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佐公
陆倕(470—526),字佐公,吴郡吴县(今江苏苏州)人。少勤学,能过目成诵。在住宅旁另修两间茅屋,昼夜读书,数年不与外人往来。十七岁时,举本州秀才。梁天监初,为右军成安王主簿,与乐安任昉友善,迁临川王东曹掾。梁武帝雅爱倕才,敕撰《新刻漏铭》,其文甚美,迁太子舍人,管东宫书记。又诏为《石阙铭》,奏之。武帝敕之曰:“太子中舍人陆倕所制《石阙铭》,辞义典雅,足为佳作。昔虞丘辨物,邯郸献赋,赏以金帛,前史美谈,可赐绢三十匹。”累迁太常卿。有《陆太常集》行世。
石阙铭一首
这是一篇歌颂梁武帝萧衍的铭文。开头以尧舜禅让、汤武革命,都是为了保护民众,来说明梁朝取代齐朝的正确性。中间历数武帝建国过程中的战斗功绩和立国后的善政。又讲述为继承过去好的典章制度,乃兴建华阙,命陆倕作了这篇文,刻在石碑之上。最后是铭的正文,颂扬石阙的雄伟壮丽,揭示其深远意义。
昔在舜格文祖,禹至神宗,周变商俗,汤黜夏政。虽革命殊乎因袭,揖让异于干戈,而晷纬冥合,天人启惎。克明俊德,大庇生民,其揆一也。
从前虞舜在尧的祖庙受禅让登上皇位,夏禹在舜的祖庙受禅让当了天子,周武王改变了殷纣不好的风俗,商汤革除夏桀腐败的政治。虽然革命不同于继承,舜、禹揖让不同于汤武战争,然而他们的行动暗合上天所示的祥瑞,接受了上天和圣人的启发教导。能任用才德出众的人,保护广大民众,其道理是一样的。
在齐之季,昏虐君临。威侮五行,怠弃三正。刑酷然炭,暴逾膏柱。民怨神怒,众叛亲离。蹐地无归,瞻乌靡托。于是我皇帝拯之。乃操斗极,把钩陈,翼百神,禔万福。龙飞黑水,虎步西河。雷动风驱,天行地止。命旅致屯云之应,登坛有降火之祥。龟筮协从,人祇响附。穿胸露顶之豪,箕坐椎髻之长,莫不援旗请奋,执锐争先。夏首凭固,庸、岷负阻。协彼离心,抗兹同德。帝赫斯怒,秣马训兵。严鼓未通,凶渠泥首。弘舸连轴,巨槛接舻。铁马千群,朱旗万里。折简而禽庐、九,传檄以下湘、罗。兵不血刃,士无遗镞。而樊、邓威怀,巴、黔厎定。
在南齐末年,昏瞆暴虐的萧宝卷做了国君。他侵犯伦常,不走正道。使用酷刑,残暴超过了殷纣。人民怨恨,神灵愤怒,众叛亲离。惶恐害怕、流离失所的人民无处容身没有依托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皇梁武帝起来拯救百姓。他主持法度,掌握兵权,祈求百神保佑,安享万福。如飞龙出水,猛虎下山,在雍州庄严威武地举起义旗。声势浩大,如狂风疾雷行止于天地之间...
于是流汤之党,握炭之徒,守似藩篱,战同枯朽。革车近次,师营商牧。华夷士女,冠盖相望。扶老携幼,一旦云集。壶浆塞野,箪食盈途。似夏民之附成汤,殷士之窥周武。安老怀少,伐罪吊民。农不迁业,市无易贾。八方入计,四隩奉图。羽檄交驰,军书狎至。一日二日,非止万机。而尊严之度,不愆于师旅;渊默之容,无改于行阵。计如投水,思若转规。策定帷幄,谋成几案。曾未浃辰,独夫授首。乃焚其绮席,弃彼宝衣。归璇台之珠,反诸侯之玉。指麾而四海隆平,下车而天下大定。拯兹涂炭,救此横流。功均天地,明并日月。
于是这些残忍施虐之徒,作恶行暴之党,防守阵地如同篱笆易折,作战如同朽木易折。兵车一辆挨着一辆,军营驻扎在京郊。各民族男男女女和官吏们一路上络绎不绝,扶着老人带着小孩,一时集聚如云。各种慰劳品摆满田野道路。像夏桀统治下的百姓归附商汤王;如殷纣王手下的官吏和百姓,观看周武王率领军队进入朝歌。我皇帝讨伐暴君,拯救百姓;使老年人舒...
