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平子

见《西京赋》作者介绍。

南都赋一首

南阳为汉代名城。不仅物产富饶,在政治军事上的地位也很重要。汉皇室远祖刘累在夏代就迁此定居,子孙繁衍。王莽篡位,刘秀以此为根据地而首举义旗,中兴后定此为南都。

张衡是南阳人,对当地情况极为熟悉,故能以细致笔触描绘南都的壮丽山川与富庶资源,歌颂刘邦创业、刘秀中兴之丰功伟绩,不仅是汉代兴旺时期的赞美诗,也是作者美好故乡的抒情曲。李周翰说此赋是张衡晚年为桓帝欲废南阳的都城地位而作,显然是错误的,因为张衡逝世于顺帝永和四年(139),未活到桓帝时(147—167)。从赋的思想感情来看,应是张衡早期作品,成赋当在《二京赋》之前。

全赋先写风物,作铺垫;后写人事,寓主旨。在章法上颇具匠心,不仅为《二京赋》之滥觞,对后世同类之作影响亦深。何焯评此赋道:“全是表彰其地,见《三都赋》,大段祖此。”

於显乐都,既丽且康。陪京之南,居汉之阳。割周楚之丰壤,跨荆豫而为疆。体爽垲以闲敞,纷郁郁其难详。尔其地势,则武阙关其西,桐柏揭其东;流沧浪而为隍,廓方城而为墉;汤谷涌其后,淯水荡其胸;推淮引湍,三方是通。
啊!光辉的南阳,美丽又安康。位于京城南方,汉水之阳。据有周、楚的沃壤,跨于荆豫之边疆。地势高朗干燥而且宽广,各种美好之处难说周详。它的地势,武阙山是西边的关塞,桐柏山是东方的屏障;沧浪水是宽深的护城河,方城山是天然的高城墙;汤谷在城后涌流,淯水在城前激荡;送去淮河滚滚碧波,引来湍河滔滔白浪,东方西方和南方,三方都顺利通航。...
其宝利珍怪,则金彩玉璞,随珠夜光;铜锡铅锴,赭垩流黄;绿碧紫英,青雘丹粟;太一余粮,中黄珏玉。松子神陂,赤灵解角。耕父扬光于清泠之渊,游女弄珠于汉皋之曲。
这里多宝产、富珍藏,有黄金泛彩璞玉发亮,随侯之珠黑夜闪光;铜锡铅锴,赭垩流黄;玩好有绿碧、紫英,颜料有青雘、丹粟;太一、余粮可入药,还有中黄与珏玉。松子亭畔有神塘,赤龙蜕角在池旁。仙人耕父动有光,清泠之渊常来去。汉水女神佩宝珠,游于江岸幽静处。
其山则崆 嶱嵑,嵣㟐嶚剌;岝㟯 嵬,嵚巇屹 。幽谷 岑,夏含霜雪。或㟒嶙而 连,或豁尔而中绝。鞠巍巍其隐天,俯而观乎云霓。若夫天封大狐,列仙之陬,上平衍而旷荡,下蒙笼而崎岖;坂坻嶻 而成甗,谿壑错缪而盘纡;芝房菌蠢生其隈,玉膏滵溢流其隅;昆仑无以奓,阆风不能逾。
山势崇高而险峻,陡峭而曲折;山峦参差不齐,高峰相对矗立,遍布悬崖绝壁。谷深更显峰峻,盛夏犹含霜雪。或者峰峰相连,或者陡然中断。峭壁拔地而起,高峰遮蔽云天;登临山巅俯瞰,云霓都在下边。天封山与大狐山,山隅山隙住神仙,高原平坦又旷远,低地倾斜草含烟;悬崖陡壁既高又险,山形如甑下窄上宽,溪壑杂乱曲折回环;崖畔岸角长灵芝,潺湲流水...
其木则柽松楔㮨,槾柏杻橿,枫柙栌枥,帝女之桑,楈枒栟榈,柍柘檍檀。结根竦本,垂条婵媛;布绿叶之萋萋,敷华蕊之蓑蓑。玄云合而重阴,谷风起而增哀。攒立丛骈,青冥䀒瞑。杳蔼蓊郁于谷底,森䔿䔿而刺天。虎豹黄熊游其下,豰玃猱㹶戏其巅;鸾 鹓雏翔其上,腾猿飞蠝栖其间。其竹则 笼䈽篾,筿簳箛箠。缘延坻阪,澶漫陆离;阿那蓊茸,风靡云披。
佳木有柽松楔㮨,槾柏杻橿,枫柙栌枥,帝女之桑,椰树棕榈,柍柘檍檀。根固干挺,高入云端,枝条下垂,交驻牵连;绿叶茂密,繁花垂悬。黑云凝聚色黯淡,山风习习增伤感。林木密集,浓荫幽暗。植根谷底则深杳蓊郁,长于峰顶则刺破青天。虎豹黄熊游树下,豰玃猱㹶戏山巅;鸾 鹓雏翔林上,...
