曩者汉室内溃,四海圮裂。孙、刘二氏,割有交、益;魏武拨乱,拥据函夏。故作者先为吴、蜀二客,盛称其本土险阻瑰琦,可以偏王,而却为魏主,述其都畿,弘敞丰丽,奄有诸华之意。言吴、蜀以擒灭比亡国,而魏以交禅比唐虞,既已著逆顺,且以为鉴戒。盖蜀包梁、岷之资,吴割荆南之富,魏跨中区之衍,考分次之多少,计殖物之众寡,比风俗之清浊,课士人之优劣,亦不可同年而语矣。二国之士,各沐浴所闻,家自以为我土乐,人自以为我民良,皆非通方之论也。作者又因客主之辞,正之以魏都,折之以王道。其物土所出,可得披图而校;体国经制,可得按记而验:岂诬也哉!
以前汉朝发生内乱,国家出现分裂。孙权、刘备两人,割据了交州、益州;魏武帝曹操治理乱世,占据了中原地区。所以作者先安排了吴、蜀的两位客人,让他们极力称赞本国土地的险阻奇异,认为足可在这里统治一方,安排了一位魏国人为主人,让他叙述其京畿的情况,是如此宏大宽敞、丰饶美丽,有包罗各国长处的用意。言吴、蜀因被吞并消灭而以亡国相比,而魏国因禅让帝位被比为唐尧虞舜,既表明了逆、顺的不同,而且为人们树立了鉴戒。蜀国拥有梁、岷的资源,吴国拥有荆南地区的财富,魏国拥有中原地区的富饶,考查星次分野的多少,计算物产的多寡,比较风俗的清浊,考核士人的优劣,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。两国的人士,各沉浸在自己的所见所闻之中,自以为自己的国土是乐土,自以为自己的民众是良民,都不是通晓为政之道的言论。作者又通过客人主人的言辞,以魏都为正统对不恰当的说法加以纠正,以王道为根本使人折服。所描写的各地的物产,可以打开地图进行考查;治理国家的制度,可以根据史籍进行检验:哪里会是骗人的呢?
为:犹言假设、安排
曩者汉室内溃[1],四海圮裂[2]。孙、刘二氏[3],割有交、益[4];魏武拨乱[5],拥据函夏[6]。故作者先为吴、蜀二客[7],盛称其本土险阻瑰琦[8],可以偏王[9],而却为魏主[10],述其都畿,弘敞丰丽,奄有诸华之意[11]。言吴、蜀以擒灭比亡国[12],而魏以交禅比唐虞[13],既已著逆顺[14],且以为鉴戒。盖蜀包梁、岷之资[15],吴割荆南之富[16],魏跨中区之衍[17],考分次之多少[18],计殖物之众寡[19],比风俗之清浊,课士人之优劣[20],亦不可同年而语矣[21]。二国之士[22],各沐浴所闻[23],家自以为我土乐,人自以为我民良,皆非通方之论也[24]。作者又因客主之辞,正之以魏都,折之以王道[25]。其物土所出,可得披图而校[26];体国经制[27],可得按记而验[28]:岂诬也哉[29]!
内溃:内乱
[1] 曩:过去
[2] 圮裂:分裂。
[3] 孙、刘:指孙权、刘备。
益:益州,辖境约相当今四川大部及陕西、甘肃、湖北、贵州、云南的部分地区,治成都(今四川成都)
[4] 交:交州,辖境约相当今两广一带,建安年间治广信(今广西苍梧),后移治番禺(今广东广州)
拨乱:谓治理乱世
[5] 魏武:魏武帝曹操
[6] 函夏:全中国。此指中原地区。
为:犹言假设、安排
[7] 作者:指左思
[8] 瑰琦:奇异。
[9] 偏王:谓统治一方。
[10] 为魏主:西晋承魏,故左思写《三都赋》,以魏为主,以吴、蜀为客。
诸华:与诸戎对举,春秋时用以指中原诸国
[11] 奄:包罗
[12] 擒灭:280年,吴为西晋所灭,吴末帝孙皓降晋。263年,蜀被司马昭专权的魏国所灭,蜀后主刘禅投降。
唐虞:唐尧虞舜
[13] 交禅:禅让。265年,魏元帝曹奂将帝位“禅让”给司马昭之子司马炎,司马炎称帝(史称晋武帝),建立晋朝(史称西晋)
逆顺:谓以吴、蜀为逆,以魏为顺
[14] 著:表明
[15] 梁、岷:二山名。皆在今四川境内,代指益州。
荆南:荆州南部
[16] 割:占有
中区:犹言中国,指中原地区
衍:丰饶
[17] 跨:拥有
[18] 分次:星次和分野。古代天文学家以日月所会之处为次。日月一年十二会,故有十二次,其名称为星纪、玄枵、娵訾、降娄、大梁、实沈、鹑首、鹑火、鹑尾、寿星、大火、析木,称星次。星象家把十二星辰的位置同地面上州、国所在的位置相对应,如以鹑尾对应荆州,以实沈对应益州,以大梁对应冀州等,叫分野。所占据州、国越多,对应星次也就越多。
[19] 殖物:土地上所生长之物。即物产。
[20] 课:考核。
[21] 同年而语:犹同日而语。此指魏都之美。贾谊《过秦论》:“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,比权量力,则不可同年而语矣。”
[22] 二国:指吴、蜀。
[23] 沐浴:犹言沉浸。
[24] 通方:通晓为政之道。
[25] 折:折服。
校:考查
[26] 披:展开
[27] 体国:治理国家。《周礼·天官·叙官》:“惟王建国,辨方正位,体国经野,设官分职,以为民极。”经制:治国的制度。
[28] 记:指史籍。
[29] 诬:欺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