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穆旧姻,嬿婉新婚。不虑其败,唯义是敦。

刘琨深情追忆与卢谌的旧姻新缘,感叹家国破碎、亲人遇害,以孤竹自喻悲怆人生,展现乱世中忠义与友情的永恒重量。

郁穆旧姻,嬿婉新婚。不虑其败,唯义是敦

我们是感情深厚的旧姻亲,又加上新的联姻和美倍增。您不忧虑失利战败,唯以情义作为精神的支撑。

裹粮携弱,匍匐星奔。未辍尔驾,已隳我门

带着干粮携着一家老小,尽力朝我如流星一般急奔。谁知您的车驾还未赶到,贼寇已毁坏了我的家门。

二族偕覆三孽并根。长旧孤,永负冤魂。

您与我的亲人皆遭杀害,三个贼首同出一宗并根而生。我真长抱愧色难对旧友遗孤,永远辜负了他枉死的冤魂。

亭亭孤干,独生无伴。绿叶繁缛,柔条修罕

亭亭孤生的翠竹啊,独自生长没有侣伴。叶儿翠绿有如繁彩修饰,枝条柔软修长少有枝蔓。

朝采尔实,夕尔竿。竿翠丰寻逸珠盈碗

早晨可以采摘你的果实,傍晚可以收取你的长竿。竿儿翠绿而又修长,果实赛过珍珠充盈碗盏。

消我忧,忧急用缓。逝将去乎?庭虚情满

如此美竹实在可以消我忧虑,急迫之忧也得以用它舒缓。您已决心往东而去,使我面对空庭而徒怀企盼。

虚满伊何?兰桂移植。茂彼春林,瘁此秋棘

空怀深情是因为什么?只为幽兰芳桂移植到了别处。使那春林更加显得茂盛,使这秋丛更加变得落寞。

有鸟翻飞,不遑休息。匪桐不栖,匪竹不食

有只灵鸟翩翩飞翔,没有闲暇稍事休息。不是梧桐不肯栖止,不是竹实不肯啄食。

永戢东羽,翰抚西翼。我之敬之,废欢辍职。

永留东方不再展翅,举翼高飞长辞西地。我十分敬慕这只灵鸟,为此失去欢乐无心理事。

注释

李善注:“去,谓之匹之所也

原文

郁穆旧姻,嬿婉新婚[1]。不虑其败,唯义是敦[2]。

裹粮携弱,匍匐星奔[3]。未辍尔驾,已隳我门[4]。

二族偕覆[5],三孽并根[6]。长惭旧孤,永负冤魂。

亭亭孤干[7],独生无伴。绿叶繁缛[8],柔条修罕[9]。

朝采尔实,夕捋尔竿。竿翠丰寻[10],逸珠盈碗[11]。

寔消我忧,忧急用缓[12]。逝将去乎?庭虚情满[13]。

虚满伊何?兰桂移植。茂彼春林,瘁此秋棘[14]。

有鸟翻飞,不遑休息[15]。匪桐不栖,匪竹不食[16]。

永戢东羽,翰抚西翼[17]。我之敬之,废欢辍职。

注释

[1] “郁穆旧姻”二句:李善注引臧荣绪《晋书》曰:“琨妻即谌之从母也。新婚未详。”按,卢谌《赠刘琨》“申以婚姻”句吕向注:“婚姻,谌妹嫁琨弟也。”或即是此处“新婚”所指。郁穆、嬿婉,皆和美貌。

[2] “不虑其败”二句:刘良注:“谓谌昔不忧败乱,勉力于义,提携父母投于琨。”按,今传李善注本无此二句,胡克家《文选考异》谓是传写之误,今据以补。

星奔:如流星一般奔驰

[3] 匍匐:尽力

[4] “未辍尔驾”二句:言卢谌车驾未至,自己和卢谌的亲人均已遇害。辍,停止。隳(huī),毁坏。

[5] 二族偕覆:谓刘琨父母与卢谌父母皆遇害。

[6] 三孽并根:指匈奴首领刘聪、刘曜、刘粲。因其同宗,故称三孽。孽,树木斩断后又生出的枝条。

[7] 孤干:李善注:“孤生之竹。以喻谌。”

[8] 繁缛:繁密的彩饰。

[9] 修罕:谓枝节修长疏朗。

[10] 丰寻:李善注:“言节长盈寻也。”寻,古代长度单位,八尺曰寻。

[11] 逸珠盈碗:李善注:“珠,即以喻德也。逸,谓过于众类。盈碗,言多也。”

[12] “寔消我忧”二句:言以卢谌之才德,实可消我之忧,使我急迫之忧因得卢谌之用而缓解。寔,同“实”。

李善注:“去,谓之匹之所也

[13] “逝将去乎”二句:言卢谌已投段匹,使自己满腔期待之情徒对空庭

[14] “茂彼春林”二句:李善注:“春林,以喻匹碑。秋棘,琨自喻也。”

[15] 不遑:无闲暇。

[16] “匪桐不栖”二句:《诗经·大雅·卷阿》郑笺:“凤皇之性,非梧桐不栖,非竹实不食。”

[17] “永戢东羽”二句:谓卢谌自西边投往东边。东边谓段匹的幽州,西边谓刘琨的并州。戢,收敛。翰抚西翼,从西边展开高飞的翅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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