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遭千载之嘉会[1],皇合德于乾坤[2]。弛秋霜之严威[3],流春泽之渥恩[4]。甄大义以明责[5],反初服于私门[6]。皇鉴揆余之忠诚[7],俄命余以末班[8]。牧疲人于西夏[9],携老幼而入关。丘去鲁而顾叹[10],季过沛而涕零[11]。伊故乡之可怀,疚圣达之幽情[12]。矧匹夫之安土[13],邈投身于镐京[14]。犹犬马之恋主,窃托慕于阙庭[15]。眷巩洛而掩涕[16],思缠绵于坟茔[17]。
【注释】
[1]遭:遭逢。千载之嘉会:指千载难逢的国运昌盛之际。《三国志·吴书·韦曜传》:“诚千载之嘉会,百世之良遇也。”
[2]合德于乾坤:谓君之德与天地之德相合。《周易·乾》:“夫大人者,与天地合其德。”
[3]弛:废。秋霜:形容天子暴戾的脸色。《申鉴·杂言》:“(人主)怒如秋霜。”
[4]流:流布。春泽:春日雨露。汉乐府《长歌行》:“阳春布德泽,万物生光辉。”渥恩(wò):厚恩。王褒《洞箫赋》:“蒙圣主之渥恩。”
[5]甄:审查,鉴别。
[6]初服:初始之服。屈原《离骚》:“退将复修吾初服。”私门:犹言家门。
[7]皇鉴揆(kuí):即屈原《离骚》“皇览揆余初度兮”之“皇览揆”。但此“皇”不是“皇考”之义,而是指皇帝。鉴,鉴察之义。揆,揣度。
[8]俄:即俄而,言时间短促。末班:李善注:“谓长安令也。”县令在百官班次之末,故曰末班。
[9]牧:对牲畜言,是放牧;对人言,是统治。疲人:指疲乏劳累的人民。西夏:泛指中原的西部。潘岳出为长安令,属于西夏之地。
[10]丘去鲁而顾叹:言孔子离开鲁国时,其情恋恋不舍,迟迟难行,顾望生叹。《韩诗外传》:“孔子去鲁,迟迟乎其行也。”丘,孔子名丘,字仲尼。
[11]季过沛而涕零:指刘邦晚年经过故乡沛县而落泪之事。《汉书·高帝纪》载,十二年(前195),“上还过沛,留,置酒沛宫……上乃起舞,慷慨伤怀,泣数行下,谓沛父兄曰:‘游子悲故乡。吾虽都关中,万岁之后,吾魂魄犹思沛。’”季,刘邦,字季,沛人。沛,沛县,今属江苏。零,落。
[12]疚:《尔雅·释诂》:“病也。”此谓内心痛苦。幽情:郁结、隐秘的感情。
[13]矧(shěn):况且。匹夫:庶人,指一般人。安土:安乐于故土。
[14]镐京:周朝京都。在今陕西西安西南。西汉都长安,镐为其辖区。
[15]窃:自谦之谓,私下。阙庭:朝廷。
[16]眷:怀念。巩:河南郡巩县,在今河南巩义。洛:都城洛阳,今属河南。
[17]坟茔:坟墓。李善注:“《河南郡图经》曰:‘潘岳父冢,巩县西南三十五里。’”
【翻译】
幸遇千载难逢的昌盛机会,皇上的大恩大德合乾配坤。他改变了厉若秋霜的威严,流布春雨般的厚恩。审查大是大非以明辨责任,我愿弃官回家继续修身。皇上明鉴测度我的忠诚,不多日又命我为长安令。我往西夏治理疲民,扶老携幼进入西秦。孔丘去鲁顾望长叹,刘邦回沛慷慨涕零。故乡实在令人怀念啊,就是圣人贤达也有郁结之情。何况我乐于故土的一介鄙夫,却要远远投身于周都镐京。正如犬马会留恋故主,我也寄深情于大晋朝廷。眷恋巩县洛阳而掩面流泪,情思缠绵牵挂祖上坟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