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士衡

见《叹逝赋》作者介绍。

谢平原内史表一首

晋武帝死后,惠帝时发生了“八王之乱”,300年,赵王司马伦称帝,陆机为中书郎。第二年赵王伦被诛,齐王冏欲治陆机等人的罪,幸得成都王颖、吴王晏相救,方得徙边免死,后又遇赦而止。当时陆机既感成都王颖救命之恩,又见《晋书·陆机传》)。陆机到任后便写了此表谢恩。

陆机在这篇谢表中,以一半的篇幅叙说入晋后受到的恩宠,以及遭诬陷而获罪的情况,为谢恩先作铺垫,然后再以重彩渲染恩之所在。这样写来,谢恩自在情理之中,作者要表达的思想也就鲜明突出了。文章层次清楚,语言骈俪精美,生动形象,表现出魏晋散文的特点。

内史,诸王国所置负责政务的官员。

臣本吴人,出自敌国,世无先臣宣力之效,才非丘园耿介之秀,皇泽广被,惠济无远,擢自群萃,累蒙荣进。入朝九载,历官有六,身登三阁,官成两宫。服冕乘轩,仰齿贵游;振景拔迹,顾邈同列。施重山岳,义足灰没。遭国颠沛,无节可纪,虽蒙旷荡,臣独何颜?俯首顿膝,忧愧若厉。而横为故齐王冏所见枉陷,诬臣与众人共作禅文,幽执囹圄,当为诛始。臣之微诚,不负天地,仓卒之际,虑有逼迫,乃与弟云及散骑侍郎袁瑜、中书侍郎冯熊、尚书右丞崔基、廷尉正顾荣、汝阴太守曹武,思所以获免,阴蒙避回,岐岖自列,片言只字,不关其间,事踪笔迹,皆可推校。而一朝翻然,更以为罪。蕞尔之生,尚不足吝,区区本怀,实有可悲。畏逼天威,即罪惟谨,钳口结舌,不敢上诉所天。莫大之衅,日经圣听,肝血之诚,终不一闻。所以临难慷慨,而不能不恨恨者,惟此而已。
臣本是吴国人,来自仇敌之国,先世没有谁有功于国,个人的才德也不如隐士中耿介拔俗的品质那么优秀,可是皇帝对我的恩泽惠爱广大无边,把我从众人之中提拔起来,使我多次得到荣升。进入晋朝九年之中,历任过六种官职,身登三阁之位,官为两宫要员。戴的是冠冕,乘的是轩车,与王公贵族同游;升迁发迹之快,远远超越众人;陛下待我恩重如山,其义使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。但是遭逢国家危难之时,自己却无气节可载入史册,虽然承蒙陛下宽宏大量,臣又有何面目见人?低头拜跪,忧惧惭愧,若处危险之中,处处小心。然而出乎意料地被故齐王冏所冤枉,诬陷我与众人共同草拟了赵王伦受禅之文,被拘捕入狱,如果判罪将第一个被杀。我幽微的信诚不欺天地,但恐紧急之时有所逼迫而不得申说,于是与弟陆云及散骑侍郎袁瑜、中书侍郎冯熊、尚书右丞崔基、廷尉正顾荣、汝阴太守曹武,共同商量获免的办法,秘密地回避齐王同党的人,经过周折艰难才得以自陈真相,原来片言只字,皆与赵王伦篡权无关,事情的原委完全可以推究清楚,笔迹完全可以核对辨明。然而当初一朝反复,更以此为罪。个人生命渺小,虽然不值得吝惜,但我诚挚之心不为人理解,实在可悲。害...
重蒙陛下恺悌之宥,回霜收电,使不陨越,复得扶老携幼,生出狱户,怀金拖紫,退就散辈。感恩惟咎,五情震悼,跼天蹐地,若无所容。不悟日月之明,遂垂曲照;云雨之泽,播及朽瘁。忘臣弱才,身无足采,哀臣零落,罪有可察。苟削丹书,得夷平民,则尘洗天波,谤绝众口,臣之始望,尚未至是。猥辱大命,显授符虎,使春枯之条,更与秋兰垂芳,陆沉之羽,复与翔鸿抚翼。虽安国免徒,起纡青组;张敞亡命,坐致朱轩,方臣所荷,未足为泰,岂臣蒙垢含吝所宜忝窃?非臣毁宗夷族所能上报。喜惧参并,悲惭哽结。拘守常宪,当便道之官,不得束身奔走。稽颡城阙,瞻系天衢,驰心辇毂,臣不胜屏营延仰。谨拜表以闻。
承蒙陛下平息愤怒,宽容赦免,使臣得以不死,重又得到百姓扶老携幼的热情欢迎,从牢狱活着出来之后,又挂金印进入显贵,位居散官之列。感恩之际想起从前所得的罪咎,五情震惊,十分窘迫,在天地间若无所容。想不到日月的光明,终于照临大地;云雨的沾润竞会及于朽病之株。陛下忘掉臣才能微弱,没有什么值得选用的地方,怜悯臣衰败的境遇,臣的罪过才得以明察真情。如果削除罪书,得以平反为民,那么随着皇恩洗去罪过,众人的谤议也即消逝,臣当初所希望的,尚且还不至于如此高啊!有辱陛下诏命,亲授臣内使显职,使春天已枯萎了的枝条,复与秋兰一样流芳;使无水而沉的羽毛,又与高翔的鸿雁比翼齐飞。虽然当初韩安国获免其罪,被起用而系佩青绶官印;张敞逃亡在外,也很快被召,而乘坐朱轩,但与臣所担任的职位相比,他们就不算过分了,难道臣含此污浊耻辱,还适宜窃据这样的要位吗?这不是臣毁宗庙、夷九族所能报答得了的。真是又喜又惧,喜惧交织;又悲又惭,悲戚郁积。遵奉以往常法,臣当走马赴任,不能够束身奔走,到朝廷向陛下叩头称谢,只能够远望朝廷,心向陛下,臣不胜惶恐地延颈仰望,特地写成此表奉闻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