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今功臣名将,雁行有序[1]。佩紫怀黄[2],赞帷幄之谋[3];乘轺建节[4],奉疆埸之任[5]。并刑马作誓[6],传之子孙。将军独
颜借命[7],驱驰毡裘之长[8],宁不哀哉!夫以慕容超之强[9],身送东市[10];姚泓之盛[11],面缚西都[12]。故知霜露所均[13],不育异类[14];姬汉旧邦[15],无取杂种[16]。北虏僭盗中原[17],多历年所[18],恶积祸盈,理至燋烂[19]。况伪孽昏狡[20],自相夷戮[21],部落携离[22],酋豪猜贰[23]。方当系颈蛮邸[24],悬首藁街[25]。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,燕巢于飞幕之上[26],不亦惑乎?
【注释】
[1]雁行有序:梁朝封赏任用得宜,功臣名将尊卑有序,井然不乱,就像群雁飞行时排成整齐的行列一样。
[2]佩紫怀黄:指文官们腰结紫色绶带,怀装黄金之印。这是形容官品很高。
[3]赞:佐助,参与。帷幄:指军帐。
[4]轺(yáo):用两匹马拉的轻车。建:这里指竖立、插立。节:旄节。
[5]疆埸(yì):疆界,边境。
[6]并刑马作誓:皇帝与功臣共同宰杀白马,饮血立誓。刑,杀。
[7]
(tiǎn)颜:面带愧色。借命:指苟活。
[8]毡裘之长:本指北方游牧部族的酋长,这里指北魏的君王。毡裘,用野兽皮毛制成的衣服。
[9]慕容超:南燕(鲜卑族政权,建都在今山东青州)君主。晋末宋初,曾大掠淮北一带,盛强一时。410年,宋武帝刘裕率军北伐,灭南燕,俘获慕容超,押送建康(今江苏南京)斩首。事见《宋书·武帝纪》。
[10]东市:原是汉代长安处决犯人的地方。《汉书·晁错传》:“错衣朝衣,斩东市。”后泛指刑场。
[11]姚泓(hóng):后秦君主。建都长安(今陕西西安),称雄一方。417年,刘裕进兵攻破长安,姚泓自缚投降,被押送到建康斩首。
[12]面缚:自缚而当面请降。一说缚手背,面部向前称面缚。西都:指长安。
[13]霜露所均:语出《礼记·中庸》:“天之所覆,地之所载,日月所照,霜露所坠。”会合两者之意,“均”可理解为普降,以霜露所及之处代指天地之间。
[14]异类:指汉族以外的民族。
[15]姬:周族之姓。这里指周朝。汉:指汉朝。旧邦:指文明古国。
[16]无取:不足选取。这里指不能容纳。杂种:即异类。
[17]北虏:对北方少数民族的贬称。僭(jiàn):超越本分。这里有偷窃之意。
[18]多历年所:所,表约数。从386年建立北魏,至丘迟写此信,即505年,北魏占据中原已有一百多年了。
[19]“恶积”二句:《周易·系辞》曰:“善不积,不足以成名。恶不积,不足以灭身。”
[20]伪孽:指北魏宣武帝拓跋恪。伪,非法的。孽,身份不正。
[21]自相夷戮(lù):指北魏统治集团内部的自相残杀。501年,宣武帝的叔父咸阳王元禧图谋作乱,被杀。504年,宣武帝的另一叔父北海王元祥也因谋乱被囚禁而死。
[22]携离:离心,背叛。
[23]酋豪:酋长。猜贰:因猜忌而怀有二心。
[24]方当:将要。系颈:指颈子套上绞索,亦即处于绞刑。蛮邸(dǐ):异族首领所居的宾馆。
[25]藁(gǎo)街:汉朝京都长安的街名,“蛮邸”即设于此街。
[26]“而将军”二句:《后汉书·刘陶传》朱穆上疏曰:“养鱼沸鼎之中,栖鸟烈火之上。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,用之不时,必至燋烂。”又,《春秋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曰,吴季札曰:“夫子之在此也,犹燕之巢于幕之上。”鱼游沸鼎、燕巢飞幕,皆用来比喻处境险恶。鼎,古代烹煮用器。飞幕,飞动飘荡的帷幕。
【翻译】
当今梁朝的功臣名将,品位次序井然分明,就像群雁飞行时的序列一样。文官腰结紫色的绶带,怀装黄金的印章,在军帐中参与谋略的策划;武将乘坐轻车插着旄节,奉命承担保卫边疆的重任。圣上与文官武将一起杀马饮血订立誓约,确保把爵位传给子孙后代。唯独您将军面带愧色苟且偷生,为异族首领奔走效劳,岂不可悲!再说以慕容超的强大,最终被押送到东市的刑场;以姚泓的雄盛,结果在西都长安自缚面降。由此可知,凡霜露普降之处,就是不养育外族;周、汉相传的古国,就是不容纳杂种。卑劣的北魏僭位窃据中国,已经历了不少的岁月,罪恶累积,祸乱满盈,理当焦烂泯灭。况且伪政权昏聩、狡诈,自相残杀,部落分裂,首领之间互相猜忌怀有二心。他们即将在外族元首居住的宾馆被套上绞索,在藁街上悬挂首级。而将军您投靠北魏,正像鱼儿在沸腾的鼎水中游泳,燕子在飘动的帷幕上作巢一样,不是太糊涂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