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卉木之奇，泉石之美，公所制《山居四时序》，言之已详。文皇帝养德东朝，同符作者，爰造九言，实该百行。导衿缡于未萌，申炯戒于兹日。非直旦暮千载，故乃万世一时也。命公注解，卫将军王俭缀而序之。山宇初构，超然独往。顾而言曰：“死者可归，谁与入室？”尚想前良，俾若神对。乃命画工图之轩牖，既而缅属贤英，傍思才淑。匹妇之操，亦有取焉。有客游梁朝者，从容而进曰：“未见好德，愚窃惑焉。”即命刊削，投杖不暇。公以为出言自口，骥 不追。听受一谬，差以千里。所造箴铭，积成卷轴。门阶户席，寓物垂训。先是震于外寝，匠者以为不祥，将加治葺。公曰：“此天谴也，无所改修，以记吾过，且令戒惧不怠。”从谏如顺流，虚己若不足。至于言穷药石，若味滋旨。信必由中，貌无外悦。贵而好礼，怡寄典坟。虽牵以物役，孜孜无怠。乃撰《四部要略》《净住子》，并勒成一家，悬诸日月。弘洙泗之风，阐迦维之化。大渐弥留，话言盈耳。黜殡之请，至诚恳恻。岂古人所谓立言于世，没而不朽者欤！易名之典，请遵前烈。谨状。

其卉木之奇[1]，泉石之美，公所制《山居四时序》[2]，言之已详。文皇帝养德东朝[3]，同符作者[4]，爰造九言[5]，实该百行[6]。导衿缡于未萌[7]，申炯戒于兹日[8]。非直旦暮千载[9]，故乃万世一时也[10]。命公注解[11]，卫将军王俭缀而序之[12]。山宇初构[13]，超然独往[14]。顾而言曰[15]：“死者可归[16]，谁与入室[17]？”尚想前良[18]，俾若神对[19]。乃命画工图之轩牖[20]，既而缅属贤英[21]，傍思才淑[22]。匹妇之操[23]，亦有取焉。有客游梁朝者[24]，从容而进曰：“未见好德[25]，愚窃惑焉。”即命刊削[26]，投杖不暇[27]。公以为出言自口，骥不追[28]。听受一谬，差以千里。所造箴铭[29]，积成卷轴[30]。门阶户席[31]，寓物垂训[32]。先是震于外寝[33]，匠者以为不祥，将加治葺[34]。公曰：“此天谴也[35]，无所改修，以记吾过，且令戒惧不怠[36]。”从谏如顺流，虚己若不足[37]。至于言穷药石[38]，若味滋旨[39]。信必由中[40]，貌无外悦[41]。贵而好礼，怡寄典坟[42]。虽牵以物役[43]，孜孜无怠[44]。乃撰《四部要略》《净住子》[45]，并勒成一家[46]，悬诸日月[47]。弘洙泗之风[48]，阐迦维之化[49]。大渐弥留[50]，话言盈耳。黜殡之请[51]，至诚恳恻[52]。岂古人所谓立言于世[53]，没而不朽者欤[54]！易名之典[55]，请遵前烈[56]。谨状。

[1] 卉木：草木。

[2] 《山居四时序》：今仅存残篇，文云：“西园多士，平台盛宾。邹、马之客咸在，伐木之歌屡陈。是用追芳昔娱，神游千古，故亦一时之盛事。”

养德：涵养道德

东朝：即东宫

[3] 文皇帝：文惠太子萧长懋，字云乔，齐武帝长子，早卒。萧昭业即位后，追尊为文皇帝

[4] 同符作者：谓同为作者，有所著述。同符，古代用符契作为凭证，因称事情相同为同符。

造：作

九言：文惠太子九言今不存

李善注：“《竟陵王集》有《皇太子九言》，言德，言贤，言亲，言生，言静，言昭，言真，言节，言义

[5] 爰：句首语气词

该：完备，包括

百行：多方面的品行

[6] 实：同“寔”，是

李善注：“于衿结缡也

[7] 衿缡：衿，衣襟。缡，古时女子出嫁时所系的佩巾。这里谓九言可书之以佩于衿带，以作引导

炯戒：明白的鉴戒

兹日：此日，今世

[8] 申：表明，申述

旦暮千载：谓极其难得，一千年才有这么一个时候

[9] 非直：不只是

[10] 故：原本。

[11] 命公注解：李善注：“《竟陵王集》有《皇太子九言注解》。”按，其注今不存。

缀：谓连缀字句以成文章

李善注：“《竟陵王集》云：卫将军王俭为《九言序赞》

[12] 王俭：字仲宝。齐武帝时任侍中、尚书令，位终中书监

构：建造

[13] 山宇：建于山间的别墅

[14] 超然：高超脱俗貌。

[15] 顾：回头。此谓回头对山中屋宇而言。

可归：谓假如可归

[16] 死者：指“前良”