于其陂泽,则有钳卢玉池,赭阳东陂,贮水渟洿,亘望无涯。其草则藨苎 莞,蒋蒲蒹葭,藻茆菱芡,芙蓉含华,从风发荣,斐披芬葩。其鸟则有鸳鸯鹄鹥,鸿鸨驾鹅, ,鹔 鹍鸬,嘤嘤和鸣,澹淡随波。其水则开窦洒流,浸彼稻田。沟浍脉连,堤塍相 。朝云不兴,而潢潦独臻。决渫则暵,为溉为陆。冬稌夏穱,随时代熟。
池塘有钳卢、玉池,赭阳、东陂,池水平静似不流,极目远望无边际。池中草花,应接不暇,藨苎 莞,蒋蒲蒹葭,藻茆菱芡,芙蓉含葩;迎风怒放,艳丽芬芳。水鸟则有鸳鸯鹄鹥,鸿鸨驾鹅, 
其原野则有桑漆麻苎,菽麦稷黍,百谷蕃庑,翼翼与与。若其园圃则有蓼蕺蘘荷, 蔗姜 ,菥蓂芋瓜;乃有樱梅山柿,侯桃梨栗;梬枣若留,穰橙邓橘。其香草则有薜荔蕙若,薇芜荪苌,晻暧蓊蔚,含芬吐芳。
其原野有桑漆麻苎,豆麦稷黍,百谷繁茂,蓊蓊郁郁。南都园圃则有蓼蕺蘘荷,甘蔗姜蒜,菥蓂芋瓜;樱梅山柿,山桃梨栗;梬枣石榴,穰橙邓橘。南都香草多种多样:薜荔蕙若,薇芜荪苌,草木幽深阴暗,繁花含芬吐芳。
若其厨膳,则有华芗重秬,滍皋香粳,归雁鸣 ,黄稻鲜鱼,以为芍药。酸甜滋味,百种千名。春卵夏笋,秋韭冬菁。苏 紫姜,拂彻膻腥。酒则九酝甘醴,十旬兼清,醪敷径寸,浮蚁若蓱,其甘不爽,醉而不酲。
南都食物异常美好:华芗产的带皮黑黍,滍水出的香美粳稻;大雁与 鸠,黄米与鲜鱼,调味的芍药。酸甜滋味,百种千名。春季的小蒜,夏季的竹笋,秋季的韭菜,冬季的蔓菁。紫苏、茱萸和紫姜,能够除膻又去腥。还有美酒九酝,十旬就可纯清,米酒浑浊,浮沫如萍,甜不伤口,醉不病人。
及其纠宗绥族,禴祠蒸尝,以速远朋,嘉宾是将。揖让而升,宴于兰堂。珍羞琅玕,充溢圆方。琢雕狎猎,金银琳琅。侍者蛊媚,巾㡚鲜明,被服杂错,履蹑华英,儇才齐敏,受爵传觞。献酬既交,率礼无违。弹琴 籥,流风徘徊。清角发徵,听者增哀。客赋“醉言归”,主称“露未晞”。接欢宴于日夜,终恺乐之令仪。
团结安定宗族,四时祭祀先祖,邀约远方友人,迎来众多嘉宾。揖让而登兰堂,宾主开怀畅饮。美味佳肴珍如玉,充满餐盘极丰盛。食器精雕细镂,席上满目琳琅。侍女都妩媚,华服还艳装,衣饰呈异彩,绣履生辉光,机灵又敏捷,递盏并传觞。互相劝美酒,彼此皆谦让,恪守宴饮礼,分寸极相当。弹琴伴吹籥,丝竹音回荡。角、徵声凄清,听众皆感伤。客吟“醉言...
于是暮春之禊,元巳之辰,方轨齐轸,祓于阳濒。朱帷连网,曜野映云。男女姣服,骆驿缤纷;致饰程蛊,偠绍便娟;微眺流睇,蛾眉连卷。于是齐僮唱兮列赵女,坐南歌兮起郑舞,白鹤飞兮茧曳绪。修袖缭绕而满庭,罗袜蹑蹀而容与。翩绵绵其若绝,眩将坠而复举。翘遥迁延,蹩躠蹁跹。结《九秋》之增伤,怨《西荆》之折盘。弹筝吹笙,更为新声。寡妇悲吟,鹍鸡哀鸣。坐者凄欷,荡魂伤精。
暮春三月上巳节,清晨水边来修褉,车马并排齐行进,祛邪求福在水滨。红帷朱幔连接成片,照亮原野映红云天。红男绿女穿戴一新,络绎不绝彩色缤纷;精心修饰流露媚情,丰姿美好体态轻盈;顾盼秋波转,秀眉细又弯。于是齐僮清唱赵姬舞,唱南歌又舞郑曲,舞似白鹤翩跹,歌如茧丝不断。长袖飘拂堂前,步履轻灵舒缓。修长舞袖似断似连,时上时下令人目眩。...
