眇眇陵长道,遥遥行远之。
登上离别之路,远行啊,是一条多么漫长的旅途。
回车背京里,挥手从此辞。
回转车头离京都,哪容得挥手辞别再踯躅。
堂上流尘生,庭中绿草滋。
厅堂上,已尘埃满布,庭院里,蔓草却滋润碧绿。
寒螀翔水曲,秋兔依山基。
寒螀鸟,只在那水畔飞舞,秋兔啊,依恋的是那山脚洞窟。
芳年有华月,佳人无还期。
芳龄华年,该有几多美好时光欢度,思恋的人啊,归期为何总是难卜。
日夕凉风起,对酒长相思。
黄昏后,秋风阵阵吹拂,把酒独酌,长长的相思有多苦。
悲发江南调,忧委子襟诗。
几多悲伤,全由这“江南”调中引出,一腔忧愁,全寄托在《子衿》诗里倾诉。
卧觉明灯晦,坐见轻纨缁。
醒来时,明亮的灯光已昏暗恍惚,孤寂默坐,顿觉妾身轻贱,真如这黑黑的绢素。
泪容不可饰,幽镜难复治。
不再去掩饰满脸的泪痕、凄楚,不再去将镜面的灰尘扫除。
愿垂薄暮景,照妾桑榆时。
只愿那西斜的夕阳久久停住,照照我,不要步入那晚年迟暮。
张铣注:“言昼夜坐卧,惟见此而已
李善注:“日在桑榆,以喻人之将老
眇眇陵长道[1],遥遥行远之[2]。
回车背京里[3],挥手从此辞。
堂上流尘生[4],庭中绿草滋。
寒螀翔水曲[5],秋兔依山基[6]。
芳年有华月[7],佳人无还期。
日夕凉风起,对酒长相思。
悲发江南调[8],忧委子襟诗[9]。
卧觉明灯晦[10],坐见轻纨缁[11]。
泪容不可饰,幽镜难复治[12]。
愿垂薄暮景[13],照妾桑榆时[14]。
陵:通“凌”,登,升高
长道:远道
[1] 眇眇:辽远
[2] 远之:黄侃《文选平点》:“远之即远哉,改以合韵耳。”
京里:京城
[3] 回车:回转车头。《上林赋》:“道尽途殚,回车而还。”背:转身,离开
[4] 流尘:浮尘。
[5] 寒螀:《淮南子·说林训》曰:“兔走归窟,狐死首丘,寒螀翔水,各哀其所生。”高诱注:“寒螀,水鸟。哀,犹爱也。”水曲:岸随水势曲折,故称水畔为水曲。
[6] 山基:山根,山脚。
华月:美妙的日子
[7] 芳年:美好的年岁。指少年青春
[8] 江南调:即《江南曲》,乐府相和曲名。一作《江南可采莲》。《乐府解题》:“江南古辞,盖美芳晨丽景,嬉游得时。”
子襟:即子衿
[9] 委:委付,付与,亦即寄托于
晦:暗淡
[10] 卧觉:睡醒
张铣注:“言昼夜坐卧,惟见此而已
[11] 纨缁:黑色的绢帛
治:调治,此处作拂拭解
[12] 幽镜:曹植《七哀诗》:“膏沐谁为容,明镜暗不治。”幽镜,为明镜久不拂拭生尘而不明也
薄暮:接近日落,傍晚
景:日光
[13] 垂:将及
李善注:“日在桑榆,以喻人之将老
[14] 桑榆:桑树与榆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