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外嘉郎君谦下之德,内幸顽才见诚知己[1],欢欣踊跃,情有无量[2]。是以奔骋御仆[3],宣命周求[4],阳书喻于詹何[5],杨倩说于范武[6],故使鲜鱼出于潜渊[7],芳旨发自幽巷[8]。繁俎绮错[9],羽爵飞腾[10],牙旷高徽[11],义渠哀激[12]。当此之时,仲孺不辞同产之服[13],孟公不顾尚书之期[14]。徒恨宴乐始酣[15],白日倾夕,骊驹就驾[16],意不宣展。
【注释】
[1]见诚:被以诚相待。
[2]无量:无限。
[3]奔骋御仆:使驾车的车夫仆役纵马奔驰。
[4]宣命:宣布命令。周求:到处寻求。
[5]阳书喻于詹何:《说苑·政理》:“宓子贱为单父宰,过于阳书……阳书曰:‘吾少也贱,不知治民之术,有钓道二焉,请以送子。’”喻,晓喻。詹何,古善钓者。这里以詹何喻指“钓道”。按,作者借用此典,意谓晓喻车夫以钓鱼之道,命车夫求得鲜美之鱼以待客。
[6]杨倩说于范武:《韩非子·外储说》:“宋人有酤酒者,升概甚平,遇客甚谨,为酒甚美,悬帜甚高,然而不售,酒酸。怪其故,问其所知闾长者杨倩。倩曰:‘汝狗猛耶?’曰:‘狗猛则酒何故而不售?’曰:‘人畏焉。或令孺子怀钱挈壶瓮而往酤,而狗迎而龁之,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。’”范武,李善注“未详”。以上文“詹何”喻指善钓者相推,范武当喻指古之善识酒者。盖善识酒者以酒美为重,不嫌狗猛、巷深。按,作者借用此典,意谓告知车夫以识酒之道,命车夫购买美酒以待客。
[7]潜渊:深渊之底。潜,深。引申为深藏。
[8]旨:味美。幽:幽深。
[9]繁俎(zǔ):繁多的佳肴。俎,砧板,割切鱼肉之用。这里喻指佳肴。绮(qǐ)错:美盛交错。
[10]羽爵:又称羽觞。椭圆形两边有耳的酒杯。《汉书·孝成班倢伃传》“酌羽觞兮销忧”,孟康注:“羽觞,爵也。作生爵(雀)形,有头、尾、羽翼。”飞腾:指不断敬酒,开怀畅饮的情态。
[11]牙旷:指俞伯牙、师旷,皆古代著名的琴师。高徽:高妙的演奏。徽,李善注引许慎《淮南子》注:“鼓琴循弦谓之徽。”
[12]义渠:古民族名。西戎之一。春秋时立国称王。哀激:悲凉激扬。
[13]仲孺不辞同产之服:李善注引《汉书》:“灌夫,字仲孺。夫尝有姊服,过丞相田蚡,蚡从容曰:‘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,会仲孺有服。’夫曰:‘将军乃肯幸临魏其侯,夫安敢以服为辞。’”意谓客人无论如何都要参加。服,这里指丧服。
[14]孟公不顾尚书之期:李善注引《汉书》:“陈遵,字孟公。嗜酒好宾客,每取客车辖投井中,虽有急,终不去。尝有部刺史奏事,过遵,值其方饮,刺史候遵沾醉时,突入见遵母,叩头白曰:‘当对尚书有期会状。’母乃令刺史从后阁出去。”意谓主人留客不使离去。期,约定的时间。
[15]酣(hān):酒意正浓。
[16]骊(lí)驹就驾:代指告别。古逸诗有《骊驹》。《汉书·儒林传》:“(王)式曰:‘闻之于师,客歌《骊驹》,主人歌《客毋庸归》。’”服虔注:“逸诗篇名也……客欲去,歌之。”文颖注:“其辞云:‘骊驹在门,仆夫具存;骊驹在路,仆夫整驾。’”骊驹,纯黑色的少壮骏马。
【翻译】
对外而言,我赞赏郎君有对下谦让的美德;对内而言,我私幸自己的顽劣之才被以诚相待引作知己,因而欢欣跃起,激奋之情不可限量。因此叫仆役纵马奔驰,宣布命令叫他到处寻求购置宴饮的佳品。我就像阳书那样地晓喻以詹何的钓鱼之道,让他去寻求鲜鱼;又像杨倩那样地告知以范武的识酒之术,让他去寻求美酒。因而使鲜美的鱼儿从深渊之底钓出,芳香的佳酿从幽深之巷发现。佳肴错杂美盛而繁多,雀形的酒杯飞传在筵席之上,琴声高超美妙,宛如出自伯牙、师旷的演奏,乐声悲凉激扬,一如西戎义渠之国的音乐。处于这样的时刻,客人就像仲儒一样,即使有同胞姊妹的丧事也在所不辞地参加;主人就像孟公一样,即使客人与尚书有预定的约期也在所不顾地留客。只恨宴饮之乐正当酒意始浓之时,白日西倾,黄昏来临,客歌《骊驹》,准备上车,令人心意不能舒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