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宋孝建三年九月癸丑朔,十九日辛未,王君以山羞野酌,敬祭颜君之灵:
宋孝建三年九月初一,十九日,王君以山菜野酒,敬祭颜君之灵:
呜呼哀哉!夫德以道树,礼以仁清。惟君之懿,早岁飞声。义穷机彖,文蔽班杨。性婞刚洁,志度渊英。登朝光国,实宋之华。才通汉魏,誉浃龟沙。服爵帝典,栖志云阿。清交素友,比景共波。气高叔夜,严方仲举。逸翮独翔,孤风绝侣。流连酒德,啸歌琴绪。游顾移年,契阔燕处。春风首时,爰谈爰赋。秋露未凝,归神太素。明发晨驾,瞻庐望路。心凄目泫,情条云互。凉阴掩轩,娥月寝耀。微灯动光,几牍谁照?衾衽长尘,丝竹罢调。览悲兰宇,屑涕松峤。古来共尽,牛山有泪。非独昊天,歼我明懿。以此忍哀,敬陈奠馈。申酌长怀,顾望歔欷。呜呼哀哉!
呜呼哀哉!德要靠道来树立,礼要靠仁来显明。思念颜君才质之美,早年已广播声名。义理穷尽古经《周易》,文章盖过班固、扬雄。性情刚直操守清白,志向气度渊深超群。进用朝廷为国增光,实为宋代人物精英。才能足可上通汉魏,声誉及于龟兹流沙。服饰爵位虽依法制,志向却在九天云上。交往高洁友情纯真,共享日光同游清波。气概高于三国嵇康,严峻可比东汉仲举。气度超绝展翅独翔,风致孤高远离伴侣。流连忘返酒杯之前,长啸歌吟琴瑟之间。游乐观览已近一年,不分不离快乐相处。春风吹来正月之时,一起游谈一起赋咏。秋来露珠还未凝结,魂灵回归无形太素。天刚放亮驾车前往,瞻仰故居前望去路。心中凄恻双眼流泪,情思纷乱如云交互。空气清冷笼罩屋门,月亮不再发出光明。油灯闪烁微弱亮光,书桌前边谁来照明?被子卧席蒙上灰尘,乐器不再弹奏乐曲。饱含悲痛房室之内,泪落纷纷野外墓地。自古以来人都要死,牛山之上景公下泪。不是老天独不留情,灭了我这美德之人。这样一想忍住哀痛,满怀敬意献上祭品。倒上薄酒长相思念,四面顾望不胜叹息。呜呼哀哉!
长:生,蒙上
维宋孝建三年九月癸丑朔[1],十九日辛未,王君以山羞野酌[2],敬祭颜君之灵:
呜呼哀哉!夫德以道树[3],礼以仁清[4]。惟君之懿[5],早岁飞声。义穷机彖[6],文蔽班杨[7]。性婞刚洁[8],志度渊英[9]。登朝光国[10],实宋之华[11]。才通汉魏[12],誉浃龟沙[13]。服爵帝典[14],栖志云阿[15]。清交素友[16],比景共波[17]。气高叔夜[18],严方仲举[19]。逸翮独翔[20],孤风绝侣。流连酒德[21],啸歌琴绪[22]。游顾移年[23],契阔燕处[24]。春风首时[25],爰谈爰赋[26]。秋露未凝,归神太素[27]。明发晨驾[28],瞻庐望路[29]。心凄目泫[30],情条云互[31]。凉阴掩轩[32],娥月寝耀[33]。微灯动光,几牍谁照[34]?衾衽长尘[35],丝竹罢调[36]。览悲兰宇[37],屑涕松峤[38]。古来共尽[39],牛山有泪[40]。非独昊天[41],歼我明懿[42]。以此忍哀,敬陈奠馈[43]。申酌长怀[44],顾望歔欷。呜呼哀哉!
