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近世有沛国刘
[1]
弟琎[2],并一时之秀士也[3]。
则关西孔子[4],通涉六经[5],循循善诱[6],服膺儒行[7]。琎则志烈秋霜[8],心贞昆玉[9],亭亭高竦[10],不杂风尘[11]。皆毓德于衡门[12],并驰声于天地。而官有微于侍郎[13],位不登于执戟[14],相次殂落[15],宗祀无飨[16]。因斯两贤[17],以言古则:昔之玉质金相[18],英髦秀达[19],皆摈斥于当年[20],韫奇才而莫用[21],徼草木以共凋[22],与麋鹿而同死[23],膏涂平原[24],骨填川谷,堙灭而无闻者[25],岂可胜道哉[26]!此则宰衡之与皂隶[27],容、彭之与殇子[28],猗顿之与黔娄[29],阳文之与敦洽[30],咸得之于自然,不假道于才智[31]。
【注释】
[1]近世:指齐朝。沛国:王国名。治相县(今安徽宿州西北)。刘
(huán):字子珪,沛国相人。宋大明四年(460)举秀才。少勤于学,博通“五经”。为邵陵王郡主簿,安陆王国常侍,安成王抚军行参军,免,自此不复仕。萧道成称帝,召问治世之策,以为政宽厚相对,颇得道成敬重。都下名士贵人萧子良、刘绘、范缜等皆从受业。武帝时病卒,时年五十六岁。
[2]琎(jīn):刘琎字子璥,端方正直,行不苟且。举秀才,历任宋建平王景素征北主簿、豫章王太尉板行佐、射声校尉等职,卒于官。
[3]一时:一世。秀士:德才优异之士。
[4]关西孔子:东汉时弘农华阴人杨震通晓诸经,时人称为“关西孔子”。
[5]六经: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六部儒家经典。
[6]循循:有次序的样子。诱:劝导。《论语·子罕》:“夫子循循然善诱人。”
[7]服膺:衷心信服。《礼记·中庸》:“得一善,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。”儒行:儒者之行。《礼记》有《儒行》篇。
[8]烈:刚烈,刚正。《后汉书·孔融传》:“懔懔焉,皓皓焉,其与琨玉秋霜比质可也。”
[9]昆玉:昆仑山产的美玉。
[10]亭亭:高貌。
[11]风尘:喻市井凡俗之气。郭璞《游仙诗》其一:“高蹈风尘外,长揖谢夷齐。”
[12]毓德:美德。衡门:横木为门,为贫贱者所居。《南齐书·刘
传》:“往在檀桥,瓦屋数间,上皆穿漏。”
[13]侍郎:官名。秦汉时为郎中令的属官,东汉后为尚书的属官。唐以后,职位渐高。
[14]执戟:秦汉时的宫廷侍卫官,因值勤时手执戟而得名。东方朔《答客难》:“旷日持久,官不过侍郎,位不过执戟。”
[15]殂(cú)落:死亡。
[16]宗祀:祭祀祖宗。无飨:谓其无后。飨,供奉。《南齐书·刘
传》:“年四十余,未有婚对。建元中,太祖与司徒褚渊为
娶王氏女……孔氏(刘
之母)不悦,
即出其妻。”
[17]斯:此。两贤:指刘
、刘琎。
[18]相:本质。《诗经·大雅·棫朴》:“追琢其章,金玉其相。”张铣注:“玉、金所以比美君子质相。”
[19]英髦:才智杰出之士。秀达:优秀贤达。
[20]摈斥:弃绝。
[21]韫(yùn):藏。
[22]徼:《文选旁证》四十三:“尤本‘候’作‘徼’,恐误。”
[23]麋鹿:兽名。鹿属。同死:宋玉《九辩》:“愿徼幸而有待兮,泊莽莽与野草同死。”
[24]膏:油脂。
[25]堙灭:埋没。李善注引《封禅书》:“堙灭而不称者,不可胜数。”
[26]胜(shēng):尽。
[27]宰衡:指伊尹。因辅佐商汤伐夏桀,被尊为阿衡(宰相)。《诗经·商颂·长发》:“实维阿衡,实左右商王。”皂隶:奴隶。
[28]容:指容成公,传为黄帝臣,寿长。《列仙传》:“容成公者自称黄帝师,见于周穆王,善补导之事。”彭:指彭祖。《列仙传》:“彭祖者,殷大夫也,姓篯名铿,帝颛顼之孙,陆终氏之中子。历夏至殷末,八百余岁,常食桂芝,善导引行气。”殇子:未成年而死者。
[29]猗(yī)顿:春秋鲁人,因经营畜牧及盐业,十年之间,成为巨富。黔娄:战国时齐国隐士,家贫,平时食不果腹,衣不蔽体,死后以布被覆尸,覆头则足见,覆足则头见。
[30]阳文:美女名。《淮南子·修务训》:“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悦者,西施、阳文也。”敦洽:即敦洽仇糜,古代貌丑者。《吕氏春秋·遇合》:“陈有恶人焉,曰敦洽仇麋,椎颡广颜,色如漆赭,垂眼临鼻,长肘而盭。”
[31]假道:借路,借助。《庄子·天运》:“古之至人,假道于仁,托宿于义。”
【翻译】
近代有沛国人刘
,刘
的弟弟刘琎,都是当世德才优异之士。刘
犹如关西孔子,通晓六经,善于有步骤地诱导人,衷心信服儒者之行。刘琎的志行则像秋霜一样刚正,胸怀像昆山之玉一样坚贞,高高地耸立,不杂世俗之气。他们都在横木之门内涵养道德,名声远播于天地之间。而官职比侍郎低微,还登不上执戟的职位,相继死去,宗祀无人。根据这两位贤人的情况,可以说说古代的法则:以前质如金玉之人,杰出优秀之士都在当年被弃绝,身怀奇才而不被重用,等着同草木一起凋残,与麋鹿一同死亡,油脂涂在平原之上,尸骨填在川谷之中,被埋没而默默无闻的,哪里能够说得完呢!这就是宰衡之与奴隶,容成公、彭祖之与短命的人,猗顿之与黔娄,阳文之与敦洽,都是得之于自然,不借助于才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