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远惟王莽篡逆之事[1],近览董卓擅权之际,亿兆悼心[2],愚智同痛。然周以之存,汉以之亡,夫何故哉?岂世乏曩时之臣[3],士无匡合之志欤[4]?盖远绩屈于时异[5],雄心挫于卑势耳[6]。故烈士扼腕[7],终委寇仇之手[8];中人变节[9],以助虐国之桀。虽复时有鸠合同志以谋王室[10],然上非奥主[11],下皆市人[12],师旅无先定之班[13],君臣无相保之志,是以义兵云合,无救劫弑之祸[14],民望未改[15],而已见大汉之灭矣。
【注释】
[1]惟:思。
[2]亿兆:谓天下民众。《礼记·内则》:“降德于众兆民。”疏:“算法,亿之数有大小二法:其小数以十为等,十万为亿,十亿为兆也。其大数以万为等,万至万,是万万为亿。”悼心:伤心。
[3]曩时:昔时。指西周之时。
[4]匡合:吕延济注:“匡,正也。合谓合诸侯之众以正天子之位也。”《论语·宪问》:“子曰:‘桓公九合诸侯,不以兵车,管仲之力也。’”又:“子曰:‘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赐。’”王褒《圣主得贤臣颂》:“齐桓设庭燎之礼,故有匡合之功。”
[5]远绩:远大的功绩。《春秋左传·昭公元年》:“子盍亦远绩禹功,而大庇民乎?”屈于时异:李周翰注:“谓时无诸侯可以共为援矣。”
[6]雄心:谓匡正王室之心。
[7]烈士:刚强不屈之士。扼腕:手握其腕,为激愤、惋惜之态。
[8]委:弃。谓终死于仇敌之手。
[9]中人:君王左右的权臣。《汉书·宣元六王传》:“公卿变节。”
[10]鸠合:聚合。李善注:“《汉书》曰:‘王莽居摄,翟义心恶之,遂与刘宇、刘璜结谋举义兵。’范晔《后汉书》曰:‘董卓以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,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。馥等到官,各举义兵讨卓。’”
[11]奥主:吕延济注:“奥,深也。言非深沉知人之主也。”李善注:“《汉书》曰:‘翟义立刘信为天子。’”
[12]市人:城市居民。《吕氏春秋·仲秋纪》:“世有言曰:驱市人而战之,可以胜人之厚禄教卒……此不通乎兵者之论。”
[13]师旅无先定之班:李周翰注:“师旅,兵众也;班,次也。言下皆市人,故兵众悉散,则无斗心,何能有先定之次也。先定,谓争勇于战,而先定其乱。”班,位次。引申指状况。
[14]弑:臣杀君称弑。
[15]民望:吕延济注:“谓望汉复安之心。”
【翻译】
远思王莽篡逆之事,近观董卓专权之时,亿万民众无不伤心,愚者智者同感悲痛。然而西周却在衰微之中保存了下来,汉朝却在衰微之中灭亡了,这是什么原因呢?难道是当世缺乏像过去那样的臣子,士人没有匡正天子聚合诸侯的志向吗?这不过是因为远大的功绩被不同于以前的时势所屈,雄心被卑弱的势力所挫罢了。所以刚强不屈之士为之扼腕痛恨,终于丧命于仇敌之手;君王左右的权臣改变了节操,以帮助残害国家的夏桀。虽然有时有人出面聚合志同道合者图谋复兴王室,但在上者不是深沉知人之主,在下的都是一般市民,兵众不能首先安定下来,君臣没有互相保全的志向,因此义兵如云般聚合拢来,却不能救助劫夺杀害君主的灾祸,民之所望尚未改变,却已看见大汉灭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