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铺观二代洪纤之度[1],其赜可探也[2]。并开迹于一匮[3],同受侯甸之服[4],奕世勤民[5],以方伯统牧[6]。乘其命赐彤弧、黄钺之威[7],用讨韦、顾、黎、崇之不恪[8]。至于参五华夏[9],京迁镐、亳[10]。遂自北面[11],虎螭其师[12],革灭天邑[13]。是故谊士华而不敦[14]。《武》称未尽[15],
》有惭德[16],不其然欤?亦犹於穆猗那[17],翕纯皦绎[18],以崇严祖考[19],殷荐宗配帝[20]。发祥流庆[21],对越天地者[22],舄奕乎千载[23],岂不克自神明哉[24]!诞略有常[25],审言行于篇籍[26],光藻朗而不渝耳[27]。
【注释】
[1]洪纤:蔡邕注:“洪,大也。纤,细也。”度:法度。
[2]赜(zé):精微,深奥。
[3]开迹:发迹。匮(kuì):同“篑”,盛土工具。一篑,一筐。
[4]侯甸之服:侯服和甸服。古代将天子所住京都以外的地方按远近分为九等,叫九服。方千里称王畿,其外方五百里叫侯服,又其外方五百里叫甸服。这里指成为诸侯之国。
[5]奕世:累世,一代接一代。
[6]方伯统牧:指一方的军政长官。方伯,一方诸侯之人。统,统领。牧,古代以治民喻放牧。
[7]乘其命赐彤弧、黄钺之威:李善注:“乘,因也。言因其命赐以彤弓、黄钺,乃始征伐也。”彤弧,即彤弓,朱红色的弓。古代帝王以赐有功诸侯。黄钺,以黄金为饰的钺,天子所用。有时遣诸侯或大臣出师,亦假以黄钺以示威重。
[8]韦、顾、黎、崇:蔡邕注:“韦,豕韦。顾,己姓之国,皆夏诸侯也。黎、崇,殷诸侯也。汤、文王诛之。”恪:敬。
[9]参五华夏:刘良注:“周后稷至公刘遭夏乱,去邰之豳,一也。至太王为戎狄所逼,迁于岐,二也。又居镐,三也。殷汤至盘庚,凡五迁都,故曰三五也。天子所居曰华夏。”华夏,初指我国中原地区,后来包举我国全部领土而言。李善注:“参五,谓参五分之也。”取前说。参,通“三”。
[10]京:京都。镐(hào)、亳(bó):武王都镐,汤都亳。镐,镐京,在今陕西西安。亳,今河南偃师西。
[11]北面:李善注:“北面,臣位也。”
[12]虎螭(chī):李善注:“虎螭,如虎如螭也。”螭,传说中一种没有角的龙。
[13]革:改。天邑:帝王都邑。
[14]华:浮华不实。敦:笃厚。
[15]《武》称未尽:蔡邕注:“《武》,周乐也……孔子曰:《韶》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谓《武》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舜禅而周伐,故未尽善也。”
[16]《
》有惭德:蔡邕注:“殷乐也……延陵季子聘鲁,观乐,见舞《大
》者曰:圣人之弘也。而犹有惭德,耻于始伐也,岂不然乎?”惭德,因行事有缺点而内愧于心。
[17]於穆:於(wū),叹词。穆,美好,严肃。蔡邕注:“《周颂》曰:‘於穆清庙。’”猗那:蔡邕注:“《商颂》曰:‘猗欤那欤。’”猗,叹词。那,多。“於穆”是歌颂周文王诗中的句子,“猗那”是歌颂商汤诗中的句子。
[18]翕纯皦绎(jiǎo yì):李周翰注:“盛明之貌,皆谓大也。”《后汉书·班固传》李贤注:“翕,盛也。纯,和谐也。皦,其音节明也。郑玄注云:‘绎,调达之貌。’”皦绎,形容音节分明、延续不断。
[19]严:敬。祖考:祖先。
[20]殷荐宗配帝:吕向注:“殷,厚。荐,进。宗,尊。帝,天也。言所以崇敬祖考,厚进馨香,尊配享于上天也。”
[21]发祥:谓商受天命而为帝王,发见祯祥,庆流子孙。后因谓帝王生长、创业或民族文化起源之地为发祥地。流庆:幸福流传下去。
[22]对越:蔡邕注:“对,答也。”郑玄注:“越,于也。”
[23]舄(xì)奕:连绵不绝。
[24]克自:吕向注:“克,能也。自,犹事也。言所以长盛千载者,岂不由能事鬼神哉?”
[25]诞略有常:《后汉书·班固传》李贤注:“诞,大也。言殷、周二代政化之迹,大略有常也。”
[26]篇籍:谓诗书。
[27]朗:明。渝:变。
【翻译】
遍观殷、周二代的大小法度,它们的幽深是可以探知的。殷、周的地位原来都很卑微,是从一筐土开始发迹,渐渐成为诸侯,一代接一代地勤奋劳作,抚育人民,终于成为一方诸侯之长。然后凭借夏、殷赐予的红弓、黄钺的威力,讨伐韦、顾、黎、崇这些不敬畏天子的诸侯。他们在中原地区三番五次地迁徙,才定都镐京和亳。又从臣子的地位,调动如龙似虎的军队,攻灭夏桀和殷纣王,而登上天子的宝座。由于他们以臣伐君,古今义士都认为商汤、周武王德薄而不敦厚。孔子说,周武王的《武》乐尽美,但未尽善;延陵季子见到商汤的《
》舞,认为尚有惭愧之德,难道不是这样吗?在殷、周之代,还有《诗经·周颂》“於穆清庙”、《商颂》“猗欤那欤”这样美盛和谐、音节明朗谐调的诗歌用在宗庙中,以此来崇敬祖先,厚进馨香,宗祀配天。他们受天命而为帝王,发现吉兆,将幸福传给子孙,报答天地,殷、周二代能长盛千载,难道不是因为能够敬事鬼神的缘故吗!这两代的政绩大略有古代的常道,他们谨慎的言行在《诗经》《尚书》等典籍中还能看到,光彩文藻明朗而不变罢了,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功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