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选

《文选》,又称《昭明文选》,是南朝梁代昭明太子萧统主持编写的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。汉魏以来,文人别集日益繁多,学者难以遍读,选编精华的文学总集应运而生。《文选》就是一部选编精华的诗文总集,收录了上起周代,下至南朝梁代一百三十位作家及若干佚名作者的作品七百六十四篇,按体裁分为赋、诗、骚、七、诏、册、令、教、文(策文)、表、上书、启、弹事、笺、奏记、书、移、檄、对问、设论、辞、序、颂、赞、符命、史论、史述赞、论、连珠、箴、铭、诔、哀、碑文、墓志、行状、吊文、祭文等三十八类,其中赋、诗又按题材分为若干小类。各类之中作品大略以作者年代先后为序。
客曰:“今夫贵人之子,必宫居而闺处,内有保母,外有傅父,欲交无所。饮食则温淳甘膬,脭 肥厚。衣裳则杂遝曼暖,燂烁热暑。虽有金石之坚,犹将销铄而挺解也,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?故曰:纵耳目之欲,恣支体之安者,伤血脉之和。且夫出舆入辇,命曰蹶痿之机;洞房清宫,命曰寒热之媒;皓齿娥眉,命曰伐性之斧;甘脆肥脓,命曰腐肠之药。今太子肤色靡曼,四支委随,筋骨挺解,血脉淫濯,手足堕窳。越女侍前,齐姬奉后,往来游宴,纵恣于曲房隐间之中。此甘餐毒药,戏猛兽之爪牙也。所从来者至深远,淹滞永久而不废,虽令扁鹊治内,巫咸治外,尚何及哉!今如太子之病者,独宜世之君子,博见强识,承间语事,变度易意,常无离侧,以为羽翼。淹沉之乐,浩唐之心,遁佚之志,其奚由至哉!”太子曰:“诺。病已,请事此言。”

【原文】

客曰:“今夫贵人之子,必宫居而闺处[1],内有保母[2],外有傅父[3],欲交无所[4]。饮食则温淳甘膬[5],脭 客曰:“今夫贵人之子,必宫居而闺处,内有保母,外有傅父,欲交无所。饮食则温淳甘膬,脭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肥厚。衣裳则杂遝曼暖,燂烁热暑。虽有金石之坚,犹将销铄而挺解也,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?故曰:纵耳目之欲,恣支体之安者,伤血脉之和。且夫出舆入辇,命曰蹶痿之机;洞房清宫,命曰寒热之媒;皓齿娥眉,命曰伐性之斧;甘脆肥脓,命曰腐肠之药。今太子肤色靡曼,四支委随,筋骨挺解,血脉淫濯,手足堕窳。越女侍前,齐姬奉后,往来游宴,纵恣于曲房隐间之中。此甘餐毒药,戏猛兽之爪牙也。所从来者至深远,淹滞永久而不废,虽令扁鹊治内,巫咸治外,尚何及哉!今如太子之病者,独宜世之君子,博见强识,承间语事,变度易意,常无离侧,以为羽翼。淹沉之乐,浩唐之心,遁佚之志,其奚由至哉!”太子曰:“诺。病已,请事此言。” 肥厚[6]。衣裳则杂遝曼暖[7],燂烁热暑[8]。虽有金石之坚,犹将销铄而挺解也[9],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[10]?故曰:纵耳目之欲[11],恣支体之安者[12],伤血脉之和。且夫出舆入辇,命曰蹶痿之机[13];洞房清宫[14],命曰寒热之媒[15];皓齿娥眉[16],命曰伐性之斧[17];甘脆肥脓[18],命曰腐肠之药[19]。今太子肤色靡曼[20],四支委随[21],筋骨挺解,血脉淫濯[22],手足堕窳[23]。越女侍前,齐姬奉后,往来游宴,纵恣于曲房隐间之中[24]。此甘餐毒药[25],戏猛兽之爪牙也。所从来者至深远[26],淹滞永久而不废[27],虽令扁鹊治内[28],巫咸治外[29],尚何及哉!今如太子之病者,独宜世之君子,博见强识,承间语事[30],变度易意[31],常无离侧,以为羽翼。淹沉之乐,浩唐之心[32],遁佚之志[33],其奚由至哉[34]!”太子曰:“诺。病已,请事此言[35]。”

