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彦昇

见《出郡传舍哭范仆射》作者介绍。

王文宪集序一首

王文宪,即王俭,南朝齐文学家、目录学家。字仲宝,琅邪临沂(今山东临沂)人。在宋、齐两朝历任秘书丞、义兴太守、太尉右长史、尚书左仆射、侍中、尚书令、丹阳尹、中书监等职,卒谥文宪。《南史·任昉传》:“初为奉朝请,举兖州秀才,拜太学博士。永明初,卫将军王俭领丹阳尹,复引为主簿。俭每见其文,必三复殷勤,以为当时无辈,曰:‘自傅季友以来,始复见于任子。若孔门是用,其入室升堂。’于是令昉作一文,及见,曰:‘正得吾腹中之欲。’乃出自作文,令日方点正,昉因定数字。俭拊几叹曰:‘后世谁知子定吾文!’其见知如此。”这篇序文大部叙述王俭生平,较少感情流露,但后部写得较为真挚,当与对王俭知遇之恩的感激有关。布局谨严有序,文笔简练朴素,从一个侧面体现了“尤长为笔”的任昉文章的特色。

公之生也,诞授命世,体三才之茂,践得二之机,信乃昴宿垂芒,德精降祉,有一于此,蔚为帝师。况乃渊角殊祥,山庭异表,望衢罕窥其术,观海莫际其澜。宏览载籍,博游才义,若乃金版玉匮之书,海上名山之旨,沉郁澹雅之思,离坚合异之谈,莫不总制清衷,递为心极,斯固通人之所包,非虚明之绝境,不可穷者,其唯神用者乎!然检镜所归,人伦以表,云屋天构,匠者何工。自咸、洛不守,宪章中辍。贺生达礼之宗,蔡公儒林之亚,阙典未补,大备兹日。至若齿危发秀之老,含经味道之生,莫不北面人宗,自同资敬。
公的诞生,是老天大授治世之才,包含了天、地、人这三才的美质,遵循着善恶微妙的事机,实在是昴宿发出光芒,德星降下福祉,有一人在此,蔚然可为帝王之师。况且月角特别吉祥,山庭与众不同,就像望路很少有人能望到路的尽头,观海没谁能看到波澜的深浅。泛览儒家经籍,博游才思文义,像那金版书和玉匮中的藏书,隐于海上者所著的书和藏于名山的书沉郁澹雅的文思,离坚合异的言谈,莫不汇其制度运于清思,在心中交替为用,这固然是学识广博的通人所能兼包的,不是心中不可企及的境界,之所以不可穷尽,大概是有神明在帮助他吧!然而考查对照他所达到的结局,堪称人伦中的表率,就像一座天造的高耸入云的房屋,工匠的手艺是多么精巧。自从咸阳、洛阳失守,典章制度中止施行。贺生通达礼经为江东儒宗,蔡公是儒林中仅次一等的人物,而缺失的典章制度未能予以补充,直到今天才算是完全齐备了。至如牙齿将落头发已白的老人,深得六经儒道精髓的儒生,莫不北面尊以为师,师事他的崇敬之情如同对君父一般。
性托夷远,少屏尘杂,自非可以弘奖风流,增益标胜,未尝留心。期岁而孤,叔父司空简穆公,早所器异。年始志学,家门礼训,皆折衷于公。孝友之性,岂伊桥梓;夷雅之体,无待韦弦。汝郁之幼挺淳至,黄琬之早标聪察,曾何足尚。年六岁,袭封豫宁侯,拜日,家人以公尚幼,弗之先告。既袭珪组,对扬王命,因便感咽,若不自胜。初,宋明帝居蕃,与公母武康公主素不协,及即位,有诏废毁旧茔,投弃棺柩。公以死固请,誓不遵奉,表启酸切,义感人神,太宗闻而悲之,遂无以夺也。
公性情平易托志高远,小时候就能够屏弃尘杂之事,只要不是可以大力劝勉风俗教化的事情,不是对培养高洁的品行有所助益的事情,就不曾加以留心。公一岁时成了孤儿,叔父司空简穆公,很早就对公表示了器重惊异。年刚十五,家中礼仪教训,就都由公折中施行。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禀性,哪里是见了桥木梓木才养成的;平易雅正的性情,不用等韦弦来加以约束。汝郁幼年挺拔淳孝之至,黄琬早年显示出聪明,比起来哪里值得推崇。年六岁,继承豫宁侯的封爵,拜受的那天,家人因为公年纪尚幼,没有事先告诉他。等到接过玉圭组绶,对答称扬皇帝的诏命时,便感动呜咽起来,好像不能承受一般。当初,宋明帝还在藩国时,同公的母亲武康公主素来不和,等到即位,有诏要废毁公主的坟茔,将棺木抛弃。公不惜一死坚持请求,坚决不肯遵奉诏命,上表陈述言辞酸楚凄切,其义感动人神,太宗闻而悲之,于是不再强令执行。
