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孟坚

见《两都赋序》作者介绍。

幽通赋一首

《幽通赋》是班固青年时代所写的一篇述志小赋。据《汉书·叙传》所载,“有子曰固,弱冠而孤,作幽通之赋,以致命遂志”。名之“幽通”者,乃是发千古之幽思,以致达神明之幽境。班固认为:古往今来,万事万物迁流不息,而人世间的诸多事物亦千变万化,且往往乖背错谬,出人意料。因此,人生的吉凶祸福,荣辱毁誉,奥不可测,非自身之力可以左右,故而欲求生则保身,死则荣名,即当精诚所至,“舍身取谊”,顺应天性,诚信人助,从而通达神明之境。班固写此赋时,奸佞充斥朝廷,贤达“罔阶”仕进。所述世事乖背错谬,许有讽喻之意。

此赋是仿屈原《离骚》而作的骚体赋,以抒情为主,而述志、抒情融会相贯。虽是抒情小赋,但仍恣意铺陈,多以古事、典故形成对偶句式,写得笔酣情浓,气势激越,感情至沉,感人至深,但作为抒情小赋显得用事繁靡,冗赘拖沓。

承灵训其虚徐兮,伫盘桓而且俟。惟天地之无穷兮,鲜生民之晦在。纷屯邅与蹇连兮,何艰多而智寡。上圣迕而后拔兮,虽群黎之所御。昔卫叔之御昆兮,昆为寇而丧予。管弯弧欲毙仇兮,仇作后而成己。变化故而相诡兮,孰云预其终始。雍造怨而先赏兮,丁繇惠而被戮。栗取吊于逌吉兮,王膺庆于所戚。叛回穴其若兹兮,北叟颇识其倚伏。单治里而外凋兮,张修襮而内逼。聿中和为庶几兮,颜与冉又不得。溺招路以从己兮,谓孔氏犹未可。安慆慆而不萉兮,卒陨身乎世祸。游圣门而靡救兮,虽覆醢其何补。
虽承神灵训诫而疑惑不定,逗留不前且有所待。天长地久无穷尽,人生短暂有几何。世事纷乱进退为难,艰险重重有识者少。商汤、文王逆境能自拔,凡夫俗子灾难何能防。当初卫叔武诚心迎其兄返国,其兄成公反将他看作仇人杀掉。管仲以小白为敌来射杀,桓公即位反以相位委任他。事情变化因果相背无常,谁能预料它的始与终。雍齿结宿怨反而先受封,丁公施恩惠却又遭杀戮。栗姬因宠幸而自取忧伤,王婕妤由忧伤却带来吉庆。世事的乖背与偏离本如此,塞北老翁就颇知祸福相倚。单豹能调养内体而凋残于外患,张毅善应酬外物却早逝于内症。说是中庸之道可避祸患,可颜渊、冉耕又未逃早逝之难。桀溺要子路随他避隐,声称孔子之道无济于世。子路安于纷繁乱世而不避,终于丧生灾祸而遭砍剁。子路游学圣贤之门也不可避难,孔子虽盖上肉酱又有何补救?
所贵圣人至论兮,顺天性而断谊。物有欲而不居兮,亦有恶而不避。守孔约而不贰兮,乃 德而无累。三仁殊于一致兮,夷惠舛而齐声。木偃息以蕃魏兮,申重茧以存荆。纪焚躬以卫上兮,皓颐志而弗倾。侯草木之区别兮,苟能实其必荣。要没世而不朽兮,乃先民之所程。观天网之纮覆兮,实棐谌而相训。谟先圣之大猷兮,亦邻德而助信。虞韶美而仪凤兮,孔忘味于千载。素文信而厎麟兮,汉宾祚于异代。精通灵而感物兮,神动气而入微。养流睇而猿号兮,李虎发而石开。非精诚其焉通兮,苟无实其孰信。操末技犹必然兮,矧耽躬于道真。
理当珍重圣人的高深之论,顺应天性而断以道义。有所欲望不合道义则不取,有所恶弃出于道义则不避。严守道义而专一不二,奉载圣德而无所牵累。“三仁”所为虽异而俱至于仁,夷惠去留相背则声名齐等。段干木安卧居室让魏国免于进犯,申包胥磨厚脚茧使楚国得以保存。纪信身遭杀戮得保高祖脱逃,四皓持守气节才使汉朝不倾。道义的施行如草木有类别之分,但如能实施必定名声显扬。人当死后而声名永垂,这乃是先圣做出的楷模。观天纲宏大而笼盖人世,真要名垂于世就得助诚顺教。既应谋求先圣的济世之道,亦当以德为邻而诚信其助。韶乐美妙动人招引凤凰前来,孔子闻之不知肉味之事千载流传。孔圣作《春秋》示礼仪招致麒麟,宾礼之仪祚福后代直到汉朝。人有精诚可通神灵感于万物,精神运转气志便能入于幽微。养由基眇视未射猿即哀号,李广当虎而射箭中石开。不是精诚所至岂可通达,若非确有其事谁能相信。操持射箭小技当须精诚所至,何况倾注身心于大道真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