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“于时运距阳九[1],汉网绝维[2]。奸回内赑[3],兵缠紫微[4]。翼翼京室[5],眈眈帝宇[6],巢焚原燎[7],变为煨烬[8],故荆棘旅庭也[9]。殷殷寰内[10],绳绳八区[11],锋镝纵横[12],化为战场,故麋鹿寓城也[13]。伊、洛榛旷[14],崤、函荒芜[15]。临菑牢落[16],鄢郢丘墟[17]。而是有魏开国之日,缔构之初[18],万邑譬焉[19],亦独犫麋之与子都[20],培
之与方壶也[21]。且魏地者,毕昴之所应[22],虞夏之余人[23],先王之桑梓[24],列圣之遗尘[25]。考之四隈[26],则八埏之中[27],测之寒暑,则霜露所均[28]。卜偃前识而赏其隆[29],吴札听歌而美其风[30]。虽则衰世,而盛德形于管弦[31]。虽逾千祀[32],而怀旧蕴于遐年[33]。
【注释】
[1]运:时运,气数。距:至。阳九:厄运。详见《吴都赋》注。
[2]网:法网。这里喻汉室。维:纲。系物之大绳。以喻汉政权。
[3]奸回:奸邪小人。指汉末祸乱朝廷的宦官外戚。内赑(bì):内部强行作乱。张载注:“汉室之乱,起于阉官,故曰‘内赑’也。”
[4]兵缠紫微:张载注:“紫微宫在南城下,于时兵所围绕。”紫微,帝王宫殿。
[5]翼翼:庄严雄伟貌。京室:王室。
[6]眈眈:屋宇深邃之貌。帝宇:与“京室”均指帝王宫殿。
[7]巢焚原燎:指汉末大乱,洛阳宫殿在战火中被毁,如焚鸟巢,如燎原草,破坏殆尽。《后汉书·灵帝纪》载袁术攻宦者时烧东、西宫。《后汉书·孝献帝纪》载董卓焚洛阳宫庙,挟汉帝迁长安(今陕西西安)。
[8]煨(wēi)烬:灰烬。
[9]旅:寄生。高步瀛《文选李注义疏》曰:“《后汉书·光武帝纪》上曰:‘野谷旅生。’李贤注曰:‘旅,寄也。不因播种而生,故曰旅。今字书作“穞”,音吕,古字通。’案,此赋旅生即此义。”庭:宫廷。此指宫室废墟。
[10]殷殷:众多的样子。寰内:京都周围千里以内。
[11]绳绳(mǐn):众多的样子,绵绵不绝貌。八区:八方。
[12]锋镝(dí):锋,武器尖利处。镝,矢锋。泛指武器。这里用“锋镝”喻战火。
[13]麋鹿寓城:京都化为战场,故麋鹿旅居于城邑。
[14]伊、洛:伊水、洛水。榛旷:荒芜空旷。榛,树木丛生。
[15]崤(xiáo)、函:崤山和函谷关。此亦指西京一带。
[16]临菑(zī):齐之故都,在今山东。此指东方一带。牢落:寥落,荒废。
[17]鄢(yān)郢(yǐng):楚之故都。鄢、郢,皆在今湖北。此指南方一带。
[18]缔构:缔造。指魏开国建都。
[19]譬:譬说,用比喻说明。
[20]犫(chōu)麋:人名。据说相貌丑陋不堪。事见《吕氏春秋·遇合》。子都:人名。相传为美男子。见《诗经·郑风·山有扶苏》。
[21]培
(pǒu lǒu):小土山。方壶:传说中的蓬莱、瀛洲、方丈三神山,方丈即方壶。注见《吴都赋》。
[22]毕昴(mǎo)之所应:地与天上星宿毕、昴相应,为毕、昴分野之地。
[23]虞夏之余人:虞夏的余民。魏地为舜、禹所都之地。余人,指后代。
[24]桑梓:桑树、梓树为古代住宅旁常栽之树木,东汉以后遂用以喻故乡。
[25]列圣:与上句先王皆指舜、禹。遗尘:遗土。
[26]隈(wēi):隅,角落。
[27]八埏(yán):八方。埏,大地的边际。中:中央。指魏地处地之中央。
[28]“测之寒暑”二句:指魏地亦处天之中央,因此测之气候,寒暑均衡。
[29]卜偃前识而赏其隆:卜偃,春秋时晋人,善卜筮。据《国语·晋语》记载,晋献公封大夫毕万于魏地。卜偃说,毕万的后代一定兴旺发达。前识,预见。隆,兴盛。
[30]吴札听歌而美其风:鲁襄公二十九年(前544),吴公子季札聘鲁,并观乐,歌魏风时,季札十分赞赏说:“大而婉,险而易行。以德辅此,则明主也。”事见《春秋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。
[31]“虽则”二句:指君王之盛德可在音乐中反映出来。衰世,衰微之时。指春秋时代。形,现。管弦,指乐曲。
[32]千祀:千年。
[33]怀旧:怀古。指继承优良之传统。蕴:积。遐年:遥远的年代。
【翻译】
“当初,灾难厄运降临汉室,法网松弛,纲纪断绝。奸邪阉宦,祸乱宫廷。强兵围困皇宫,巍巍帝宇,深深殿院,如焚鸟巢,如火燎原,付诸一炬,化为灰烬,宫廷内外,荆棘寄生。繁华的京畿,富裕的八方,兵刃交错,变成战场,空城残邑,麋鹿游荡。伊、洛流域,榛木丛生,崤山、函谷,残破荒芜。齐地空寂肃杀,楚地荒墟凄凉。当此之时,大魏开国,缔造立基之始,列邦万国比于大魏,正如犫麋比于子都,土丘比于方壶那样天差地远。再说大魏分野对应毕、昴两星,舜、禹后裔在此繁衍生息,是英明先王的旧都,列代圣贤的故土。考查大魏四周,兹土稳处八方中央,观察其气候,天赐寒暑均衡。古有卜偃,预言魏地必将兴隆;季札观乐,赞叹魏风明君之音。当时虽逢末世,但高行盛德却流露在乐曲中。历史已飞逝千年,而悠远年代积聚的优良遗风犹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