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性托夷远[1],少屏尘杂[2],自非可以弘奖风流[3],增益标胜[4],未尝留心。期岁而孤[5],叔父司空简穆公[6],早所器异[7]。年始志学[8],家门礼训[9],皆折衷于公[10]。孝友之性[11],岂伊桥梓[12];夷雅之体[13],无待韦弦[14]。汝郁之幼挺淳至[15],黄琬之早标聪察[16],曾何足尚[17]。年六岁,袭封豫宁侯[18],拜日,家人以公尚幼,弗之先告。既袭珪组[19],对扬王命[20],因便感咽,若不自胜[21]。初,宋明帝居蕃[22],与公母武康公主素不协[23],及即位,有诏废毁旧茔,投弃棺柩。公以死固请,誓不遵奉[24],表启酸切[25],义感人神,太宗闻而悲之[26],遂无以夺也[27]。
【注释】
[1]夷:平易。远:谓托志高远。
[2]屏:弃。
[3]弘奖:大力劝勉。风流:风俗教化。
[4]标胜:犹言高标,谓高洁的品行。
[5]期(jī)岁:一岁。期,周年。孤:幼年丧父。《南齐书·王俭传》:“父僧绰,金紫光禄大夫。俭生而僧绰遇害,为叔父僧虔所养。”
[6]叔父司空简穆公:王僧虔在宋时历任御史中丞、吴兴太守、吏部尚书、尚书令、侍中、丹阳尹、湖州刺史等职,入齐迁侍中、左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卒,追赠司空,谥简穆。
[7]器异:器重惊异。
[8]志学:立志于学问。李周翰注:“年十五时也。”《论语·为政》:“子曰:‘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。’”
[9]礼训:礼仪教训。
[10]折衷:即折中,谓合于制度,无所偏颇。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:“自天子王侯,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。”
[11]孝友:孝顺父母与友爱兄弟。
[12]伊:语助词。桥、梓:二木名。《尚书大传·梓材》:“伯禽与康叔朝于成王,见乎周公,三见而三笞之。二子有骇色,乃问于商子曰:‘吾二子见于周公,三见而三笞之,何也?’商子曰:‘南山之阳有木名桥,南山之阴有木名梓,二子盍往观焉。’于是二子如其言而往观之,见桥木高而仰,梓木晋而俯。反以告商子,商子曰:‘桥者,父道也;梓者,子道也。’二子明日复进,入门而趋,登堂而跪。”李善注:“言王公有孝友之性,自天而成,岂唯见桥梓而知也。”
[13]体:性。
[14]韦:去毛熟治的皮革,柔而韧,以喻缓。弦:弓弦,紧而直,以喻急。《韩非子·观行》:“西门豹之性急,故佩韦以自缓;董安于之心缓,故佩弦以自急。”后以韦弦指有益的规劝。李善注:“言王公平雅之性,无待此韦弦以成也,盖自天性得中也。”
[15]汝郁:东汉人,以孝闻名。李善注引《东观汉记》:“汝郁,字幼异,陈国人。年五岁,母被病,不能饮食,郁常抱持啼泣,亦不饮食。母怜之,强为餐饭,欺言已愈。郁察母颜色不平,辄复不食。宗亲共奇异之,因字幼异。”挺:挺拔,出众。淳至:淳孝到极点。
[16]黄琬:东汉人,字子琰。《后汉书》本传:“少失父。早而辩慧。祖父琼,初为魏郡太守,建和元年正月日食,京师不见而琼以状闻。太后诏问所食多少,琼思其对而未知所况。琬年七岁,在旁,曰:‘何不言日食之余,如月之初?’琼大惊,即以其言应诏,而深奇爱之。”标:显出。聪察:聪明。
[17]尚:尊崇。李善注:“言此二子淳孝聪察,比之王公,则二子曾何足尚也。”
[18]豫宁侯:王俭祖父王昙首于宋元嘉七年(430)卒,九年,宋文帝以王昙首预诛徐羡之等有功,追封豫宁县侯,邑千户。王僧绰、王俭依例继承封爵。
[19]珪:诸侯所执长形玉版,上圆或尖,下方。组:组绶,系印的丝带。
[20]对扬:对答称扬。《尚书·说命》:“敢对扬天子之休命。”
[21]胜(shēng):承受。
[22]宋明帝:即刘彧。居蕃:指为王时。蕃,藩国。宋明帝生于元嘉十六年(439),二十五年(448)封淮阳王,四年后改封湘东王,历任郡太守、州刺史等职。
[23]协:和睦。
[24]遵奉:谓遵奉毁坟弃棺之诏。
[25]表启:表文陈述。
[26]太宗:即宋明帝,庙号太宗。
[27]夺:强迫。李周翰注:“无以夺,谓依其所请也。”
【翻译】
公性情平易托志高远,小时候就能够屏弃尘杂之事,只要不是可以大力劝勉风俗教化的事情,不是对培养高洁的品行有所助益的事情,就不曾加以留心。公一岁时成了孤儿,叔父司空简穆公,很早就对公表示了器重惊异。年刚十五,家中礼仪教训,就都由公折中施行。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禀性,哪里是见了桥木梓木才养成的;平易雅正的性情,不用等韦弦来加以约束。汝郁幼年挺拔淳孝之至,黄琬早年显示出聪明,比起来哪里值得推崇。年六岁,继承豫宁侯的封爵,拜受的那天,家人因为公年纪尚幼,没有事先告诉他。等到接过玉圭组绶,对答称扬皇帝的诏命时,便感动呜咽起来,好像不能承受一般。当初,宋明帝还在藩国时,同公的母亲武康公主素来不和,等到即位,有诏要废毁公主的坟茔,将棺木抛弃。公不惜一死坚持请求,坚决不肯遵奉诏命,上表陈述言辞酸楚凄切,其义感动人神,太宗闻而悲之,于是不再强令执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