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夫以耿介拔俗之标[1],萧洒出尘之想[2],度白雪以方洁[3],干青云而直上[4],吾方知之矣[5]。若其亭亭物表[6],皎皎霞外[7],芥千金而不眄[8],屣万乘其如脱[9],闻凤吹于洛浦[10],值薪歌于延濑[11],固亦有焉[12]。岂期终始参差,苍黄翻覆,泪翟子之悲,恸朱公之哭[13]。乍回迹以心染[14],或先贞而后黩[15],何其谬哉[16]!呜呼!尚生不存[17],仲氏既往[18],山阿寂寥[19],千载谁赏?
【注释】
[1]耿:耿直。介:节操,指高洁。拔俗:高出世俗之上,脱俗。标:气度、仪表。
[2]出尘:超出尘世。
[3]度(duó):量。方:比。
[4]干:凌驾。
[5]方:正。
[6]若其:至于那种。亭亭:卓然挺立的样子。物表:物外,即世外。
[7]皎皎:洁白明亮貌。
[8]芥千金而不眄:用战国高士鲁仲连义辞千金的典故。详见《史记·鲁仲连邹阳列传》。芥千金,以千金为草芥。芥,小草。眄,顾。
[9]屣(xǐ)万乘(shèng)其如脱:《淮南子·主术训》载,尧年老之后,把帝位传给舜,就像脱掉草鞋一样轻易。屣,草鞋,作动词用。万乘,万辆兵车。借指帝位。
[10]闻凤吹于洛浦:《列仙传》曰:“王子乔者,周灵王太子晋也。好吹笙作凤凰鸣,游伊、洛之间。”凤吹,指吹笙仿作凤鸟的叫声。洛浦,洛水之滨。
[11]值薪歌于延濑(lài):吕向注:“苏门先生(孙登)游于延濑,见一人采薪,谓之曰:‘子以终此乎?’采薪人曰:‘吾闻圣人无怀,以道德为心,何怪乎而为哀也!’遂为歌二章而去。”值,遇上。薪歌,打柴人唱的歌。延濑,长河。濑,从沙石上流过的急水。
[12]固:固然,诚然。
[13]“岂期”几句:语出《淮南子·说林训》:“杨子见逵路而哭之,为其可以南可以北;墨子见练丝而泣之,为其可以黄可以黑。”参差(cēn cī),不齐,不一。苍,青,即黑色。翟(dí)子,墨翟,即墨子。恸(tòng),大哭。朱公,即杨朱。战国早期思想家。
[14]乍:暂时。回迹:躲避形迹。这里指隐居。染:指为世俗所熏染。
[15]贞:贞洁。黩(dú):污浊。引申为同流合污。
[16]谬:欺诈,虚伪。
[17]尚生:即向长。《后汉书·逸民列传》:“向长,字子平,河内朝歌人也。隐居不仕。”
[18]仲氏:指仲长统。《后汉书·仲长统传》:“统性俶傥,敢直言,不矜小节,默语无常,时人或谓诳生。每州郡命召,辄称疾不就。”
[19]阿(ē):大的丘陵。
【翻译】
有那么一种人,他们具有耿介脱俗的风范,潇洒出世的志向,品质洁如白雪,心志高出青云,这种人正是我所了解的。至于有一种人,他们亭亭玉立在尘世之外,洁白光明超越于云霞之上,视千金如草芥而不屑一顾,放弃天子之位犹如脱掉草鞋一样轻易,他们在洛水之滨听到王子乔吹奏凤鸟鸣叫一样的仙乐,在长河一带遇到正在吟唱的打柴高士,其人其事也诚然是有的。但哪能料想到他们的行为结尾与开头不相一致,就像白丝因反复变化染成了青色与黄色,无怪乎墨子因白丝之所染而悲泣,杨朱因歧路之所误而痛哭。这些人有的暂时隐迹山林而终为世俗所熏染,有的开始洁身自好而结果却也同流合污,这种人是多么虚伪啊!可叹啊!向长这样的隐士今已不存,仲长统这样的高士也一去不复还了,以致山林寂寞冷落,悠悠岁月有谁再来玩赏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