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考土中于斯邑[1],成建都而营筑[2]。既定鼎于郏鄏[3],遂钻龟而启繇[4]。平失道而来迁[5],繄二国而是祐[6]。岂时王之无僻[7],赖先哲以长懋[8]。望圉北之两门,感虢郑之纳惠[9]。讨子颓之乐祸[10],尤阙西之效戾[11]。重戮带以定襄[12],弘大顺以霸世[13]。灵壅川以止斗,晋演义以献说[14]。咨景悼以迄丐[15],政凌迟而弥季[16]。俾庶朝之构逆,历两王而干位[17]。逾十叶以逮赧[18],邦分崩而为二[19]。竟横噬于虎口[20],输文武之神器[21]。
【注释】
[1]考:考察。土中:《尚书·召诰》:“王来绍上帝,自服于土中。”孔传:“言地势正中。”成王在洛邑(即今河南洛阳)建东都成周,居于地势之中。斯邑:即洛邑。
[2]成:周成王。
[3]即定鼎于郏鄏(jiá rǔ):《春秋左传·宣公三年》:“成王定鼎于郏鄏。”鼎,传说夏禹铸九鼎以象征九州,历商至周,都为传国重器,置于京都。郏鄏,地名。即王城洛邑,在今河南洛阳。
[4]钻龟:古卜法。古人用龟腹甲占卜吉凶,先钻刺龟甲,然后用火灼钻刺的地方,通过龟甲被灼后产生的裂纹来判断吉凶。繇(zhòu):通“籀(zhòu)”,占卜时解释卦象的兆辞。
[5]平失道而来迁:指周平王东迁洛邑。《史记·周本纪》载,幽王无道,犬戎杀幽王骊山下,诸侯共立太子宜臼,是为平王。是时周室衰微,平王为避戎寇,东迁洛邑。
[6]繄(yī):李善注:“语助也。”二国:指晋、郑两国。《春秋左传·隐公六年》:“我周之东迁,晋、郑焉依。”祐:即佑,助。
[7]时王:李善注:“言周末之王。”无僻:无邪僻之行。
[8]赖先哲以长懋(mào):李善注:“但赖先圣之德,所以长茂也。”懋,同“茂”。
[9]“望圉(yǔ)北”二句:言看见周王城的圉、北二门,想起春秋时虢公、郑伯护送周惠王回王城事。据《春秋左传》记载,庄公十九年(前675),五大夫奉王子颓作乱,赶跑了周惠王。《春秋左传·庄公二十一年》:“夏,(郑、虢)同伐王城,郑伯将王自圉门入,虢叔自北门入,杀王子颓及五大夫。”
[10]讨子颓之乐祸:《春秋左传·庄公二十年》:“冬,王子颓享五大夫,乐及遍舞。郑伯闻之,见虢叔曰:‘寡人闻之,哀乐失时,殃咎必至,今王子颓歌舞不倦,乐祸也……奸王之位,祸孰大焉!临祸忘忧,忧必及之。盍纳王乎?’虢公曰:‘寡人之愿也。’”遂有纳惠之举。
[11]尤阙西之效戾:指责郑伯享惠王于阙西的做法。《春秋左传·庄公二十一年》载,郑伯纳惠王之后,“享王于阙西辟,乐备,原伯曰:‘郑伯效尤,其亦将有咎。’”李善注:“尤,过也。戾,罪也。”
[12]重(chóng):晋文公重耳。戮带以定襄:杀太叔带以定襄王之位。据《春秋左传》记载,僖公二十四年(前636),周襄王之弟太叔带(甘昭公)联合狄人作乱,赶跑了周襄王。僖公二十五年(前635),晋文公出兵送周襄王回王城,处决了太叔带。
[13]弘大顺以霸世:指晋文公弘扬了诸侯大顺天子之德,终于成为一代霸主。
[14]“灵壅川”二句:指周灵王曾欲堵截河水,太子晋历数历代兴衰以劝谏之事。《国语·周语》:“灵王二十二年,谷、洛斗,将毁王宫。王欲壅之。太子晋谏曰:‘不可。晋闻古之长民者,不堕山,不崇薮,不防川,不窦泽……殷鉴不远,在夏后之世,将焉用饰宫?其以徼乱也……’王卒壅之。及景王,多宠人,乱于是乎始生。”灵,周灵王。晋,太子晋。演义,阐发道理。
[15]咨:叹词。景:周景王贵,灵王之子。悼:周悼王猛,景王之子。丐:周敬王丐,周悼王之弟。
[16]凌迟:同“陵迟”,逐渐下降,衰败。弥季:更加衰微。季,衰微。
[17]“俾庶朝”二句:指周景王庶子王子朝两次作乱争夺王位之事。周景王二十五年(前520),周景王崩,周人立王子猛为王,是为周悼王。王子朝杀死周悼王,自立为王。后晋国出兵立王子丐为王,是为周敬王。周敬王十六年(前504),王子朝再次作乱,赶跑了周敬王。次年,晋国再次出兵送周敬王回都。事详《史记·周本纪》。俾,使。庶朝,指周景王庶子王子朝。构逆,制造乱逆。两王,指周悼王和周敬王。干位,争夺王位。
[18]十叶:十代。据《史记·周本纪》,景王崩,子悼王立;崩,弟敬王立;崩,子元王立;崩,子定王立;崩,子哀王立;弟杀哀王自立,为思王;弟杀思王自立,为考王;崩,子威烈王立;崩,子安王立;崩,子烈王立;崩,弟立,为显王;崩,子慎靓王立;崩,子赧王立。则自周景王至周赧王,共历十代十四王。
[19]邦分崩而为二:赧王是东周的最后一个王,周王室分为东西周,西周公居洛阳,东周公居巩邑(今河南巩义)。先后为秦昭王、秦庄襄王所灭。
[20]竟:终于。横噬于虎口:秦被视为虎狼之国,二周灭于秦,故云。
[21]文:指周文王。武:指周武王。神器:指天子符玺或宝座。《老子》二十九章:“天下神器,不可为也。”
【翻译】
周公考定洛邑为天下中心,成王在此营建都城。既将宝鼎安置在郏鄏,乃钻龟呈兆预测吉凶。平王失道而迁都王城,有赖晋郑二国辅佐东行。难道东周诸王没有邪僻之行?是赖先圣之德而繁荣昌盛。仰望洛阳之圉门与北门,有感于虢叔、郑伯归纳惠王之忠诚。他们虽以“乐祸”之罪讨平了子颓之乱,但在阙西宴享惠王之时却又效法其行。晋文公诛杀太叔带而还定襄王,弘扬了诸侯顺从天子之德而称霸于世。周灵王为保王宫而想堵截谷、洛二水,王子晋据理劝说顺其自然而不可逆。可叹啊周王朝从景悼迄敬王,政权逐渐变得更加衰微。致使王子朝长期制造叛乱,历悼敬二王两度夺位篡袭。此后相延十代传到赧王,东西并存而一分为二。悠悠周朝终为虎狼之秦吞并消灭,自文武传承下来的天子宝座转输于嬴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