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王曰:“可以谈矣,寡人将竦意而听焉。”先生曰:“於戏!可乎哉?可乎哉?谈何容易!夫谈者有悖于目而佛于耳,谬于心而便于身者,或有说于目、顺于耳、快于心而毁于行者,非有明王圣主,孰能听之矣?”吴王曰:“何为其然也?中人以上,可以语上也,先生试言,寡人将览焉。”先生对曰:“昔关龙逢深谏于桀,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,此二臣者,皆极虑尽忠,闵主泽不下流,而万民骚动,故直言其失,切谏其邪者,将以为君之荣,除主之祸也。今则不然,反以为诽谤君之行,无人臣之礼,果纷然伤于身,蒙不辜之名,戮及先人,为天下笑,故曰谈何容易!是以辅弼之臣瓦解,而邪谄之人并进,遂及飞廉、恶来、革等,三人皆诈伪,巧言利口以进其身,阴奉雕琢刻镂之好,以纳其心。务快耳目之欲,以苟容为度。遂往不戒,身没被戮,宗庙崩弛,国家为墟。杀戮贤臣,亲近谗夫。《诗》不云乎?‘谗人罔极,交乱四国’,此之谓也。故卑身贱体,说色微辞,愉愉喣喣,终无益于主上之治,即志士仁人不忍为也。将俨然作矜庄之色,深言直谏,上以拂人主之邪,下以损百姓之害,则忤于邪主之心,历于衰世之法,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;遂居深山之间,积土为室,编蓬为户,弹琴其中,以咏先王之风,亦可以乐而忘死矣。是以伯夷、叔齐避周,饿于首阳之下,后世称其仁。如是,邪主之行固足畏也,故曰谈何容易!”
吴王说:“先生可以发表意见了,我将集中精力专心听取您的意见。”先生说:“呜呼!能进言吗?能进言吗?进言岂可轻易从事呢!进谏之言,有听之使人怒目相视而觉得逆耳的,有使人心头不适却对己身有利的,有听之使人眉开眼笑、悦耳顺心却败坏事情的,不是英明圣贤的君主,谁能听取逆耳的忠言呢?”吴王说:“为什么是那样的情况呢?中等资质以上的人,可以与他谈论高深的道理,先生请尝试一言,我将听取您的高见。”先生对答说:“过去关龙逢对夏桀深切进谏,而王子比干对殷纣率直进言,这二位臣子,都是尽心尽忠,担忧君王的恩惠不能下达百姓,因而导致万民的骚动,所以率直进言指出他们的过失,恳切地批评他们邪僻的行为,其目的是要以此为君王增添荣誉,消除君主的祸难。当今的看法却不是这样,反以为关龙逢、比干是诽谤君王的行为,没有人臣的礼节,结果终于被混杂地杀伤了身体,他们无罪而蒙受了不敬被杀的名声,羞辱上及祖先,被天下人所讥笑,所以说进言岂可轻易从事呢!因此辅佐的贤臣分散离去,而邪僻谄媚的人并起竞进,于是就来了飞廉、恶来、革等,三人都是狡诈虚伪之徒,他们以花言巧语、伶牙俐齿作为进身的手段,以私下奉献精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