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客曰:“将为太子驯骐骥之马[1],驾飞
之舆[2],乘牡骏之乘[3]。右夏服之劲箭[4],左乌号之雕弓[5]。游涉乎云林[6],周驰乎兰泽[7],弭节乎江浔[8],掩青
[9],游清风[10]。陶阳气,荡春心[11]。逐狡兽[12],集轻禽[13]。于是极犬马之才[14],困野兽之足[15],穷相御之智巧[16]。恐虎豹,慑鸷鸟[17]。逐马鸣镳[18],鱼跨麋角[19]。履游麕兔[20],蹈践麖鹿[21]。汗流沫坠[22],冤伏陵窘[23]。无创而死者,固足充后乘矣[24]。此校猎之至壮也[25]。太子能强起游乎?”太子曰:“仆病,未能也。”然阳气见于眉宇之间,侵淫而上,几满大宅[26]。
【注释】
[1]驯:训练。骐骥:骏马。
[2]飞
(líng)之舆:轻便的猎车。车上有窗,车前有铃。李善注引郑玄曰:“如今窗车也。”
[3]乘牡骏之乘:据王念孙、胡绍煐考证,“牡”是“壮”字之误。《广雅》:“壮,健也。”即矫健。骏,骏马。此句中前一个“乘”,动词,乘坐。后一个“乘”,名词,车。
[4]夏:夏后氏。服:“箙”之假借字,箭囊。
[5]乌号之雕弓:相传为黄帝使用的良弓。雕弓,弓之两端有彩饰之弓。
[6]游涉:漫步。云林:云梦泽之林中。云梦泽是楚国一块极大的沼泽地带,在今湖北荆州地区。
[7]周:匝,此处作围绕解。兰泽:生有兰草之洼地。
[8]弭(mǐ)节:缓步行走。江浔:江边。
[9]掩:同“奄”,息。青
:草名。
[10]游:五臣本作“遡”。上文已有“游涉乎云林”之句,此处不当作“游”,五臣本说是。遡:向,迎着。
[11]“陶阳气”二句:意谓在春日出外射猎,春天的气息使人舒畅,荡涤尽心中的感伤情绪。陶,作“畅”解;荡,作“涤”解,犹言清洗。春心,春日的感伤心情。《楚辞·招魂》:“目极千里兮伤春心。”
[12]逐狡兽:追逐狡黠的野兽。
[13]集轻禽:意谓许多支箭都射中了轻捷的飞鸟。李善注:“言射而矢集于轻禽也。”
[14]极犬马之才:让猎犬骏马竭尽追逐奔跑的能力。
[15]困野兽之足:使野兽被追逐得足力困乏。
[16]穷相御之智巧:犹言让向导与车夫都竭尽才智技巧。相,《尔雅·释诂》:“相,道也。”道,同“导”,即射猎时的向导。
[17]慑(shè):畏惧。鸷鸟:凶悍的鸟。“慑”与上句的“恐”皆用如使动。
[18]逐马:奔驰之马。鸣镳(biāo):即马衔上所系之铃发出鸣响。镳,马衔。
[19]鱼跨:意谓游鱼受惊吓而潜入水中。李周翰注:“鱼跨谓入于水。”麋角:似言麋鹿受惊吓跳跃而角相碰撞。
[20]履游:犹言脚踩。麕(jūn):獐子。
[21]蹈践:践踏。麖(jīng):大鹿。
[22]汗流沫坠:汗流于身而口沫下坠,盖言被逐之野兽奔驰劳苦之状。
[23]冤伏陵窘:禽兽四处躲藏而窘迫已极。
[24]后乘:随从的车辆。
[25]校猎:设栏围猎。校,用木栏遮拦禽兽叫“校”。至壮:最雄伟壮观的景象。
[26]“然阳气”几句:言太子的神色开始变化。阳气,喜色。眉宇,眉额。侵淫,逐渐。大宅,脸部。
【翻译】
吴客说:“准备为太子训练骐骥一样的良马,驾上轻便的猎车,你乘坐在矫健的骏马拉的车上。右边带着盛在夏后氏箭囊中的箭,左边带着黄帝使用的乌号良弓。到云梦泽的丛林中漫步,围绕生有兰草的洼地驰骋,到江边然后缓步行进,来到青
草地休息,迎面吹来阵阵清风。春天的气息使人陶醉,荡涤尽心中的感伤情绪。然后追逐狡黠的野兽,射中轻捷的飞鸟。让猎犬骏马尽其追逐奔跑的能力,使野兽被追逐得足力困乏,向导与车夫都竭尽其才智技巧。虎豹惶恐,猛禽畏惧。奔驰的骏马,马衔上的铃铛发出阵阵鸣响,惊吓得游鱼潜入水中,惊吓得麋鹿跳跃而角相碰撞。脚踩獐子兔子,践踏大鹿小鹿。这些野兽汗流于身而口沫下坠,四处躲藏而窘迫已极。没有创伤而吓死的,已足够装满随从的车辆了。这就是最雄伟壮观的田猎。太子能勉强起身去田猎吗?”太子说:“我有病,不能啊。”然而太子的喜色从眉额之间,渐渐溢出,几乎布满整个面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