齐台初建,以公为尚书右仆射,领吏部,时年二十八。宋末艰虞,百王浇季,礼紊旧宗,乐倾恒轨。自朝章国纪,典彝备物,奏议符策,文辞表记,素意所不蓄,前古所未行,皆取定俄顷,神无滞用。太祖受命,以佐命之功,封南昌县开国公,食邑二千户。建元二年,迁尚书左仆射,领选如故。自营郃分司,卢钦兼掌,誉望所归,允集兹日。寻表解选,诏加侍中。又授太子詹事,侍中、仆射如故。固辞侍中,改授散骑常侍,余如故。
齐公台署刚建立时,以公为尚书右仆射,兼管吏部的工作,时年二十八岁。宋末艰难忧患,处于历代帝王风俗浇薄的末世,原有的礼仪乱了套,音乐的常轨被毁坏。从朝廷典章国家纲纪,到按常规设置的皇帝威仪之物,以及奏议符策,文辞表记,平素的意志所不加保存的,前代古人所未施行的,都在顷刻间做出或取或舍的决断,有如神用而毫无留滞。太祖受命登基,公因辅佐有功,被封为南昌县开国公,食邑二千户。建元二年,调任尚书左仆射,仍兼管吏部选举工作不变。自从营郃分管尚书左仆射的工作,卢钦以尚书仆射的身份兼管吏部的工作,二人都是众望所归的人物,到今天声誉集中到公一人身上。不久上表要求解除吏部选举的工作,诏命再委以侍中的职务。又授予太子詹事之职,侍中、仆射的职务仍予保留。公再三要求辞去侍中,于是改授散骑常侍之职,其余职务保留不变。
国学初兴,华夷慕义,经师人表,允资望实。复以本官领国子祭酒。三年,解丹阳尹,领太子少傅,余悉如故。挂服捐驹,前良取则;卧辙弃子,后予胥怨。皇太子不矜天姿,俯同人范,师友之义,穆若金兰。又领本州大中正,顷之解职。四年,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,余悉如故。谦光愈远,大典未申。六年,又申前命。七年,固辞选任,帝所重违,诏加中书监,犹参掌选事。长舆追专车之恨,公曾甘凤池之失。夫奔竞之涂,有自来矣。以难知之性,协易失之情,必使无讼,事深弘诱。公提衡惟允,一纪于兹。拔奇取异,兴微继绝。望侧阶而容贤,候景风而式典。
国子学刚刚建立,华夏民族和四周外族都仰慕道义,经师为人表率,确实可资凭借以望结出丰硕的果实来。又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。永明三年,卸去丹阳尹的职务,兼任太子少傅,其余职务全保留不变。将服用之物悬挂官府,将私马所生马驹交公,取法前代贤良以为准则;百姓坚留因而躺卧路上,又因恐惧公去后则乳婴不得保全而抛弃亲子,其他地区的百姓则因自己排在后面而相抱怨。皇太子不夸耀天赋之才,俯身遵循同常人一样的规范,师友之义,和睦得就像金兰一样。又兼任本州大中正,不久卸职。永明四年,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,其余职务全保留不变。谦逊的光辉照耀得越来越远,重大任命未得实现。永明六年,又重申两年前的任命。永明七年,再三要求辞去吏部选举官吏的职任,皇帝再次不许,诏命再委以中书监之职,仍然负责吏部选举之事。长舆追恨独乘一车之事,公曾甘愿失去凤池之职。奔走竞争于仕途,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了。以难以揣知的人性,去与易于失去的人情相合,一定要使诉讼的事完全消失,其事成在于大力诱导。公持物平衡一味公平,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。选拔奇才求取异士,恢复已经衰亡的承续已经绝后的。望着北堂北面的台阶而容纳贤才,等着东...
