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夫礼失求之于野[1],古文不犹愈于野乎[2]?往者博士,《书》有欧阳,《春秋》公羊,《易》则施、孟[3],然孝宣帝犹复广立《穀梁春秋》《梁丘易》、大小《夏侯尚书》[4],义虽相反,犹并置之。何则?与其过而废之[5],宁过而立之。传曰:“文、武之道,未坠于地,在人;贤者志其大者,不贤者志其小者。”[6]今此数家之言,所以兼包大小之义,岂可偏绝哉!若必专己守残[7],党同门,妒道真[8],违明诏,失圣意,以陷于文吏之议[9],甚为二三君子不取也。
【注释】
[1]礼失求之于野:《汉书·艺文志》:“仲尼有言:‘礼失而求诸野。’”野,指边远之地。
[2]愈:胜。
[3]“《书》有”几句:《汉书·儒林传》曰:“欧阳生,字和伯,千乘人也。事伏生。”又曰:“乐陵侯史高,皆鲁人也。言穀梁子本鲁学,公羊氏乃齐学也。”又曰:“施雠,字长卿,沛人也……从田王孙受《易》。”又曰:“孟喜,字长卿,东海兰陵人也……从田王孙受《易》。”
[4]“然孝宣帝”句:李善注引《汉书》曰:“梁丘贺,字长翁,琅邪诸人也……从太中大夫京房受《易》。”又曰:“夏侯胜,其先夏侯都尉,从济南张生受《尚书》……胜传从兄子建,建又事欧阳高……由是《尚书》有大、小夏侯之学。”
[5]过:犹误。
[6]“传曰”几句:语出《论语·子张》:“子贡曰:‘文武之道,未坠于地,在人。贤者识其大者,不贤者识其小者。’”志,识。
[7]专己守残:《汉书·楚元王传》颜师古注:“专执己所偏见,苟守残缺之文也。”
[8]“党同门”二句:《汉书·楚元王传》颜师古注:“党同师之学,妒道艺之真也。”
[9]议:评论是非。
【翻译】
礼仪遗失了,就要到边远之地加以寻求,古文写成的典籍难道不比去边远之地寻求更可靠吗?以前的博士,《尚书》有欧阳之学,《春秋》有公羊之学,《易经》有施雠、孟喜之学,但汉宣帝还一再广泛兴立《穀梁春秋》《梁丘易》、大小《夏侯尚书》,这些经学义理虽然相反,还是并立设置学官。为什么这样呢?这是因为与其贻误于废弃经学,宁可贻误于设置经学。传言说:“周代的文王、武王之道,并没有坠地失传,还在于人;见识高的人识其大义,见识低的人识其小义。”而今这几家典籍的言论,其价值就在兼容包纳古代明道的大、小之义,怎能偏废灭绝呢!如果一定要专执自己的偏见,守残抱缺,维护同师之学,嫉妒经道之真,违背明诏,有失圣意,因而陷入被文吏评论是非的处境,这样的结局,我为诸君子着想是很不足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