于是仰叶三灵,俯从亿兆。受昭华之玉,纳龙叙之图。类帝禋宗,光有神器。升中以祀群望,摄袂而朝诸夏。布教都畿,班政方外。谋协上策,刑从中典。南服缓耳,西羁反舌。剑骑穹庐之国,同川共穴之人,莫不屈膝交臂,厥角稽颡。凿空万里,攘地千都。幕南罢障,河西无警。
于是上合日月星辰的垂象之应,下顺百姓的心愿。接受帝王受命于天的祥瑞之物:昭华之玉和龙图河书。祭祀天地宗庙,荣耀地登上帝王的宝座。各处巡狩祭祀名山大川诸神,整理衣冠而拜中原。在京城管辖的地区实行礼乐教化,向边远的地区颁布政策法令。用上等的策略和常行的法律来治理国家。南边使儋耳人归服,西方使反舌就范。善于骑射以毡帐为家住在草原...
于是治定功成,迩安远肃。忘兹鹿骇,息此狼顾。乃正六乐,治五礼,改章程,创法律。置博士之职,而著录之生若云;开集雅之馆,而款关之学如市。兴建庠序,启设郊丘。一介之才必记,无文之典咸秩。
于是平定各地的大功告成,远和近的地方都稳定平静。使人们畏惧惊慌失措的事已经过去。于是考定黄帝、尧、舜、禹、汤、周武王六代的音乐,整理吉、凶、军、宾、嘉五礼,改定各种规章条例,建立梁代的法律。设置博士的职位,记载在簿籍上的生员众多如云;开设集雅馆,叩门来学习的人如赶集一样多。兴建各类学校,设置天地祭坛。有微小才能的人一定记录...
于是天下学士,靡然向风。人识廉隅,家知礼让。教臻侍子,化洽期门。区宇乂安,方面静息。役休务简,岁阜民和。历代规谟,前王典故,莫不芟夷翦截,允执厥中。以为象阙之制,其来已远。《春秋》设旧章之教,经《礼》垂布宪之文,《戴记》显游观之言,周史书树阙之梦。北荒明月,西极流精。海岳黄金,河庭紫贝。苍龙玄武之制,铜雀铁凤之工。或以听穷省冤,或以布化悬法,或以表正王居,或以光崇帝里。晋氏浸弱,宋历威夷。礼经旧典,寂寥无记。鸿规盛烈,湮没罕称。乃假天阙于牛头,托远图于博望。有欺耳目,无补宪章。乃命审曲之官,选明中之士。陈圭置臬,瞻星揆地。兴复表门,草创华阙。
于是天下学者文人闻风仰慕。人人知道要品行端正有志节,家家晓得礼貌谦让。教化及于诸侯王的儿子,道德普及普通卫士。疆域内太平无事,四方平静宁息。徭役休止,政务简洁;每年农事收获丰富,老百姓和睦相处。历代的规章制度,从前君王的典制掌故,没有不经过剪截删改的,遵守中正之道,不偏不倚,无过与不及。认为在象阙悬挂教令,让百姓都知道制度...
于是岁次天纪,月旅太簇,皇帝御天下之七载也。搆兹盛则,兴此崇丽。方且趋以表敬,观而知法。物睹双碣之容,人识百重之典。作范垂训,赫矣壮乎!爰命下臣,式铭盘石。其辞曰:
于是在岁星走到天纪九星这一年的农历正月,其时皇帝临御天下已经七年了。下令兴建构筑高大壮丽的双阙。将比拟古代阙门,让人过此而表示敬意,看见阙门而知道法令制度。广大百姓看见双阙高大的形状,人人都能记住这百代以来的圣典。制定规范,传播教化,真是显赫壮丽啊!于是命令我写一篇铭文镌刻在碑石上。铭文说:
惟帝建国,正位辨方。周营洛涘,汉启岐梁。居因业盛,文以化光。爰有象阙,是惟旧章。青盖南洎,黄旗东指。悬法无闻,藏书弗纪。大人造物,龙德休否。建此百常,兴兹双起。伟哉偃蹇,壮矣巍巍。旁映重叠,上连翠微。布教方显,浃日初辉。悬书有附,委箧知归。郁崛重轩,穹隆反宇。形耸飞栋,势超浮柱。色法上圆,制模下矩。周望原隰,俯临烟雨。前宾四会,却背九房。北通二辙,南凑五方。暑来寒往,地久天长。神哉华观,永配无疆。
我皇帝建造大梁都城,端正位置,辨明方向。周公在洛水边上营造东都洛邑,汉朝在岐梁拓建京城。帝王所在之地,因功业而特别兴盛;礼乐制度因教化而更加光大。于是建造象魏以悬挂政令法规,这全是按过去的典章制度办的。过去晋帝南迁,孙吴东移,建都建康。都没有听说有象魏悬法的事,悬后收藏也没有记载。皇帝缔造新朝,是天生德行美好高尚的人。兴建...