[17] 谁与入室：谓前贤众多，不知应当与谁一起共入此室。谁与，与谁。

前良：前代贤人

[18] 尚想：崇尚怀念

[19] 俾：使。

图：画

之：指所缅怀的前贤

轩牖：窗户

[20] 画工：从事绘画的人

缅属：遥想

贤英：德才杰出的人

[21] 既而：不久，接着

[22] 才淑：才能优秀的人。淑，美好。

[23] 匹妇：吕向注：“列女，亦图画也。”封建社会中称所谓重义轻生、有节操的妇女为列女。吕向认为匹妇即指列女，也是画工图画的对象。

[24] 梁朝：张铣注：“梁朝谓梁孝王，好贤，今假设有客游梁朝者以发后词。”梁孝王名刘武，汉文帝之子，封于梁。曾招延四方名士，枚乘、邹阳等都曾投其门下。

[25] 未见好德：《论语·子罕》：“子曰：‘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。’”此隐用其意。因看见所画的列女之图，故有此言。

[26] 刊削：削除。古代书写用竹简木札，有所修改，即予削除。这里指将列女图刮掉。

子夏曰：‘天乎，予之无罪

[27] 投杖：扔掉手杖。为诚惶诚恐之状。李善注引《礼记》：“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，弟子吊之

[28] 骥不追：李善注引《邓析书》曰：“一言而非，驷马不能追；一言而急，驷马不能及。”骥，良马。

铭：古代熔铸或者刻在器物上，用来记事或颂德的文体

[29] 箴：一种陈述劝诫的文体

[30] 卷轴：古代帛书或纸书，因用轴卷束，故称卷轴。

户：门

席：供坐卧铺垫的用具

[31] 阶：台阶

垂训：垂示于人的训诫

[32] 寓物：寄物，谓寄情意于物

外寝：外屋

[33] 震：谓雷击

[34] 治葺：修理。

[35] 谴：责备，责问。

[36] 戒惧：警戒恐惧。

若不足：谓接受别人规谏常觉不满足

[37] 虚己：犹言虚心

药石：本指药物，后用以比喻规诫之言

[38] 穷：穷究

滋旨：美味

[39] 味：尝

中：衷心，内心

[40] 信：信从。此谓接受别人的规谏

[41] 貌无外悦：谓表情严肃。是一种认真听取意见的姿态。

典坟：三坟五典的省称，皆古书名

[42] 怡：和悦，愉快

物役：为外物所役使

[43] 牵：牵累

[44] 孜孜：勤勉不怠貌。

[45] 撰：编集，著述。《四部要略》：共一千卷，今佚。是萧子良召集学士，抄五经、百家，依《皇览》体例编集而成。《净住子》：为佛学著作，《隋书·经籍志》著录二十卷，今佚。李善注引《净住序》：“所谓净住，身口意身絜意如戒而住，故曰净住。子者，绍继为义。以沙门净身口七支，不起诸恶，长养增进菩提善根，如是修习，成佛无差，则能绍续三世佛种，是佛之子，故云净住子。”

一家：一家之言

[46] 勒：雕刻

[47] 悬诸日月：谓能传之后世，如日月悬天，永垂不朽。

[48] 洙泗：二水名。古时二水自今山东泗水县北合流西下，至曲阜北，又分为二水，洙水在北，泗水在南。春秋时为鲁国地，孔子居于其间，教授弟子，后人因以洙泗代称儒家。

迦维：古天竺国名

[49] 阐：阐发，说明

弥留：病重濒死的时刻

[50] 大渐：病危

[51] 黜殡之请：言其死前对自己言行尚有不足之憾。黜殡，将灵柩停于旁室而不是停于正堂。李善注引《韩诗外传》曰：“昔卫大夫史鱼，病且死，谓其子曰：‘我数言蘧伯玉之贤，而不能进；弥子瑕不肖，而不能退。死不当居丧正堂，殡我于室足矣。’卫君问其故，子以父言闻君。召蘧伯玉而贵之，弥子瑕退之，徙殡于正堂，成礼而后去。”

[52] 恳恻：诚恳痛切。

[53] 立言：创立学说。

不朽：《春秋左传·襄公二十四年》：“太上有立德，其次有立功，其次有立言

[54] 没：通“殁”，死亡

[55] 易名：为死者立谥。此谓易本名而改称其谥。《礼记·檀弓》：“公叔文子卒，其子戍请谥于君曰：‘日月有时，将葬矣，请所以易其名者。’”典：典礼，仪式。

[56] 前烈：前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