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臣闻秦倚曲台之宫[1],悬衡天下[2],画地而人不犯[3],兵加胡、越[4];至其晚节末路[5],张耳、陈胜连从兵之据[6],以叩函谷[7],咸阳遂危[8]。何则?列郡不相亲,万室不相救也。今胡数涉北河之外[9],上覆飞鸟,下不见伏兔[10],斗城不休,救兵不至,死者相随,辇车相属[11],转粟流输[12],千里不绝。何则?强赵责于河间[13],六齐望于惠、后[14],城阳顾于卢博[15],三淮南之心思坟墓[16]。大王不忧,臣恐救兵之不专[17]。胡马遂进窥于邯郸[18],越水长沙[19],还舟青阳[20]。虽使梁并淮阳之兵[21],下淮东、越广陵以遏越人之粮;汉亦折西河而下,北守漳水,以辅大国[22]。胡亦益进,越亦益深。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。
【注释】
[1]倚:恃。曲台之宫:宫殿名。
[2]悬衡:谓轻重相等,势均力敌。
[3]画地而人不犯:此指法制之行。
[4]胡、越:分别指北方与南方的少数民族。
[5]晚节:这里指末世。
[6]张耳:大梁人。陈胜起蕲,以张耳为校尉。陈胜:字涉,阳城人。胜为王,号为张楚,西击秦。从兵:指秦国崤山以东诸侯合纵抗秦的残余兵力。据:引。
[7]函谷:即秦国的函谷关。
[8]咸阳:秦国的京都。
[9]涉:徒步渡水。这里指超越。北河:戍地之河上。
[10]“上覆”二句:以飞鸟、伏兔之尽,衬托出胡兵所到之处,人烟荒绝的情景。
[11]辇(niǎn)车:用人力推拉的车。属:连。
[12]流输:川流不息地运输。
[13]强赵责于河间:应劭曰:“赵幽王为吕后所幽(禁闭)死。文帝立其长子遂为赵王,取赵之河间,立遂弟辟彊为河间王,至子哀王无嗣,国除,遂欲复还得河间。”
[14]六齐望于惠、后:《汉书》注引孟康曰:“高后(吕后)割齐济南郡为吕王(台)奉邑,又割琅邪郡封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。文帝乃立悼惠王六子为王。言六齐不保今日之恩,而追怨惠帝与吕后也。”六齐,汉高祖刘邦封其子刘肥为齐王,至惠帝时,分齐为六,分封肥的六子:将闾为齐王,惠为济北王,贤为淄川王,雄渠为胶东王,邛为胶西王,辟光为济南王。
[15]城阳顾于卢博:李善注引孟康曰:“城阳王喜也。喜父章与弟兴居讨诸吕有功,本当尽以赵地王章,梁地王兴居。文帝闻其欲立齐王,更以二郡王之。章失职,岁余薨。兴居诛死。卢博、济北王治处,喜顾念而恨也。”李善注:“二郡,谓城阳章所封,济北兴居所封。兴居诛死,故喜顾念而恨也。”
[16]三淮南之心思坟墓:《汉书》注引张晏曰:“淮南厉王三子为三王,念其父见迁杀,思墓,欲报怨也。”李善注引《汉书》曰:“上怜淮南王不轨,上乃立厉王三子,安为淮南王,敖为衡山王,赐为庐江王。”
[17]不专:不专心。李善注引孟康曰:“不专救汉也。”又引如淳曰:“皆自私怨宿愤,不能为吴也。若吴举兵反,天子来讨,谓四国但有意,不敢相救也。”李善注:“以孟康解其文,故言不专救汉;如淳解其意,故云不能为吴。二说相成,义乃可明。”《汉书》颜师古曰:“二说(指孟康、如淳之说)皆非也。言诸国各有私怨,欲申其志,不肯专为吴,非不敢相救也。”按,李善、颜师古之说均有见解,可参照加以理解。
[18]窥:窥视,企图。邯郸:本是战国时期赵国的首都。这里指西汉前期的赵王遂的赵国。
[19]越水长沙:指越人从水路攻伐长沙。
[20]还舟青阳:还舟,聚舟。青阳,水名。李善注引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曰:“荆王献青阳之田,已而背约,要击我南郡。”
[21]梁:指梁孝王的梁国。
[22]大国:此指赵国。
【翻译】
臣下听说秦朝倚仗曲台的宫殿,高悬法度统治天下,划定地域而人们不敢侵犯,兵力施及北胡、南越;到秦朝穷世末路时,张耳、陈胜联合东方合纵抗秦的兵力互相引援,来攻打函谷关,咸阳就岌岌可危了。这是为什么呢?这是因为各郡不互相亲近,数以万计的家族集团不互相救援。现在胡兵多次越过北河之外,上绝高飞之鸟,下尽低伏之兔,攻城的战斗连续不断,救兵不至,战死的人接连相随,人力推拉的车子先后相连,粮食的转运川流不息,绵延千里不相断绝。这是为什么呢?这是因为强大的赵国责求朝廷归还河间之地,齐国的六位君王追怨惠王与吕后,城阳王顾念其弟被杀而不满朝廷,淮南王的三子想到杭州墓中被迁杀的父王而欲报仇。对此,大王不感到忧虑,臣下却担心各路救兵没有专心救援的诚意。胡人的骑兵乘机进一步窥视攻取邯郸,越人从水路进逼长沙,聚集战船在青阳一带。虽然朝廷派遣梁孝王集中淮阳的兵力,下淮东,越广陵,来阻遏越人的粮道;汉军也拦截西河而下,北守漳水,以辅助赵国抗击胡骑。但胡兵更加进逼,越军也更加深入。这就是臣下所以为大王感到忧患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