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夫作法于治,其弊犹乱;作法于乱,谁能救之!故于时天下非暂弱也[1],军旅非无素也。彼刘渊者,离石之将兵都尉[2];王弥者,青州之散吏也[3]。盖皆弓马之士,驱走之人,凡庸之才,非有吴先主、诸葛孔明之能也;新起之寇,乌合之众,非吴蜀之敌也;脱耒为兵[4],裂裳为旗,非战国之器也;自下逆上,非邻国之势也。然而成败异效,扰天下如驱群羊[5],举二都如拾遗芥[6]。将相侯王,连头受戮[7],乞为奴仆而犹不获;后嫔妃主[8],虏辱于戎卒,岂不哀哉!
【注释】
[1]暂弱:犹小弱。贾谊《过秦论》:“且夫天下非小弱也。”暂,短暂。引申为短小。
[2]离石:县名。在今山西吕梁。刘渊初上大单于号,都于此。都尉:刘渊太康末年拜匈奴北部都尉。
[3]散吏:不在编制的小官吏。王弥起事前在青州东莱郡做过小吏。
[4]脱耒为兵:指取下农具的木把作为兵器。贾谊《过秦论》:“斩木为兵。”脱,取下。耒,古代一种可以脚踏的木制翻土农具。这里指耒耜的木把。兵,兵器。
[5]扰:乱。驱群羊:以喻扰乱天下之易。
[6]举:取。二都:洛阳、长安。芥:原无,据六臣本及《晋书》补。芥,小草,或谓指芥菜种子,皆喻轻微之物。
[7]连头受戮:晋永嘉五年(311),刘曜、王弥攻克洛阳,刘曜杀晋室王公至庶民三万余人。
[8]后:皇后。嫔(pín):宫中女官。妃:皇帝的妾。主:公主。《晋书·孝怀帝纪》:“曜等逐焚烧宫庙,逼辱妃后。”
【翻译】
以治理之心制定法令,它的弊端也会造成混乱;以淆乱之心制定法令,谁能挽救这危亡局面!所以在当时天下并非弱小不堪,军队也不是毫无训练。那刘渊,不过是离石的带兵都尉;那王弥,不过是青州的编外小吏。都是些张弓骑马的武夫,驱使奔走的小人,才能极其平庸,没有吴先主孙权、蜀诸葛亮的本领;刚刚起来的强盗,一群乌合之众,怎能与吴蜀相匹敌;把农具当作兵器,撕衣裳做成旗帜,都不是战国的器具;以下层的身份反抗上层,没有邻国鼎立的气势。然而胜败之局却不同,扰乱天下苍生如同驱赶羊群,夺取洛阳长安就像俯拾菜籽。晋室的将相侯王,排成长队被砍掉脑袋,乞求充当奴仆也不能获准;宫中的后嫔妃主,被俘遭受胡兵凌辱,难道不可悲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