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《恨赋》作者介绍。
杂体诗三十首
江淹《杂体诗》三十首前有序(“李善注”本仅录片断,“六臣注”本全录),略谓云:“夫楚谣汉风,既非一骨;魏制晋造,固亦二体……世之诸贤,各滞所迷,莫不论甘而忌辛,好丹而非素,岂所谓通方广恕,好远兼爱者哉……又贵远贱近,人之常情,重耳轻目,俗之恒弊……然五言之兴,谅非夐古,但关西邺下,既已罕同;河外江南,颇为异法。故玄黄经纬之辨,金碧浮沉之殊,仆以为亦合其美并善而已。今作三十首诗,学其文体,虽不足品藻渊流,庶亦无乖商榷云尔。”此序揭示江淹拟诗之旨,并非品藻前人五言制作,而在于显现其各含其美并善而已。这一点似为张溥所识见《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》中说:“文通杂体三十首,体貌前哲,欲兼关西、邺下、河外、江南总制众善。”若从“史”的角度看,江淹所拟的三十人,可大概自汉至于刘宋明帝时五言诗的主要诗人,他意欲以拟诗的形式来再现这众多诗人的风格,从而显见《义门读书记》所言:“爰自椎轮汉京,讫乎大明泰始,五言之变,旁备无遗矣。”这在当时及文史上都应占一定位置而得到肯定。
然而,自锺嵘《诗品》“文通诗体总杂,善于摹拟”语出,后之论家唯缪绕“似”与“不似”以评江淹拟作,重要的论家如严羽,他在《沧浪诗话》中说:“拟古惟江文通最长,拟渊明似渊明,拟康乐似康乐,拟左思似左思,拟郭璞似郭璞,独拟李都尉一首,不似西汉耳。”胡应麟《诗薮》曰:“文通拟汉三诗俱远,独魏文、陈思、刘桢、王粲四作,置之魏风莫辨,真杰思也。”更有甚者如潘德舆《养一斋诗话》说:“拟谢临川诗,只是状山水奇奥,此为神似,吾亦能之,何必五色笔也?”“文通一世俊才,何不自抒怀抱,乃为赝古之作,以供后人嗤点?”今人郭绍虞在《沧浪诗话·诗评》注中提出新解:盖因“拟古之作,并非诗家所贵”,故后之论家有贬损之辞。而如何看待拟古之作呢?“实则昔人拟古,乃古人用功之法,是入门途经,而非最后归宿。”“自陆机拟古之后,或称‘效’、或称‘代’、或称‘学’、或称‘绍’,甚至称为拟某某拟古者。此种风气,在后世固视可笑,在当时亦有其需要。”
综观后世论家漫评江淹三十首拟作,若以“似”或“不似”作评,则难有定论,比如严羽谓“独拟李都尉一首,不似西汉耳”,而冯班《钝吟杂录》卷三云:“江淹所拟从军一首最合,沧浪于处不解也。”而以“用功之法”释江淹拟作之旨,犹言以拟作为练笔之法,则轻觑江淹文才之盛。此皆有悖江淹拟诗之初衷,更未见到江淹拟作于文学史上的作用。
虽然以“似”或“不似”来探江淹拟诗之旨,固不可取,然若论拟诗之成功与否,则需将拟诗与原诗相较,故“似”或“不似”又自成标准,此亦不可不知。后之论家于同一首拟诗,论评又有互忤之处,极难准择可当定论之说,若再出“题解”,则徒添纷杂,是以只将论家之评,择要列入每首拟诗注中,以备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