【注释】

[1]宫居而闺处:居于宫室,处于内院。闺,宫中小门。此处泛指深宫内院。

[2]内:指宫内。保母:即保姆。

[3]外:指朝廷之上。傅父:指教育太子的师傅。

[4]欲交无所:想结交朋友,也无办法。

[5]温淳甘膬(cuì):味浓的饮料与甘香可口的食物。淳,味浓。膬,同“脆”。

[6]脭(chéng) 客曰:“今夫贵人之子,必宫居而闺处,内有保母,外有傅父,欲交无所。饮食则温淳甘膬,脭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肥厚。衣裳则杂遝曼暖,燂烁热暑。虽有金石之坚,犹将销铄而挺解也,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?故曰:纵耳目之欲,恣支体之安者,伤血脉之和。且夫出舆入辇,命曰蹶痿之机;洞房清宫,命曰寒热之媒;皓齿娥眉,命曰伐性之斧;甘脆肥脓,命曰腐肠之药。今太子肤色靡曼,四支委随,筋骨挺解,血脉淫濯,手足堕窳。越女侍前,齐姬奉后,往来游宴,纵恣于曲房隐间之中。此甘餐毒药,戏猛兽之爪牙也。所从来者至深远,淹滞永久而不废,虽令扁鹊治内,巫咸治外,尚何及哉!今如太子之病者,独宜世之君子,博见强识,承间语事,变度易意,常无离侧,以为羽翼。淹沉之乐,浩唐之心,遁佚之志,其奚由至哉!”太子曰:“诺。病已,请事此言。” (nóng)肥厚:犹言脭肥 客曰:“今夫贵人之子,必宫居而闺处,内有保母,外有傅父,欲交无所。饮食则温淳甘膬,脭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肥厚。衣裳则杂遝曼暖,燂烁热暑。虽有金石之坚,犹将销铄而挺解也,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?故曰:纵耳目之欲,恣支体之安者,伤血脉之和。且夫出舆入辇,命曰蹶痿之机;洞房清宫,命曰寒热之媒;皓齿娥眉,命曰伐性之斧;甘脆肥脓,命曰腐肠之药。今太子肤色靡曼,四支委随,筋骨挺解,血脉淫濯,手足堕窳。越女侍前,齐姬奉后,往来游宴,纵恣于曲房隐间之中。此甘餐毒药,戏猛兽之爪牙也。所从来者至深远,淹滞永久而不废,虽令扁鹊治内,巫咸治外,尚何及哉!今如太子之病者,独宜世之君子,博见强识,承间语事,变度易意,常无离侧,以为羽翼。淹沉之乐,浩唐之心,遁佚之志,其奚由至哉!”太子曰:“诺。病已,请事此言。” 厚,意为肥肉烈酒。脭,肥肉。 客曰:“今夫贵人之子,必宫居而闺处,内有保母,外有傅父,欲交无所。饮食则温淳甘膬,脭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肥厚。衣裳则杂遝曼暖,燂烁热暑。虽有金石之坚,犹将销铄而挺解也,况其在筋骨之间乎哉?故曰:纵耳目之欲,恣支体之安者,伤血脉之和。且夫出舆入辇,命曰蹶痿之机;洞房清宫,命曰寒热之媒;皓齿娥眉,命曰伐性之斧;甘脆肥脓,命曰腐肠之药。今太子肤色靡曼,四支委随,筋骨挺解,血脉淫濯,手足堕窳。越女侍前,齐姬奉后,往来游宴,纵恣于曲房隐间之中。此甘餐毒药,戏猛兽之爪牙也。所从来者至深远,淹滞永久而不废,虽令扁鹊治内,巫咸治外,尚何及哉!今如太子之病者,独宜世之君子,博见强识,承间语事,变度易意,常无离侧,以为羽翼。淹沉之乐,浩唐之心,遁佚之志,其奚由至哉!”太子曰:“诺。病已,请事此言。” ,浓烈的酒。

[7]杂遝(tà):众多。曼暖:轻柔暖和。

[8]燂烁(xún shuò):炽热。

[9]销铄:熔化。挺解:分解。

[10]筋骨之间:指人之身体。

[11]纵:放纵。欲:享受。

[12]恣:与“纵”同义,放任。支体:肢体。支,同“肢”。

[13]命曰:名叫。蹶痿(jué wěi):瘫痪。机:征兆。《吕氏春秋·本生》:“出则以车,入则以辇,务以自佚,命之曰招蹶之机。”

[14]洞房:幽深的房屋。清宫:阴凉的宫殿。

[15]寒热之媒:引发寒热之病。媒,媒介。

[16]皓齿娥眉:美女的代称。

[17]伐性之斧:伤害人的性命的利斧。

[18]甘脆肥脓:指各种美味饮食。

[19]腐肠之药:使肚肠腐烂的毒药。

[20]靡曼:细嫩。

[21]四支:四肢。委(wěi)随:疲弱,不灵活。

[22]淫濯:不通。

[23]堕窳(yǔ):萎弱无力。

[24]纵恣:放肆。曲房:即上文之洞房。隐间:密室。

[25]甘餐:甘心去吃。

[26]所从来者至深远:身体亏损由来已久。

[27]淹滞:拖延时日。

[28]扁鹊:古代名医。《史记》有传。内:体内之病。

[29]巫咸:传说中古代的神巫。治外:即在体外,以祈神之法来祛病。外,在体外。

[30]承间语事:乘机会贡献意见。

[31]变度易意:改变(太子心中的)念头和意愿。

[32]浩唐:放纵散漫无约束。唐,通“荡”。

[33]遁佚之志:放纵的意志。

[34]其奚由至哉:这些又哪里会发生呢。

[35]请事此言:照你的话行事。

【翻译】

吴客说:“现在贵族的子弟,一定居于宫室处于内院,内有照料生活的保姆,外有教习礼仪的师傅,想结交朋友也无门路。饮食是味浓香甜,肉肥酒烈。衣裳是量多轻柔,炽热得像过夏天。虽有金属、石头般的坚硬,也是要熔化而分解的,何况血肉之躯呢?所以说:放纵眼、耳的享受,放任身体的享乐,势必有伤血脉的调和。况且出入都乘车轿,这就叫瘫痪的征兆;起居都在深宫,这就会引发寒热病痛;妖艳的美女,这可说是伤害性命的斧钺;美味的酒肉,这可叫腐烂肚肠的毒药。现今太子的皮肤细嫩,四肢不灵,筋骨松弛,血管堵塞不通,手足萎弱无力。越国的美女服侍在前,齐国的娇娃侍奉在后,往来游乐宴饮,放纵情欲在深宫之中。这有如甘心去吃毒药,戏弄猛兽的爪牙。身体的亏损由来已久,拖延时久而不改过,即使让扁鹊来医治,让巫咸来祈祷,又怎么来得及呢!现在像太子这样的病,大概只有请世上的君子,有广博的见识、极强的记忆,乘机贡献意见,改变你心中的主意,而且要经常在你身旁,成为你的辅佐。这样的话,沉湎享乐,意志涣散,恣意放纵,又怎么会发生呢?”太子说:“好。病愈后就照你的话行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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