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武烈既没[1],长沙桓王逸才命世[2],弱冠秀发[3],招揽遗老[4],与之述业[5]。神兵东驱[6],奋寡犯众,攻无坚城之将,战无交锋之虏[7]。诛叛柔服[8],而江外厎定[9];饰法修师[10],则威德翕赫[11]。宾礼名贤[12],而张昭为之雄[13];交御豪俊[14],而周瑜为之杰[15]。彼二君子,皆弘敏而多奇[16],雅达而聪哲[17],故同方者以类附[18],等契者以气集[19],而江东盖多士矣。将北伐诸华[20],诛锄干纪[21],旋皇舆于夷庚[22],反帝座乎紫闼[23],挟天子以令诸侯[24],清天步而归旧物[25]。戎车既次[26],群凶侧目[27],大业未就,中世而殒[28]。
【注释】
[1]没:通“殁”,死亡。
[2]长沙桓王:指孙策。孙坚之子,孙权之兄。孙坚死后,依附袁术,袁术以孙坚旧部归其率领。兴平二年(195),率军渡江,削平江东割据势力,建立政权。建安五年(200),曹操与袁绍相拒于官渡,谋乘机袭许都,迎献帝。未发,为故吴郡太守许贡门人刺伤而死。孙权称帝后,追谥为长沙桓王。逸才:才智出众。命世:著名于当世。
[3]弱寇: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,弱冠即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。秀发:本谓谷物生长茂盛,以喻才气横溢,具有丰采。
[4]遗老:本指前朝或已故皇帝之臣。这里指孙坚留下的旧部。
[5]述业:谓承断孙坚未竟之业。述,传承。
[6]东驱:谓渡江东征。
[7]“攻无”二句:吕延济注:“言前敌虽有守坚城之将,亦攻而破之;前敌不敢交锋刃而与斗战也。”
[8]柔:安抚。《春秋左传·文公七年》:“叛而不讨,何以示威?服而不柔,何以示怀?”
[9]江外:指长江以南地区。从中原看,地在长江之外。厎(zhǐ):致。
[10]饰:通“饬”,整治,整顿。修师:刘良注:“谓理兵也。”
[11]威德:声威与德行。翕赫:盛貌。
[12]宾礼:待以宾客之礼。《汉书·晁错传》:“宾礼长老,爱恤少孤。”
[13]张昭:字子布,彭城(今江苏徐州)人。东汉末渡江南下。“孙策创业,命昭为长史、抚军中郎将,升常拜母,如比肩之旧,文武之事,一以委昭”(《三国志·吴书》本传)。孙策死,辅立孙权,官至辅吴将军,封娄侯。
[14]御:任用。
[15]周瑜:字公瑾,庐江舒(今安徽庐江东南)人。与孙策同岁,相友善。策东渡,瑜率兵迎之,为建威中郎将。策死,与张昭同辅孙权,为前部大都督。建安十三年(208),与刘备联军大破曹操于赤壁,不久病卒。
[16]弘敏:大度机敏。
[17]雅达:风雅通达。哲:智。
[18]同方:同类。《周易·系辞》:“方以类聚,物以群分。”
[19]等契:同辈。契,投合。气:意趣。《周易·乾》:“子曰:‘同声相应,同气相求。’”
[20]诸华:中原诸国。这里指以曹操为首的中原群雄。《春秋左传·昭公三十年》:“吴,周之胄裔也,而弃在海滨,不与姬通,今而始大,比于诸华。”
[21]诛锄:清除。屈原《卜居》:“宁诛锄草茅,以力耕乎?”干纪:违犯法纪。《春秋左传·襄公二十三年》:“毋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,犯门斩关!”
[22]皇舆:国君所乘的高大车辆。皇,大。代指献帝。夷庚:车马往来的平道。代指孙策所在的江东。李善注引繁钦《辨惑》:“吴人者,以船楫为舆马,以巨海为夷庚。”(全文今佚)《三国志·吴书·孙破虏讨逆传》:“建安五年,曹公与袁绍相拒于官渡,策阴欲袭许,迎汉帝。”
[23]紫闼(tà):帝宫。
[24]挟:挟制。《战国策·秦策》:“据九鼎,按图籍,挟天子以令天下,天下莫敢不听。”《三国志·蜀书·诸葛亮传》:“今操已拥百万之众,挟天子而令诸侯,此诚不可与争锋。”
[25]天步:国运。旧物:指前代的典章制度。
[26]戎车:战车。次:按顺序排列。
[27]侧目:不敢正视,为恐惧貌。
[28]中世:中途。
【翻译】
武烈皇帝死后,长沙桓王英才盖世,二十岁左右就才华横溢,招揽武烈皇帝的旧部,与他们传承武烈皇帝未竟的大业。率领神勇之兵往江东开进,奋力以少数兵力进击众多之敌,进攻则敌人没有能够守住坚城的将领,交战则敌人没有敢与之交锋的士兵。讨伐叛乱者安抚顺服者,江东终于得以平定;整顿法纪治理军队,声威德行更加显著。对有名望的贤士待以宾客之礼,而张昭是这些人中的佼佼者;交接任用豪俊之士,而周瑜是这些人中的特出者。这两位君子都大度机敏而多奇才,风雅通达而聪慧多智,所以同类的人们都因志向相同前来归附,能够投契的人们都因意趣一样前来汇聚,而江东这里就人才众多了。将要北伐中原群雄,清除违犯法纪的人们,转回帝车使之重返平道,返回帝座使之重置皇宫,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,振兴国运使之恢复旧有典制。战车已经依次排列,群凶为之侧目震惧,大业尚未成功,却中途丧失了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