性骄蹇,习俗杰暴,贱老贵壮,气力相高,业在攻伐,事在猎射,儿能骑羊,走箭飞镞。逐水随畜,都无常处,鸟集兽散,往来驰骛,周流旷野,以济嗜欲。其耒耜则弓矢鞍马,播种则扞弦掌拊,收秋则奔狐驰兔,获刈则颠倒殪仆。追之则奔遁,释之则为寇。是以三王不能怀,五伯不能绥,惊边扤士,屡犯刍荛,诗人所歌,自古患之。今圣德隆盛,威灵外覆,日逐举国而归德,单于称臣而朝贺。乾坤之所开,阴阳之所接,编结沮颜,燋齿枭 ,翦发黥首,文身裸袒之国,靡不奔走贡献,欢忻来附,婆娑呕吟,鼓掖而笑。夫鸿均之世,何物不乐?飞鸟翕翼,泉鱼奋跃。是以刺史感懑,舒音而咏至德。鄙人黭浅,不能究识,敬遵所闻,未克殚焉。”于是二客醉于仁义,饱于盛德,终日仰叹,怡怿而悦服。
文学、夫子说:“天降的符瑞既已敬闻教诲,冒昧请问人间的祥瑞又是什么?”先生说:“匈奴是百蛮之中最强大的部族,天性傲慢不驯,习俗凶猛暴烈,鄙视老弱,贵重壮健,崇尚气力,把攻伐、射猎作为事业,小儿即能骑羊,飞箭射物。他们追逐水草,随着畜群迁徙,没有经常居住的都城,像飞鸟一样会集,像野兽一般地散开,骑马往来,交错奔驰,在旷野之中四处游荡,以满足他们的爱好欲望。他们耕种的工具就是弓箭鞍马,播种的方式就是张弓射箭,秋天的收成就是奔跑的狐狸兔子,割取的庄稼就是倒毙的野兽。追赶他们就奔驰逃跑,释放他们就为盗作乱。因此三王不能怀柔,五霸不能安抚,惊动边关骚扰士卒,多次侵犯以劳动为生的平民,周代的诗人为此而悲歌,匈奴是自古以来的祸患。当今圣上的美德兴隆盛大,神威覆盖外域,日逐王举国慕德归顺,匈奴首领自称臣下而遣使朝拜祝贺。凡天地开创、阴阳交接而化生的异族,诸如结辫刻面,黑齿深目,光头雕额,纹身祼体的国家,无不奔跑而来进贡献礼,高高兴兴地前来归附,婆娑起舞,咏吟歌唱,手舞足蹈地欢笑。在这样的太平盛世,还有什么东西不快乐呢?飞鸟敛翅自在安闲,水中鱼儿欢欣跳跃。因而刺史感激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