仆闻之:修身者,智之符也;爱施者,仁之端也;取与者,义之表也;耻辱者,勇之决也;立名者,行之极也。士有此五者,然后可以托于世而列于君子之林矣。故祸莫憯于欲利,悲莫痛于伤心,行莫丑于辱先,诟莫大于宫刑。刑余之人,无所比数,非一世也,所从来远矣。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,孔子适陈;商鞅因景监见,赵良寒心;同子参乘,袁丝变色:自古而耻之。夫以中才之人,事有关于宦竖,莫不伤气,而况于慷慨之士乎?如今朝廷虽乏人,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豪俊哉!
我听说过这样的话:讲求自身修养,是智慧的凭证;爱人好施,是仁的开始;取与得当,是义的标志;以被辱为耻,是勇敢的先决条件;树立名望,是品行的终极目标。士人有了这五种德行,然后才能立足于世,进入君子的行列。所以,灾祸没有比贪图私利更为惨痛,悲伤没有比伤心更为痛苦,行为没有比使祖先受辱更为丑恶,耻辱没有比遭宫刑更大的了。受了宫刑的人,没有谁愿同他相提并论,这不是一个朝代如此,由来已久啊!从前,卫灵公出游与宦官雍渠同车,孔子感到耻辱而逃往陈国;商鞅依靠景监的推荐而得秦孝公重用,赵良为此寒心;赵谈做文帝的参乘,袁盎便发怒谏阻:自古以来人们都以宦官为耻。那些才能一般的人,只要遇有与宦官牵连的事,没有不灰心丧气的,更何况是有远大抱负、意志刚烈的人呢!如今朝廷虽然缺乏人才,但如何能让我这样受过宫刑的人来推荐天下的豪杰呢!
仆闻之:修身者,智之符也[1];爱施者,仁之端也;取与者[2],义之表也[3];耻辱者[4],勇之决也[5];立名者,行之极也。士有此五者,然后可以托于世而列于君子之林矣。故祸莫憯于欲利[6],悲莫痛于伤心,行莫丑于辱先,诟莫大于宫刑[7]。刑余之人,无所比数[8],非一世也,所从来远矣。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[9],孔子适陈[10];商鞅因景监见[11],赵良寒心[12];同子参乘[13],袁丝变色[14]:自古而耻之。夫以中才之人,事有关于宦竖[15],莫不伤气,而况于慷慨之士乎?如今朝廷虽乏人,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豪俊哉!
[1] 符:古代传令调兵的信物。此为凭证、凭信的意思。
[2] 与:给予。
[3] 表:表记。
[4] 耻辱:以被辱为耻。
[5] 决:先决条件。
[6] 憯:惨痛。
宫刑:又称腐刑,古代五刑之一
[7] 诟:耻辱
[8] 比数:同列,相提并论。
雍渠:卫灵公身边的宦官
[9] 卫灵公:名元,春秋时卫国国君
[10] 孔子适陈:李善注:“此言孔子适陈,未详。”据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载,孔子“居卫月余,灵公与夫人同车,宦者雍渠参乘,出,使孔子为次乘,招摇市过之。孔子曰:‘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!’于是丑之,去卫,过曹。”适,往。
景监:孝公宠信的臣子
[11] 商鞅:公孙氏,名鞅,战国时卫国人。曾为秦孝公所用,行变法,后封商(今陕西商洛东南),因称商君、商鞅。孝公死后,惠文王执政,被车裂而死
[12] 赵良寒心:在“商君相秦十年,宗室贵戚多怨望”的时候,秦国的贤士赵良对商鞅指出,依靠景监而得孝公重用,这绝不是好名声。寒心,惧怕,战栗。
参乘:陪乘
[13] 同子:即指赵谈。司马迁父亦名谈,因避父讳,故称“同子”
[14] 袁丝:即袁盎,字丝。文帝时为郎中官。据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载:“孝文帝出,赵同参乘,袁盎伏车前曰:‘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,皆天下豪英,今汉虽乏人,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人(指宦官)载!’于是上笑,下赵同,赵同泣下车。”变色:发怒。
[15] 宦竖:指宦官小臣。竖,宫中小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