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梁之宫,寔开高闱。旗不脱扃,结驷方蕲。轹辐轻骛,容于一扉。长廊广庑,途阁云蔓。闬庭诡异,门千户万。重闺幽闼,转相逾延。望䆗窱以径廷,眇不知其所返。既乃珍台蹇产以极壮,墱道逦倚以正东。似阆风之遐坂,横西洫而绝金墉。城尉不
柝,而内外潜通。前开唐中,弥望广潒。顾临太液,沧池漭沆。渐台立于中央,赫昈昈以弘敞。清渊洋洋,神山峨峨,列瀛洲与方丈,夹蓬莱而骈罗。上林岑以垒㠑,下崭岩以喦龉。长风激于别陦,起洪涛而扬波。浸石菌于重涯,濯灵芝以朱柯。海若游于玄渚,鲸鱼失流而蹉跎。于是采少君之端信,庶栾大之贞固。立修茎之仙掌,承云表之清露。屑琼蕊以朝飱,必性命之可度。美往昔之松乔,要羡门乎天路。想升龙于鼎湖,岂时俗之足慕?若历世而长存,何遽营乎陵墓?
天梁之宫,高门洞开。车过旌旗不偃,驷马并驾往来。击辐催马矫健疾驰,一扉之宽容车无隘。长廊兼有广庑,阁道如云延蔓。垣墙庭院奇异,门户千千万万。室幽幽门重重,辗转而通连。朝着幽深之室度越,迷惑而不知其所返。珍台既崇高又极壮观,阁道高低曲直而向东延。好似昆仑之上阆风长坡,横跨西城河而越西城郭。守城校尉不懈巡更击柝,城内与城外默然自警觉。台前开辟唐中之池,极目望去辽阔浩荡。临视台后太液之池,沧浪之水漭漭荡漾。渐台耸立于太液中央,光彩赫然弘伟敞亮。清渊海水其势洋洋,三座神山巍峨高大,瀛洲与方丈分列两旁,蓬莱骈罗在其中央。其上崔嵬而险峻,其下参差如齿状。长风鼓浪激于别岛,涌起洪涛而扬其波。淹没池边石菌仙草,洗濯灵芝红色茎柯。海神在深水间浮游,大鲸失水倍受蹉跎。于是采纳少君却老之言,完全以为正直可信;渴望栾大致仙之举,乃坚守正道而不诬。立起高高的铜柱,犹如仙人之巨掌;临空托举大铜盘,承接云表之清露。将玉花研成粉末,作为朝餐而服用;如此养怡其身,性命必超常度。赞美往昔赤松与王乔,约会羡门于云际天路。想黄帝在鼎湖乘龙升天,这人间难道还值得羡慕?如果能历经世代而长存,何必匆匆忙忙营造坟墓?
方:并
天梁之宫[1],寔开高闱[2]。旗不脱扃[3],结驷方蕲[4]。轹辐轻骛[5],容于一扉[6]。长廊广庑[7],途阁云蔓[8]。闬庭诡异[9],门千户万。重闺幽闼[10],转相逾延[11]。望䆗窱以径廷[12],眇不知其所返[13]。既乃珍台蹇产以极壮[14],墱道逦倚以正东[15]。似阆风之遐坂[16],横西洫而绝金墉[17]。城尉不
柝[18],而内外潜通[19]。前开唐中[20],弥望广潒[21]。顾临太液[22],沧池漭沆[23]。渐台立于中央[24],赫昈昈以弘敞[25]。清渊洋洋[26],神山峨峨[27],列瀛洲与方丈,夹蓬莱而骈罗[28]。上林岑以垒㠑[29],下崭岩以喦龉[30]。长风激于别陦[31],起洪涛而扬波。浸石菌于重涯[32],濯灵芝以朱柯[33]。海若游于玄渚[34],鲸鱼失流而蹉跎[35]。于是采少君之端信[36],庶栾大之贞固[37]。立修茎之仙掌[38],承云表之清露[39]。屑琼蕊以朝飱[40],必性命之可度[41]。美往昔之松乔[42],要羡门乎天路[43]。想升龙于鼎湖[44],岂时俗之足慕[45]?若历世而长存,何遽营乎陵墓[46]?
