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史臣曰: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硕量[1],应运而仕,值魏太祖创基之初[2],筹画军国[3],嘉谋屡中,遂服舆轸[4],驱驰三世[5]。性深阻有如城府[6],而能宽绰以容纳;行任数以御物[7],而知人善采拔[8]。故贤愚咸怀,小大毕力。尔乃取邓艾于农琐[9],引州泰于行役[10],委以文武,各善其事。故能西禽孟达[11],东举公孙渊[12],内夷曹爽[13],外袭王陵[14]。神略独断,征伐四克,维御群后[15],大权在己。屡拒诸葛亮节制之兵[16],而东支吴人辅车之势[17]。世宗承基[18],太祖继业[19],军旅屡动[20],边鄙无亏[21],于是百姓与能[22],大象始构矣[23]。
【注释】
[1]高祖宣皇帝:司马懿,司马炎的祖父。司马炎称帝,追谥为宣帝,庙号高祖。硕:大。
[2]魏太祖:曹操,太祖为其庙号。创基之初:指曹操为丞相时。
[3]军国:军务与国家政务。
[4]服舆轸:出入乘坐舆轸,可见地位显贵。舆,肩舆,似轿无盖。轸,本指车厢底部四周的横木。这里借指车。
[5]三世:指曹操、魏文帝曹丕、魏明帝曹叡三代。曹操时,司马懿为丞相军司马;文帝时,官至抚军将军;明帝时,为大将军都督。
[6]性深阻有如城府:张铣注:“言宣帝志性深阻,如城府之深固也。”深阻,深沉坚定。
[7]数:术。《管子·任法》:“任数而不任说。”
[8]采拔:取用提拔。《尚书·皋陶谟》:“知人则哲,能官人。”
[9]邓艾:三国魏人。魏伐蜀,督军自阴平道入,行无人之地七百里至成都,蜀主刘禅降,进太尉。后因锺会诬以谋反被杀。农琐:犹言典农小吏。据《三国志·魏书·邓艾传》,邓艾初为稻田守丛草吏、典农纲纪、上计吏等小吏,因上计簿得见司马懿,被用为属吏,寻迁尚书郎。琐,原作“隙”,据《晋书·孝愍帝纪》所载本文改。琐谓细小、卑微。
[10]州泰:三国魏人。初与邓艾同在荆州为吏,后数诣司马懿,遂得擢拔,官至征虏将军、假节都督江南诸军事,史称其善用兵。行役:因服役或公务跋涉在外。此指供人驱遣的小吏。《诗经·魏风·陟岵》:“予子行役,夙夜无已。”
[11]禽:同“擒”。孟达:三国魏新城(郡治在今湖北房县)太守,据地反,司马懿率兵讨伐,屠新城,斩孟达。
[12]举:取。《吕氏春秋·乐成》:“民莫之举。”高诱注:“举,取也。”公孙渊:《晋书》无“渊”字,参考上下文,无“渊”字音节方谐。公孙渊,三国魏辽东太守,起兵反,自立为燕王,司马懿率师讨伐,破城斩渊。
[13]夷:平。曹爽:曹操族孙。魏明帝曹叡死,以大将军受遗诏与司马懿同辅幼主曹芳,用何晏等谋夺司马懿权。后司马懿乘曹爽随帝谒高平陵之际,调兵收捕曹爽等人,诛死,夷三族。
[14]王陵:《三国志》作“王淩”。王淩为东汉末司徒王允之侄。历官散骑常侍、车骑将军等,司马懿诛曹爽,进王淩为太尉。王淩与令狐愚谋废曹芳而立曹彪,事泄,司马懿率军讨伐王淩,王淩自出谢罪,后饮药死。
[15]维御:挟制,统率。群后:泛指公卿。张衡《东京赋》:“群后旁戾。”薛综注:“群后,公卿之徒也。”
[16]节制:有节度法制。《荀子·议兵》:“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。”
[17]支:拒,抵挡。辅车:辅谓面颊,车谓牙床骨,两者相互依靠,以喻蜀汉、东吴互为依赖之关系。《春秋左传·僖公五年》:“谚所谓‘辅车相依,唇亡齿寒’者,其虞、虢之谓也。”
[18]世宗:司马师,司马懿长子。魏嘉平间司马懿去世,司马师以大将军、录尚书事专国政。晋朝追谥为景帝,庙号世宗。
[19]太祖:司马昭,司马师之弟,司马炎之父。魏正元间司马师去世,以大将军、录尚书事专国政。晋朝追谥为文帝,庙号太祖。
[20]军旅屡动:指曹魏末期数次攻吴及蜀。
[21]边鄙:边地。
[22]百姓与能:《周易·系辞》:“人谋鬼谋,百姓与能。”与能,助成其能。
[23]大象:大业。大道无形,所可见者,唯其法象,帝王创业,也算一种法象。构:立。
【翻译】
史臣说:当初高祖宣皇帝凭他的雄才鸿量,顺应时运走上仕途,正碰上曹操在创建基业,他为曹操筹划军政国政,高明的谋略屡得采纳,于是乘坐上肩舆华车,奔走效力于曹魏三代。他心性深沉坚毅就像城池府第,但能宽和优容接纳意见;他办事喜用权术驾驭僚属,但善于识别人才录用提拔。所以聪明的愚笨的都感恩图报,官大的官小的都尽心尽力。于是把邓艾从典农小吏中提拔起来,供人驱遣的州泰也得到提升,把文武要职交给他们,各自都把事情办得很好。所以能向西抓住孟达,向东取得公孙渊的首级,在内铲平曹爽一党,在外袭击谋反的王淩。明智如神独立决断,南征北伐四方奏捷,挟制统率文武百官,大权紧握一人之手。多次击退诸葛亮号令严整的军队,又向东狙击与蜀汉互为声援的吴军。景帝承袭高祖的基业,文帝接替专擅魏政,军事行动接连不断,边地没有一点亏损,于是百姓助成其能,大晋的基业得以奠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