癸丑朔:该月初一正逢干支的癸丑
[1] 孝建三年:即456年。孝建,宋孝武帝刘骏年号(454—456)
酌:酒
[2] 羞:同“馐”,鲜美的菜肴
树:立
[3] 道:指道理,即事物的规律
[4] 清:明。
[5] 懿:美。
[6] 机彖:谓《周易》。彖,《周易》中统括一卦之辞。
班杨:皆汉代著名文学家
[7] 蔽:超过
洁:操守清白
[8] 婞:刚直
渊:深沉
英:特出,超群
[9] 志度:志向气度
[10] 登朝:进用于朝廷。
[11] 华:精华,精英。
[12] 通:贯通。汉魏人才辈出,故言其才通汉魏。
[13] 浃:通,遍及。龟(qiū)沙:泛指边远之地。龟,龟兹,汉西域国名。在天山南麓。沙,流沙,即沙漠。
帝典:帝王的法制
[14] 服爵:服饰和爵位
[15] 云阿:云山之曲。谓其志高远。
素友:情谊纯洁的朋友
[16] 清交:高洁的交往
[17] 比景共波:谓在一起游乐,同享阳光,共游波澜。景,日光。
叔夜:嵇康字叔夜,三国魏人,性倜傥刚直,为“竹林七贤”之一
[18] 气:气概
方:比拟
仲举:陈蕃字仲举,东汉末年名士,与李膺等反对宦官专权,为太学生所敬重,誉为“不畏强御”
[19] 严:严峻
翮:鸟羽中的硬管
独翔:谓其孤介不群
[20] 逸:超绝
酒德:晋刘伶有《酒德颂》,谓以饮酒为德
[21] 流连:依恋不舍
琴绪:谓琴的意绪、意趣
[22] 啸歌:长啸歌吟
移年:逾年
[23] 游顾:犹游览
燕处:快乐地相处
[24] 契阔:偏义复词。这里偏用“契”义,指在一起。契,合。阔,离
[25] 首时:指正月。《春秋公羊传·隐公六年》:“《春秋》虽无事,首时过则书。”王闿运笺注:“首,始也;时,四时也……春以正月为始。”
[26] 赋:赋诗作文。
[27] 归神太素:谓人死后返本归原,归于无形。太素,指构成宇宙的物质。班固《白虎通义·天地》:“始起之天,始起先有太初,后有太始,形兆既成,名曰太素。”
晨驾:谓清早驾车前往吊唁
[28] 明发:天刚亮
[29] 庐:指死者生前所居的屋宇。
[30] 泫:流泪。
云互:如云之交错变化
[31] 情条:谓情理、情思
掩:笼罩
轩:门
[32] 凉阴:指阴冷的空气
寝耀:谓无光
[33] 娥月:即月亮,传为嫦娥栖止之处,故称
[34] 几牍:泛指桌子,为死者生前披读典籍、赋诗作文之处。几,小桌。牍,古代写字用的狭长木板。
衽:卧席
长:生,蒙上
[35] 衾:被子
罢调:谓停止了弹奏
[36] 丝竹:弦乐器和管乐器
兰宇:芳香高雅的居室
[37] 览悲:犹言含悲。览,同“揽”
松峤:指墓地
[38] 屑涕:落泪
[39] 共尽:谓都有死去的时候。
[40] 牛山有泪:用齐景公登牛山感叹年华不能永驻而晏子予以劝谏事。《晏子春秋·内篇谏上》:“景公游于牛山,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:‘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!’艾孔、梁丘据皆从而泣。晏子独笑于旁,公刷涕而顾晏子曰:‘寡人今日游悲,孔与据皆从寡人而涕泣,子之独笑,何也?’晏子对曰:‘使贤者常守之,则太公、桓公将常守之矣;使勇者常守之,则灵公、庄公将常守之矣。数君者将守之,则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?以其迭处之,迭去之,至于君也,而独为之流涕,是不仁也。不仁之君见一,谄谀之臣见二,此臣之所以独窃笑也。’”
[41] 昊天:即天。昊,大。
明懿:明美
[42] 歼:灭
[43] 奠馈:即奠祭。
[44] 申酌:斟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