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始孝文皇帝据关入立,寒心销志,不明求衣[1]。自立天子之后,使东牟、朱虚东褒仪父之后[2],深割婴儿王之壤[3]。子王梁、代,益以淮阳[4]。卒仆济北,囚弟于雍者,岂非象新垣等哉[5]?今天子新据先帝之遗业[6],左规山东[7],右制关中[8],变权易势,大臣难知。大王弗察,臣恐周鼎复起于汉[9],新垣过计于朝[10],则我吴遗嗣,不可期于世矣[11]。高皇帝烧栈道、灌章邯[12],兵不留行[13],收弊人之倦[14],东驰函谷,西楚大破[15]。水攻则章邯以亡其城,陆击则荆王以失其地[16],此皆国家之不几者也[17]。愿大王熟察之。
【注释】
[1]“始孝文”几句:《汉书》注引臣瓒曰:“文帝入关而立,以天下多难,故乃寒心战栗,未明而起。”又引张晏曰:“求衣,夜索衣着,不及待明,意不安也。”
[2]“自立”几句:李善注引应劭曰:“天下已定,文帝遣朱虚侯章东喻齐王,嘉其首举兵欲诛诸吕,犹《春秋》褒邾仪父者也。”东牟,指东牟侯兴居,为朱虚侯刘章之弟。
[3]深割婴儿王之壤:《汉书·高五王传》:“文帝元年,尽以高后时所割齐之城阳、琅邪、济南郡复予齐,而徙琅邪王王燕。”当指此事。
[4]“子王”二句:此言文帝之时,梁王揖、代王参、淮阳王武,后梁王揖早薨,徙武为梁王。
[5]“卒仆”几句:《汉书》注引应劭曰:“仆,僵仆也。济北王兴居反,见诛。囚弟于雍者,淮南王长有罪、见徙,死于雍。所以然者,坐二国有奸臣如新垣平等,劝王共反。”
[6]今天子:指汉景帝,为汉文帝之子。遗业:指遗留的基业。
[7]规:规范。山东:指崤山以东的地区。
[8]关中:指函谷关以西,战国时期秦国所占有的地区。
[9]周鼎:相传周朝有九鼎,“问鼎”指谋取政权。此言不仅周鼎终不可得,且有诛灭之祸。
[10]过:误。
[11]“则我”二句:言吴当绝灭无遗嗣。
[12]高皇帝烧栈道、灌章邯:章邯为雍王,高祖(刘邦)以水灌其城,破之。烧栈道,言高祖所烧之栈道。
[13]兵不留行:言攻之易,故不稽留。
[14]弊人:疲困的人民。倦:疲劳,劳累。
[15]西楚:项羽自号西楚霸王。
[16]荆:荆亦楚,谓项王败走。
[17]不几:庶几,也许可以,表示希望。
【翻译】
当初孝文皇帝据关进入皇宫即位的时候,心惊胆寒、意志消沉,天不亮就索衣起身。自即位天子之后,派遣东牟侯、朱虚侯东至齐国褒奖齐王,就像春秋时期褒奖仪父一般,深深割切年幼王侯的土壤,归还齐王的本土。分封自己的儿子为梁王、代王,并增封淮阳之地。但最终因济北王谋反身死,胞弟淮南王因不轨而在雍地被囚禁,之所以如此,难道不是两国有像新垣平一类的奸臣吗?当今天子新近继承先帝遗留的基业,左边使崤山以东的地区加以规范,右边控制关中地区,朝廷权势的改动变化,大臣难以知晓。大王对此不加审察,臣下恐怕诈言寻求周鼎的风波再一次在汉朝兴起,新垣平在朝廷因计谋有失而三族被诛的事件再一次发生,那么我吴国将灭绝,遗留的子孙不可能有希望在当世存在。高祖皇帝刘邦当年火烧栈道,水灌章邯,进军神速,毫不稽留,收留困疲劳累的百姓,向东奔驰攻打函谷关,大破西楚霸王项羽。用水灌攻,雍王章邯就丢失了他的城池,陆地攻击,楚王项羽就丧失了他的地盘,这些都说明国家的政权是不能靠侥幸得到的。敬望大王能仔细考察这些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