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故论记其义,协比其象[1]。徬徨纵肆[2],旷渼敞罔[3],老庄之概也[4]。温直扰毅[5],孔、孟之方也[6]。激朗清厉[7],随、光之介也[8]。牢剌拂戾[9],诸、贲之气也[10]。节解句断[11],管、商之制也[12]。条决缤纷[13],申、韩之察也[14]。繁缛骆驿[15],范、蔡之说也[16]。
栎铫
[17],晳、龙之惠也[18]。上拟法于《韶箾》《南籥》[19],中取度于《白雪》《渌水》[20],下采制于《延露》《巴人》[21]。
【注释】
[1]协比:结合在一起。象:物象。
[2]徬徨:放任之貌。纵肆:放任恣肆。
[3]旷渼(yàng):悠闲貌。敞罔:宽大貌。
[4]概:节。
[5]温直扰毅:李善注:“言正直而有温和也。温和正直,柔而能毅也。”温,温和。直,正直,径直。扰,和顺。毅,刚毅。
[6]方:胡克家《文选考异》认为“方”字误写,与上下句不协韵,然而无从考知,胡氏认为可能是“大(tài)”字。胡说当是,但无从考知,不可定论。方,道。《论语·雍也》:“可谓仁之方也已。”
[7]激朗:激切明朗。清厉:耿介有骨气。
[8]随、光之介:卞随、瞀光的节操。《庄子·让王》:“汤将伐桀,因卞随而谋,卞随曰:‘非吾事也。’汤曰:‘孰可?’曰:‘吾不知也。’汤又因瞀光而谋,瞀光曰:‘非吾事也。’汤曰‘孰可?’曰:‘吾不知也。’……汤伐桀,克之,以让卞随,卞随辞曰:‘……吾生乎乱世,而无道之人再来漫我以其辱行,吾不忍数闻也!’乃自投椆水而死。汤又让瞀光……瞀光辞曰:‘……吾闻之曰:非其义者,不受其禄;无道之世,不践其土。况尊我乎!吾不忍久见也!’乃负石而自沉于庐水。”介,节操。
[9]牢剌:愤郁。李善注:“牢剌,牢落乖剌也。”剌,戾。
[10]诸、贲之气:专诸、孟贲的气概。专诸,古代著名刺客。春秋时吴国人。吴公子光(阖闾)请专诸阴谋刺杀吴王僚而自立。事见《史记·吴太伯世家》及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。孟贲,古勇士名。《孟子·公孙丑》:“若是,则夫子过孟贲远矣。”疏曰:“按《帝王世纪》云:‘孟贲生拔牛角,是为之勇士也!’”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·索隐》引《尸子》:“孟贲水行不避蛟龙,陆行不避兕虎。”
[11]节解:形容笛声节奏分明。句断:指笛声断续分明。
[12]管、商之制:管仲、商鞅之法制。管仲、商鞅是春秋战国时期两个大政治家,著名的法家人物。
[13]条决:有条理而疏朗。缤纷:乱而能理。纷,理。张衡《思玄赋》:“私湛忧而深怀兮,思缤纷而不理。”
[14]申、韩之察:申不害、韩非的明察。申不害、韩非是战国时期两个以法治国的著名政治家。申不害,战国时郑国人,韩昭侯用为相,国治兵强。事见《史记·老子韩非列传》。韩非,《史记·老子韩非列传》:“韩非者,韩之诸公子也。喜刑名法术之学。”
[15]繁缛:烦琐,细碎。缛,彩饰。骆驿:连续不绝之貌。李善注:“辞旨繁缛,又相连续也。”
[16]范、蔡之说:指声音像范雎、蔡泽之说辞。范雎、蔡泽是战国时期两个说客。范雎,战国时魏人,字叔。初事魏,后入秦。说秦昭王以远交近攻、加强王权之策。昭王以范雎为相,封于应,号应侯,后谢病归相印。事见《史记·范雎蔡泽列传》。蔡泽,战国时燕人。曾游说列国,入秦说范雎,因得见昭王,用为客卿。后范雎辞退,蔡泽拜秦相,事见《史记》本传。
[17]
栎铫
(lí lì tiáo huà):分别节制。
栎,分别节制之貌。铫
,节制貌。
[18]晳、龙之惠:邓晳、公孙龙的明辨。邓晳、公孙龙是春秋战国时期两个哲学家、辩士。邓晳,亦作“邓析”,春秋时郑国人,能操两可之说,设无穷之辞。公孙龙,战国时赵国人,字子秉。著《坚白论》《白马论》等,主要论述名实关系。“白马非马”是其有名论题。
[19]拟法:效法。《韶箾(xiāo)》:传说舜时乐名。《尚书·益稷》作《箫韶》。《春秋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作《韶箾》。《南籥(yuè)》:周文王乐舞名。
[20]《白雪》:古乐曲名。《渌水》:古乐曲名。
[21]《延露》《巴人》:都是古代民间乐曲名。《延露》,也作“《延路》”。《抱朴子·知止》:“口吐《采菱》《延露》之曲,足蹑《渌水》《七槃》之节。”《巴人》,宋玉《对楚王问》:“客有歌于郢中者,其始曰《下里》《巴人》,国中属和者数千人……其为《阳春》《白雪》,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。”
【翻译】
所以议论记述笛子的义理,类比它表现的事物形象。其放任恣肆,幽闲宽大,具有老庄的气概。其温和正直,柔顺刚毅,又具有孔孟之大道。其激切明朗、耿介有骨气,又具有卞随、瞀光的节操。其愤郁不平,如专诸、孟贲的气质。其节奏分明,如管仲、商鞅的决断。其有条不紊,如申不害、韩非的明察。其繁辞彩饰、滔滔不绝,如范雎、蔡泽的说辞。其分别节制,如邓晳、公孙龙的明辨。上效法于《韶箾》《南籥》之帝王乐曲,中取度于《白雪》《渌水》之高雅乐曲,下采制于《延露》《巴人》等民间乐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