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国学初兴[1],华夷慕义[2],经师人表[3],允资望实[4]。复以本官领国子祭酒[5]。三年,解丹阳尹,领太子少傅[6],余悉如故。挂服捐驹,前良取则[7];卧辙弃子[8],后予胥怨[9]。皇太子不矜天姿[10],俯同人范[11],师友之义,穆若金兰[12]。又领本州大中正[13],顷之解职。四年,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[14],余悉如故。谦光愈远[15],大典未申[16]。六年,又申前命[17]。七年,固辞选任[18],帝所重违[19],诏加中书监[20],犹参掌选事。长舆追专车之恨[21],公曾甘凤池之失[22]。夫奔竞之涂[23],有自来矣。以难知之性,协易失之情[24],必使无讼[25],事深弘诱[26]。公提衡惟允[27],一纪于兹[28]。拔奇取异[29],兴微继绝[30]。望侧阶而容贤[31],候景风而式典[32]。
【注释】
[1]国学:国子学,即后来的国子监,为封建王朝的最高学府。
[2]华夷:华夏四夷。夷,古代对异族的贬称。
[3]经师:讲授经书的教师。《汉书·平帝纪》:“郡国曰学,县道邑侯国曰校。校学置经师一人。”人表:人之表率。《三国志·魏书·刘馥传》:“宜高选博士,取行为人表、经任人师者,掌教国子。”
[4]允:确实。资:凭借,依靠。实:果实。
[5]本官:指侍中、尚书令。国子祭酒:学官名。主持国子学工作。
[6]太子少傅:太子官属,掌辅导太子。
[7]前良:前代贤良。取则:取之以为法则。
[8]卧辙弃子:这句用东汉初侯霸事。《后汉书·侯霸传》:“后为淮平大尹,政理有能名。及王莽之败,霸保固自守,卒全一郡。更始元年,遣使征霸,百姓老弱相携号哭,遮使者车,或当道而卧。皆曰:‘愿乞侯君复留期年。’民至乃戒乳妇勿得举子,侯君当去,必不能全。”“勿得举子”,即“弃子”之意。卧辙,躺卧道中。
[9]后予胥怨:《尚书·仲虺之诰》:“(汤)初征自葛,东征西夷怨,南征北狄怨,曰:‘奚独后予?’”谓汤征伐诸侯,东征则西方的人不高兴,南征则北方的人不高兴,说为什么唯独后打他们那里。李善注:“言俭解丹阳尹,百姓亦如此恋之。”后予,后我。胥,相。
[10]皇太子:指齐武帝太子萧长懋(文惠太子)。矜:夸。天姿:天赋之才。
[11]人范:常人之法。谓常人尊师重教之法。
[12]穆:和睦。金兰:金喻坚,兰喻香。《周易·系辞》:“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;同心之言,其臭如兰。”谓师生关系契合。
[13]本州:指琅邪临沂所属的南徐州,为东晋南渡后侨置。大中正:负责评定本州士人的官员。魏文帝曹丕始创九品中正制,由政府选择有名望的官员按其籍贯兼任本郡中正官或本州大中正官,按上上、上中、上下、中上、中中、中下、下上、下中、下下九个品级评定本郡或本州一些士人的等第,推荐给政府选用。
[14]本号:指卫将军。开府:建立府署,自辟僚属。三司:指太尉、司徒、司空,在东汉时为三公,可开府置僚属。开府仪同三司,谓可按三司的成例开府置僚属。
[15]谦光:因谦虚而产生的光辉、荣耀。《周易·谦》:“谦尊而光,卑而不可逾。”谓辞让开府仪同三司。
[16]大典:国家的重大任命。
[17]前命:谓开府仪同三司之命。
[18]选任:指尚书吏部郎之职。
[19]重违:谓再次不许。
[20]中书监:中书省长官,与尚书令同为宰相之职。中书省为中央的文书处理机关,因接近皇帝,掌管机要,地位比尚书省更显重要,魏晋以后有“凤凰池”之称。
[21]长舆追专车之恨:《晋书·和峤传》:“入为给事黄门侍郎,迁中书令,帝深器遇之。旧监令共车入朝,时荀勖为监,峤鄙勖为人,以意气加之,每同乘,高抗专车而坐。乃使监令异车,自峤始也。”长舆,西晋和峤字长舆,武帝时曾任中书令之职。专车,独乘一车。
[22]公曾甘凤池之失:《晋书》本传:“勖久在中书,专管机事。及失之,甚罔罔怅恨。或有贺之者,勖曰:‘夺我凤凰池,诸君贺我邪!’”公曾,西晋荀勖字公曾,曾任中书监之职,后调任尚书令。
[23]奔竞:奔走竞争。谓追逐权势。涂:同“途”。
[24]协:合。吕延济注:“人性贤愚深厚难知,欲合前人之情,故宜易失也。”桓谭《新论》:“凡人性难极也,难知也,故其绝异者,常为世俗所遗失焉。”
[25]讼:诉讼之事。
[26]弘诱:大力诱导。
[27]提衡:持物平衡,喻量才授官,没有偏阿。允:公平,得当。
[28]一纪:十二年为一纪。
[29]奇、异:指奇异之才。李善注引王隐《晋书》:“羊祜曰:‘吾不能取异于屠钓,拔奇于版筑,岂不愧知人之难哉!’”
[30]兴微继绝:谓恢复已衰败灭亡的诸侯国,承续官僚贵族已断绝的后代。《论语·尧曰》:“兴灭国,继绝世,举逸民,天下之民归心焉。”兴微,李善注:“即兴灭也。”
[31]侧阶:北堂北下阶。《燕丹子》:“田光见太子,太子侧阶而迎,迎而再拜。”容贤:容纳贤才。
[32]景风:东风,夏至后的和风。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:“景风至,则爵有德,赏有功。”式典:刘良注:“式,法。言欲法此事以为帝典也。”
【翻译】
国子学刚刚建立,华夏民族和四周外族都仰慕道义,经师为人表率,确实可资凭借以望结出丰硕的果实来。又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。永明三年,卸去丹阳尹的职务,兼任太子少傅,其余职务全保留不变。将服用之物悬挂官府,将私马所生马驹交公,取法前代贤良以为准则;百姓坚留因而躺卧路上,又因恐惧公去后则乳婴不得保全而抛弃亲子,其他地区的百姓则因自己排在后面而相抱怨。皇太子不夸耀天赋之才,俯身遵循同常人一样的规范,师友之义,和睦得就像金兰一样。又兼任本州大中正,不久卸职。永明四年,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,其余职务全保留不变。谦逊的光辉照耀得越来越远,重大任命未得实现。永明六年,又重申两年前的任命。永明七年,再三要求辞去吏部选举官吏的职任,皇帝再次不许,诏命再委以中书监之职,仍然负责吏部选举之事。长舆追恨独乘一车之事,公曾甘愿失去凤池之职。奔走竞争于仕途,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了。以难以揣知的人性,去与易于失去的人情相合,一定要使诉讼的事完全消失,其事成在于大力诱导。公持物平衡一味公平,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。选拔奇才求取异士,恢复已经衰亡的承续已经绝后的。望着北堂北面的台阶而容纳贤才,等着东风吹来而效法此事以为帝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