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然洁士之闻秽,其庸致思乎[1]?若乃下吏之肆其噤害[2],则皆妒之徒也。嗟乎!妒之欺善,抑亦贸首之仇也[3]。语曰:“或戒其子,慎无为善[4]。”言固可以若是[5],悲夫!昔乘丘之战[6],县贲父御鲁庄公[7],马惊,败绩[8]。贲父曰:“他日未尝败绩,而今败绩,是无勇也。”遂死之。圉人浴马[9],有流矢在白肉[10]。公曰:“非其罪也。”乃诔之。汉明帝时[11],有司马叔持者,白日于都市手剑父仇[12],视死如归,亦命史臣班固而为之诔。然则忠孝义烈之流,慷慨非命而死者[13],缀辞之士[14],未之或遗也。天子即已策而赠之[15],微臣托乎旧史之末[16],敢阙其文哉[17]?乃作诔曰:
【注释】
[1]“然洁士”二句:意思是说马敦是洁身自好之士,听到自己被污蔑的言语,哪里还能多有考虑,必然自绝以明志。洁士,洁身自好之士。庸,用。
[2]若乃下吏之肆其噤害:此指无人为马敦辩冤而放任对他的诬陷。噤害,口虽不言而存心害人。噤,闭口不言。
[3]“妒之欺善”二句:是说嫉妒之徒欺侮善良人,抑或也像那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。抑,抑或,还是。贸首之仇,谓积仇至深,不共戴天,以致欲取其首。《战国策·楚策》:“甘茂与樗里疾贸首之仇也。”
[4]“或戒其子”二句:有人告诫他的孩子,一定别为善。《淮南子·说山训》:“人有嫁其子而教之曰:‘尔行矣,慎无为善。’曰:‘不为善,将为不善邪?’应之曰:‘善且由弗为,况不善乎!’此全其天器(天性)者。”
[5]固:当。
[6]乘(shèng)丘:春秋时鲁地。在今山东兖州。鲁庄公十年,鲁国在此打败宋国。引此故事是说作诔文哀悼人,自鲁庄公悼县贲父始。
[7]御:驾车。
[8]败绩:军队溃败。
[9]圉(yǔ)人:指负责养马的仆人。
[10]流矢:流箭的箭头。白肉:谓马股深处。
[11]汉明帝:东汉刘庄,58—75年在位。
[12]手剑父仇:手持剑杀掉了父亲的仇人。
[13]慷慨:谓壮烈。非命:非正常死亡。
[14]缀辞之士:指文士。
[15]策而赠之:下策书追赠马敦。
[16]托乎旧史之末:依托以往史官之后。
[17]阙:同“缺”。
【翻译】
但洁身自好之士听到对自己的污蔑,哪里还用得着考虑苟活下去呢?至于那些虽然口中不说,心中也巴不得马敦挨整的下级官吏,则皆是嫉贤妒能之流。真令人嗟叹啊!嫉妒者欺辱好人,抑或也如那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呵。有这样的说法,有人告诫将出嫁的女儿说:“要注意呵,不要去做好事。”这话说得也有它的道理,真令人悲叹呵!古代乘丘之战,县贲父为鲁庄公驾车,因马受惊而导致战败。县贲父说:“往日未尝战败,而今天战败了,这不能称为勇。”于是就冲入敌阵战斗而死。后来养马的仆人在洗马时,发现有箭头深陷入马腿中。鲁庄公说:“这不是县贲父的过错呵。”于是就作诔文来哀悼他。汉明帝时,有个叫司马叔持的人,白天在都市持剑杀了他父亲的仇人,视死如归,皇上也命史官班固为他作了诔文致以哀悼。如此看来,凡忠臣、孝子、义士、烈士一类的人,慷慨壮烈地献出生命,文人们都不会把他们遗忘。现在天子已经下策文追赠表彰马敦,我又有往昔的史事作为依据,岂敢不作文章来表示哀悼呢?于是作诔文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