于是群士放逐,驰乎沙场。 骥齐镳,黄间机张。足逸惊飙,镞析毫芒。俯贯鲂 ,仰落双鸧,鱼不及窜,鸟不暇翔。尔乃抚轻舟兮浮清池,乱北渚兮揭南涯。汰瀺灂兮船容裔,阳侯浇兮掩凫鹥。追水豹兮鞭蝄 ,惮夔龙兮怖蛟螭。于是日将逮昏,乐者未荒,收 命驾,分背回塘。车雷震而风厉,马鹿超而龙骧。夕暮言归,其乐难忘。此乃游观之好,耳目之娱,未睹其美者,焉足称举。
男士约友结伴,纵马平沙郊原。骏马并辔齐驱,同时弯弓搭箭。马足快如惊风,箭去百发百中。俯身射穿游鱼,仰射鸟落云空,鱼儿不及游窜,鸟儿不及飞遁。然后驾轻舟啊泛清流,横渡北渚啊涉南岸之沙洲。水声潺湲啊游船起伏,风浪骤起啊淹没鹥凫。涛追水豹啊浪打蝄 ,夔龙害怕啊蛟螭恐慌。这...
夫南阳者,真所谓汉之旧都者也。远世则刘后甘厥龙醢,视鲁县而来迁。奉先帝而追孝,立唐祀乎尧山。固灵根于夏叶,终三代而始蕃,非纯德之宏图,孰能揆而处旃。
南阳啊,的确可以称为汉的故都。远祖刘累因“龙醢”之故,迁到南阳的鲁县居住。承继先帝遗德表达深心追念,立唐尧的祠堂于南阳尧山。汉代根基在夏代就已经奠立,经历三代进一步兴旺发展。如果没有宏图盛德,怎能考虑在此可兴汉家伟业?
近则考侯思故,匪居匪宁。秽长沙之无乐,历江湘而北征。曜朱光于白水,会九世而飞荣。察兹邦之神伟,启天心而寤灵。
近祖考侯刘仁思念故乡,在封地不能安居。因长沙低湿而又荒凉,经历江湘北归南阳。白水乡火德之光辉煌闪耀,高祖九世孙光武帝光复汉室重现荣光。他观察到南阳神奇非常,领悟天心神意立此地为陪都。
于其宫室则有园庐旧宅,隆崇崔嵬。御房穆以华丽,连阁焕其相徽。圣皇之所逍遥,灵祇之所保绥。章陵郁以青葱,清庙肃以微微,皇祖歆而降福,弥万祀而无衰。帝王臧其擅美,咏南音以顾怀。
南都的宫室是光武帝的旧居,高大雄伟,备极壮丽。楼阁相连,光辉瑰奇。圣皇曾在此逍遥宁居,神灵保佑其平安无虞。章陵草木茂盛,清庙肃穆幽静。高祖受祭降福,汉家万世长存。光武爱南都独具此神圣之美,为表达对它的怀念曾唱出南方的歌声。
且其君子,弘懿明睿,允恭温良,容止可则,出言有章,进退屈伸,与时抑扬。方今天地之睢剌,帝乱其政,豺虎肆虐,真人革命之秋也。尔其则有谋臣武将,皆能攫戾执猛,破坚摧刚。排揵陷扃,蹴蹈咸阳。高祖阶其涂,光武揽其英。是以关门反距,汉德久长。及其去危乘安,视人用迁。周召之俦,据鼎足焉,以庀王职。缙绅之伦,经纶训典,赋纳以言。是以朝无阙政,风烈昭宣也。于是乎鲵齿眉寿鲐背之叟,皤皤然被黄发者,喟然相与歌曰:“望翠华兮葳蕤,建太常兮裶裶。驷飞龙兮骙骙,振和鸾兮京师。总万乘兮徘徊,按平路兮来归。”
作为君子,不仅有美德而且很聪明,谦恭温和善良是其真性,仪态可为众人榜样,言论可作国家规章,不论他是进退屈伸,都随着形势变化采用不同对策。当年天下不宁,高祖理顺其政;近世豺虎虐民,光武应天革命。各有谋臣武将,能够克敌制胜,破坚摧刚。陷城斩关,进占咸阳。高祖因选走南阳之道而破秦成功,光武因总揽南阳英杰而中兴汉邦。高祖凭借函谷关...
岂不思天子南巡之辞者哉?遂作颂曰:“皇祖止焉,光武起焉。据彼河洛,统四海焉。本枝百世,位天子焉。永世克孝,怀桑梓焉。真人南巡,睹旧里焉。”
怎能没有思念天子南巡之歌呢?我于是作颂道:“高祖的帝业中止啊,光武帝于是中兴。定都于洛京啊,恩加四海之滨。子孙百代啊,继为天子。永存孝敬啊,怀念旧根。更望君王南巡啊,重见南都故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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