公在物斯厚,居身以约。玩好绝于耳目,布素表于造次。室无姬姜,门多长者。立言必雅,未尝显其所长;持论从容,未尝言人所短。弘长风流,许与气类,虽单门后进,必加善诱,勖以丹霄之价,弘以青冥之期。公铨品人伦,各尽其用,居厚者不矜其多,处薄者不怨其少,穷涯而反,盈量知归。皇朝以治定制礼,功成作乐。思我民誉,缉熙帝图。虽张、曹争论于汉朝,荀、挚竞爽于晋世,无以仰摸渊旨,取则后昆。每荒服请罪,远夷慕义,宣威授指,实寄宏略。
公所处的物质环境是丰厚的,而居身却奉行节俭的原则。赏玩嗜好同耳目隔绝,而对于身着布质素衣的贫寒之士,公就是在仓猝匆忙的时候也不忘记上表推荐。室内没有美女,门外却多长者。创立学说必定正确,却不曾卖弄其所长;提出主张从容不迫,不曾谈论过别人的短处。大力勉励风俗教化,赞同招引意气相投的道义之士,即使是门第孤寒年辈晚出的人,也必定很好地加以诱导,以高如空际的价值相劝勉,以直上青云的时刻相激励。公衡量评定人的流品,根据情况各尽其用,处于优厚地位的人不夸耀其多,处于菲薄地位的人不怨恨其少,走到了水边就自动返回,装满了量器知道回归。皇朝因天下安定而制订礼仪,因大功告成而造作音乐。思我民众所赞誉的事情,光大弘扬帝王的谋略。张酺、曹褒虽争论于汉朝,荀、挚虞虽争胜于晋世,也无从仰望探求其深厚的旨意,使后代子孙取以为法则。每当远方国家上朝请罪,远方民族仰慕道义,都宣扬国威授以旨意,确实是寄寓了...
理积则神无忤往,事感则悦情斯来。无是己之心,事隔于容谄;罕爱憎之情,理绝于毁誉。造理常若可干,临事每不可夺。约己不以廉物,弘量不以容非,攻乎异端,归之正义。公生自华宗,世务简隔,至于军国远图,刑政大典,既道在廊庙,则理擅民宗。若乃明练庶务,鉴达治体,悬然天得,不谋成心。求之载籍,翰牍所未纪;讯之遗老,耳目所不接。至若文案自环,主者百数,皆深文为吏,积习成奸,蓄笔削之刑,怀轻重之意。公乘理照物,动必研机,当时嗟服,若有神道。岂非希世之隽民,瑚琏之宏器?
义理积于心中则神往而无抵触,事物感于义理则怀着喜悦心情来归。没有自以为是之心,凡事能够杜绝谄媚之容;很少爱憎之情,于理自然没有了诽谤赞誉之言。谈论事理常常好像可以干犯,临事决断则每每不能加以更改。约束自己但不以之俭约外物,度量弘大但不以之包容错误,批判那些不正确的议论,使之向正确的主张靠拢。公出生于荣显的宗族,对世俗之事并不熟谙,至于军务国政长远谋略,刑罚政令重要典章,其道义既在朝廷显示出来,其义理又独为民众所尊崇。至于明白练达各种政务,明识洞达治国大要,远远地好像得之于天,不谋议而成于人心。访求前代史籍,了解笔墨木牍未曾记载之事;向经历丰富的老人询问,询问两耳双目不曾接触之事。至于公文案卷自我环绕,主管过的人员已有上百,都是只知繁琐地利用法律条文,千方百计陷人以罪的,长期的习惯变成了邪恶,形成任意予以改动的刑罚,怀着进行或轻或重处置的心意。公对这些积案据理进行察看,行动必研究其精微之处,当时人们嗟叹佩服,以为就像有神道相助一般。这难道不是世上少有的才智特出的人物、像瑚琏一样宏大的器皿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