夫自天观象,昏旦之刻未分;治历明时,盈缩之度无准。挈壶命氏,远哉义用!揆景测辰,徼宫戒井,守以水火,分兹日夜。而司历亡官,畴人废业,孟陬殄灭,摄提无纪。卫宏载传呼之节,较而未详;霍融叙分至之差,详而不密。陆机之赋,虚握灵珠;孙绰之铭,空擅昆玉。弘度遗篇,承天垂旨,布在方册,无彰器用。譬彼春华,同夫海枣,宁可以轨物字民,作范垂训者乎。且今之官漏,出自会稽,积水违方,导流乖则,六日无辨,五夜不分。
古代仰观天象,白天和晚上的时刻没有明确划分;修治历法以阐明天时的变化,岁时节气长短之度没有标准。就设置挈壶氏的官位,命他用壶盛水为漏来计算时间,作用和意义何等久远!测量日影,确定时辰;按照宫中井上所悬漏壶安排宫中夜间巡逻。有专人看管漏壶向壶里加水,用灯火照看漏上刻度,白天和夜晚的时刻就分得很清楚了。后来世道衰微,司历失职,...
岁躔阉茂,月次姑洗,皇帝有天下之五载也。乐迁夏谚,礼变商俗,业类补天,功均柱地。河海夷晏,风云律吕。坐朝晏罢,每旦晨兴。属传漏之音,听鸡人之响。以为星火谬中,金水违用,时乖启闭,箭异锱铢。爰命日官,草创新器。
岁至阉茂,是为戌年,月份到了三月,正是皇帝拥有天下的第五年。改变了前朝淫靡游乐、好阿谀拒正谏的恶政。功劳业绩如同女娲炼石补天,断鳌足柱地一样。现在四海平静清明,时局升平。上朝听政事,到了晚上才退朝休息;每天早上早起,勤于政务。关注传漏之音,听鸡人报晓之声。因为司历所报日夜时分谬误不准,漏壶所示时刻违背时用,时令所指不符合立...
于是俯察旁罗,登台升库。则于地四,参以天一。建武遗蠹,咸和余舛,金筒方员之制,飞流吐纳之规,变律改经,一皆惩革。天监六年,太岁丁亥,十月丁亥朔,十六日壬寅,漏成进御。以考辰正晷,测表候阴,不谬圭撮,无乖黍累。又可以校运筭之睽合,辨分天之邪正,察四气之盈虚,课六历之疏密。永世贻则,传之无穷。赫矣焕乎,无得而称也。
于是他们仰观天象,俯察地理,广泛加以测量,登观台而观天,上府库而望地。制作了金壶、水筒。东汉建武时用过的败坏的刻漏,晋咸和时传下来的错误的宫漏,金筒方圆的形制,水流吐出吸收的规范,旧漏改变了规则的地方,全部都加以革新。天监六年岁在丁亥,十月初一为丁亥,十六日壬寅,新的漏刻完成,进献给天子。用它来考察时辰,测定日影,立起标杆...
昔嘉量微物,盘盂小器,犹其昭德记功,载在铭典。况入神之制,与造化合符;成物之能,与坤元等契。勋倍楹席,事百巾机。宁可使多谢曾水,有陋昆吾,金字不传,银书未勒者哉。乃诏小臣为其铭曰:
从前制造量器和盘盂等微小器皿,还要刻铭彰明功德,记载在典册上,何况新制刻漏达到了精妙的境界,与天地自然相符合。制造刻漏的功劳比制作楹席机杖强十倍百倍。怎么能使精美的刻漏不如曾水、昆吾野外的大鼎,没有镌刻的铭文留传呢!所以下诏令我为新制刻漏作一篇铭文:
一暑一寒,有明有晦。神道无迹,天工罕代。乃置挈壶,是惟熙载。气均衡石,晷正权概。世道交丧,礼术销亡。遽迁水火,争倒衣裳。击刁舛次,聚木乖方。爰究爰度,时惟我皇。方壶外次,圆流内袭。洪杀殊等,高卑异级。灵虬承注,阴虫吐噏。倏往忽来,鬼出神入。微若抽茧,逝如激电。耳不辍音,眼无留眄。铜史司刻,金徒抱箭。履薄非兢,临深罔战。授受靡愆,登降弗爽。惟精惟一,可法可象。月不遁来,日无藏往。分以符契,至犹影响。合昏暮卷,蓂荚晨生。尚辨天意,犹测地情。况我神造,通幽洞灵。配皇等极,为世作程。
一年之中有冷有热,天气有时明朗,有时阴暗。自然造化神妙莫测,没有踪迹可寻;天工精巧,人是不能代替的。所以设置挈壶氏来掌管刻漏计时,这是圣人发扬功业的事。用刻漏来平衡节气,使时刻正确无误。后来社会道德风气都败坏了,礼仪法术衰落。专门管理刻漏的人也离散了,刻漏颠倒错乱。击刁斗的乱了更次,敲木梆行夜的也错了正确的时辰。我皇即时想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