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在周之衰,难兴王室,放命者七臣[1],干位者三子[2],嗣王委其九鼎[3],凶族据其天邑[4],钲鼙震于阃宇[5],锋镝流乎绛阙[6],然祸止畿甸[7],害不覃及[8],天下晏然[9],以治待乱。是以宣王兴于共和[10],襄、惠振于晋、郑[11]。岂若二汉阶闼暂扰[12],而四海已沸,孽臣朝入[13],而九服夕乱哉[14]!
【注释】
[1]放命:吕向注:“谓弃叛王命为逆也。”七臣:李善注:“
(wěi)国、边伯、詹父、子禽祝跪及颓叔、桃子、宾起也。”七人皆周大夫。《春秋左传·庄公十九年》:“及惠王即位,取
国之圃以为囿。边伯之宫近于王宫,王取之。王夺子禽、祝跪与詹父田,而收膳夫之秩。故
国、边伯、石速、詹父、子禽、祝跪作乱。因苏氏。”《春秋左传·僖公二十四年》:“秋,颓叔、桃子奉大叔,以狄师伐周,大败周师。”《春秋左传·昭公二十二年》:“王子朝、宾起有宠于景王……丁巳,葬景王。王子朝因旧官百工之丧职秩者,与灵、景之族以作乱。”按杜预注:“石速,士也,不在五大夫之数。”故李善注未将其列入“七臣”之列。
[2]干:触犯。三子:李善注:“子颓、叔带、子朝。”子颓为周庄王之子。《春秋左传·庄公十九年》:“秋,五大夫奉子颓以伐王,不克,出奔温。苏子奉子颓以奔卫。卫师、燕师伐周。冬,立子颓。”叔带为周惠王之子,周襄王弟,一作“王子带”,因封于甘(在今河南洛阳南),谥昭,又称甘昭公。《春秋左传·僖公二十四年》:“初,甘昭公有宠于惠后,惠后将立之,未及而卒。昭公奔齐,王复之。又通于隗氏。王替隗氏,颓叔、桃子曰:‘我实使狄,狄其怨我。’遂奉大叔,以狄师攻王。”子朝即王子朝,周景王的长庶子,又称西王。
[3]嗣王:继位的国王。指周惠王、周襄王。委:弃。九鼎:象征国家政权。《汉书·郊祀志》:“禹收九牧之金,铸九鼎,象九州。”委九鼎,指惠王、襄王因王子之乱而弃国出奔事。
[4]凶族:指三子。天邑:指京都。《尚书·多士》:“予一人惟听用德,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。”据天邑,谓三子叛逆称王以据京城。
[5]钲(zhēng):军中乐器名。《汉书·平帝纪》:“遣执金吾陈茂假以钲鼓。”注:“应劭曰:将帅乃有钲鼓……钲者,铙也,似铃,柄中上下通。”鼙:战鼓。阃(kǔn)宇:指都城外之地。阃,国门。
[6]锋镝(dí):泛指兵器。锋,兵刃。镝,箭头。绛阙:深红色宫阙,即天子宫阙。
[7]畿甸:京都地区。
[8]覃(tán)及:蔓延。《诗经·大雅·荡》:“内奰于中国,覃及鬼方。”
[9]晏然:安然。
[10]宣王兴于共和:宣王,周厉王子,名静。厉王死后即位,国势一度强盛,旧史称为中兴。《史记·周本纪》:“三年,乃相与畔,袭厉王。厉王出奔于彘……召公、周公二相行政,号曰‘共和’。共和十四年,厉王死于彘。太子静长于召公家,二相乃共立之为王,是为宣王。宣王即位,二相辅之,修政,法文、武、成、康之遗风,诸侯复宗周。”
[11]襄、惠振于晋、郑:振,起。《史记·周本纪》:“惠王即位,夺其大臣园以为囿,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,谋召燕、卫师,伐惠王。惠王奔温,已居郑之栎。立釐王弟颓为王。乐及遍舞,郑、虢君怒。四年,郑与虢君伐杀王颓,复入惠王。”又:“初,惠后欲立王子带,故以党开翟人,翟人遂入周。襄王出奔郑,郑居王于氾。子带立为王,取襄王所绌翟后与居温。十七年,襄王告急于晋,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。”
[12]二汉:指西汉、东汉。阶闼(tà):代指宫内。阶,台阶。闼,宫中小门。
[13]孽(niè)臣:叛臣。指王莽、董卓。
[14]九服夕乱:张铣注:“所以朝入夕乱者,言速也,盖无所援助也。”
【翻译】
在西周衰微时,王室难以振兴,背叛王命的有七个臣子,触犯王位的有三个王子,继位的国王丢下了九鼎,凶恶的王子占据了天邑,钲鼓之声在都城之外震响,兵刃箭矢在宫廷之内穿流。然而祸患只限于京都地区,灾害并不四处蔓延,天下安然,以太平对付祸乱。因此宣王能在共和年间中兴,襄王、惠王能在晋、郑的帮助下复位。哪里像两汉那样宫内稍微出现骚扰,而四海就已沸腾起来;乱臣早晨进入宫内,而天下傍晚就乱起来了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