[1] 天梁:宫名。
[2] 闱:薛综注:“宫中之门谓之闱。此言特高大。”
[3] 旗:以熊虎图案为饰之旗。扃(jiōng):本指门闩,借言关闭。此谓固定旗杆之栓。因天梁之宫门高,不须脱扃解旗,即可进出。
方:并
蕲:指马胸部的靳环
[4] 结驷:结驾驷马。驷,四马所驾之车
[5] 轹:搏击或刮擦器物使有声音曰轹。辐(fú):轮中连接轨与轮圈的直木条。轻骛:轻矫奔驰。
[6] 扉:户扇。
[7] 庑:堂下周围的走廊、廊屋。
[8] 阁:即阁道。
诡异:奇异
[9] 闬:垣
闼:宫中小门
[10] 闺:内室
[11] 转相逾延:言互相周通。逾延,谓四周相通相连。
径廷:过往度越
[12] 䆗窱:同“窈窕”,深邃貌
[13] 眇:渺茫不清。
蹇产:崇高
[14] 珍台:台名
逦倚:薛综注:“一高一下,一屈一直也
[15] 墱道:阁道
遐坂:长坂,长坡
[16] 阆风:昆仑山名。相传为神仙居所
绝:度
金墉:犹言西城墙
[17] 洫:城池
[18] 城尉:守城校尉。
(chí):同“弛”,松弛,废弛。柝(tuò):警夜所敲的梆或锣。
[19] 潜通:暗通。
[20] 唐中:池名。高步瀛《文选李注义疏》:“《汉书》曰:建章宫,其西则有唐中数十里,其北沼太液池。”
广潒:广大无涯貌
[21] 弥望:望之极目
太液:即太液池,在建章宫北
[22] 顾临:居上视下
[23] 沧池:即苍池,谓青水之池。漭沆(mǎng hàng):宽大貌。
[24] 渐台:台名。在太液池中,高二十余丈。
弘敞:高大宽敞
[25] 昈昈:光彩盛
洋洋:盛大
[26] 清渊:池名。建章宫北有清渊海
峨峨:高大貌
[27] 神山:指太液池中建造的三座假山,用以象征海中的瀛洲、蓬莱,方丈三神山
[28] 骈罗:并列。
[29] 林岑:峻貌。垒㠑(zuì):犹“㠑嵬”,高峻貌。
[30] 崭岩:险峻貌。喦龉(yán yǔ):山岩不齐若齿貌。
激:急疾,猛烈
陦:同“岛”
[31] 长风:犹言大风
石菌:海中神山神草名
重涯:池边
[32] 浸:浸泡,湮没
朱柯:指芝草茎赤色
[33] 灵芝:亦海中神山神草名
玄渚:深渚
[34] 海若:海神名
[35] 蹉跎:颠踬难行。
端:正直
信:诚实
[36] 少君:即李少君。汉景帝时深泽候舍人。主方术,相传能使物却老不死
贞固:固守正道
[37] 栾大:武帝时方士
仙掌:托承露盘的仙人之掌
[38] 修茎:高长的铜柱
[39] 云表:指云外,犹言天外。
飱:当作“餐”
[40] 屑琼蕊:将琼玉的花蕊研成粉末
[41] 度:超越人死之限。
[42] 松乔:赤松子与王子乔。王子乔,周灵王太子晋。人道浮丘公接以上嵩山。赤松子,神农时雨师。服水玉以教神农。
羡门:古仙人
[43] 要:请
[44] 升龙于鼎湖:谓黄帝骑龙从鼎湖升天。《史记·封禅书》:“黄帝采首山铜,铸鼎于荆山下。鼎既成,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。黄帝上骑,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。龙乃上去……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。”
[45] 时俗:此谓世俗人间。
[46] 遽:急,骤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