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登崤坂之威夷[1],仰崇岭之嵯峨[2]。皋记坟于南陵,文违风于北阿[3]。蹇哭孟以审败[4],襄墨缞以授戈[5]。曾只轮之不反,
三帅以济河[6]。值庸主之矜愎,殆肆叔于朝市[7]。任好绰其余裕,独引过以归己[8]。明三败而不黜[9],卒陵晋以雪耻[10]。岂虚名之可立,良致霸其有以[11]。
【注释】
[1]崤坂:即崤山的坡道。在河南洛宁北,东与渑池接壤。崤,也作“殽”。威夷:李善注:“《韩诗》曰:‘周道威夷。’薛君曰:‘威夷,险也。’”谓坂道曲折险阻。
[2]嵯峨:高峻。
[3]“皋记坟”二句:《春秋左传·僖公三十二年》:“殽有二陵焉:其南陵,夏后皋之墓也;其北陵,文王之所辟风雨也。”皋,夏代君主名。记坟,五臣本作“托坟”,托体建坟。托与“讬”可通,“记”殆为“讬”之误。南陵,指崤的南山。文,即周文王。违风,避风。北阿,指崤之北山。
[4]蹇哭孟以审败:指《春秋左传·僖公三十二年》所载蹇叔哭师之事。僖公三十二年(前628),秦穆公派大将孟明视率军长途奔袭郑国,蹇叔料定秦军必败,故至国门哭送其子出征。蹇,指秦穆公时老臣蹇叔。孟,指秦将百里孟明视。审败,料定秦军必败。
[5]襄:指晋文公之子襄公。墨缞(cuī):黑色的麻制孝服。《春秋左传·僖公三十三年》:“子(晋襄公)墨衰绖,梁弘御戎,莱驹为右。夏四月辛巳,败秦师于殽……遂墨以葬文公。晋于是始墨。”当时正值晋国举哀之际,因此晋襄公穿着孝服以迎战。授戈:发给武器。此指调集军队出战。
[6]“曾只轮”二句:指偷袭郑国的秦军回国时在崤山遭受晋军的伏击,以致全军覆没,秦将孟明视、西乞、白乙均被晋军俘虏。曾,竟然,简直。只轮之不反,喻全军覆没,语本《春秋公羊传·僖公三十三年》:“晋人与姜戎要之殽而击之,匹马只轮无反者。”
(xiè),同“
(xiè)”,绳索。此指用绳子捆绑。河,指黄河。晋国在崤山的北面,黄河从中通过。故俘获秦国三帅后,便渡河北归。
[7]“值庸主”二句:此二句设想如果蹇叔碰到矜骄刚愎的君主,恐怕会因准确预见结果而让君主难堪,君主恼羞成怒,蹇叔将有杀身之祸。如三国时袁绍不听田丰之言,官渡兵败后,惧为田丰所笑,遂杀田丰。矜愎,矜骄刚愎。殆,几乎。肆,陈尸。《论语·宪问》:“子服景伯曰:‘吾力犹能肆诸市朝。’”李善注引郑玄曰:“陈其尸曰肆。”叔,指蹇叔,李善注似以为指孟明视。
[8]“任好”二句:指兵败后,秦穆公宽宏大度,不诿过于下属,主动承担责任。任好,秦穆公之名。绰其余裕,绰然宽裕。《孟子·公孙丑》:“则吾进退,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?”此指秦穆公度量大,犯了错误,不诿过于下属,主动承担责任。引过以归己,把过失引归于己。《春秋左传·僖公三十三年》载,孟明等三帅被释回秦,秦穆公自责曰:“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,孤之罪也。”
[9]明三败:指孟明视与晋三战三败。据《春秋左传》,一战是僖公三十三年(前627)的崤之战,败而被俘;二战是鲁文公二年(前625)春的彭衙之战,秦师败绩;三战是同年冬晋联合宋、陈、郑伐秦,以报彭衙之役,取汪及彭衙而还。不黜:孟明视三次战败,秦穆公始终信任重用他,不加贬黜。
[10]陵晋以雪耻:侵晋以雪三败之耻。《春秋左传·文公三年》:“秦伯伐晋,济河焚舟,取王官,及郊。晋人不出,遂自茅津济,封殽尸而还。遂霸西戎,用孟明也。”雪耻,洗刷耻辱。
[11]致霸:达到称霸。有以:有原因的。
【翻译】
登上险阻崎岖的崤山长坡,仰视崇山峻岭陡峭巍峨。夏朝帝皋之坟在山的南坡,文王避风之地在山的北坡。蹇叔哭送孟明料定秦军必败,晋襄公穿着黑色孝服领兵出征。秦军兵败一个轮子都没能回国,三位将领都被晋俘虏渡河。如果碰上一位骄矜刚愎的昏君,恐怕老臣蹇叔将暴尸闹市。秦穆公宽宏而大度,把崤山之败归咎于自己。孟明三次失利没被罢黜,终于打败晋国洗刷了三败之耻。难道虚名也可以成立,穆公称霸自有其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