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丞相衔奉国威[1],为民除害,元恶大憝[2],必当枭夷。至于枝附叶从,皆非诏书所特禽疾[3],故每破灭强敌,未尝不务在先降后诛,拔将取才,各尽其用。是以立功之士,莫不翘足引领,望风响应。昔袁术僭逆,王诛将加,则庐江太守刘勋,先举其郡,还归国家[4];吕布作乱,师临下邳,张辽、侯成,率众出降[5];还讨眭固,薛洪、缪尚开城就化[6]。官渡之役,则张郃、高奂,举事立功[7],后讨袁尚,则都督将军马延、故豫州刺史阴夔、射声校尉郭昭,临阵来降[8]。围守邺城,则将军苏游,反为内应[9],审配兄子,开门入兵[10]。既诛袁谭,则幽州大将焦触,攻逐袁熙,举事来服[11]。凡此之辈数百人,皆忠壮果烈,有智有仁。悉与丞相参图画策[12],折冲讨难[13],芟敌搴旗[14],静安海内,岂轻举措也哉?诚乃天启其心,计深虑远,审邪正之津[15],明可否之分,勇不虚死,节不苟立,屈伸变化,唯道所存[16],故乃建丘山之功,享不訾之禄[17]。朝为仇虏,夕为上将,所谓临难知变,转祸为福者也。若夫说诱甘言[18],怀宝小惠,泥滞苟且[19],没而不觉,随波漂流,与熛俱灭者[20],亦甚众多。吉凶得失,岂不哀哉?昔岁军在汉中,东西悬隔,合肥遗守,不满五千。权亲以数万之众,破败奔走[21],今乃欲当御雷霆[22],难以冀矣。
【注释】
[1]衔奉:领受,接受。
[2]元恶大憝(duì):大恶人。《尚书·康诰》:“元恶大憝,矧(shěn)惟不孝不友。”后指罪魁祸首。
[3]禽:同“擒”,捉,逮住。疾:厌恶,憎恨。
[4]“昔袁术”几句:《三国志·魏书·袁术传》载,袁术字公路,司空袁逢之子,绍之从弟。建安二年(197),称帝于寿春(今安徽寿县)。后为曹操所破,建安四年(199),“欲至青州从袁谭,发病道死”。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帝纪》载,建安四年(199),袁术败亡,其属下“庐江太守刘勋率众降,封为列侯”。僭,超越本分,冒有在上者的职权。逆,叛乱。
[5]“吕布”几句:《三国志·魏书·吕布传》载:“太祖自征布,至其城下……其将侯成、宋宪、魏续缚陈宫,将其众降。”张辽,字文远,雁门马邑(今山西朔州)人。吕布属下任骑都尉,后降曹,拜中郎将,赐爵关内侯。侯成,吕布属下。
[6]“还讨眭(suī)固”二句: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帝纪》载,建安四年(199)春二月,“公(曹操)还至昌邑。张杨将杨丑杀杨,眭固又杀丑,以其众属袁绍,屯射犬。夏四月,进军临河,使史涣、曹仁渡河击之。固使杨故长史薛洪、河内太守缪尚留守,自将兵北迎绍求救,与涣、仁相遇犬城。交战,大破之,斩固。公遂济河,围射犬。洪、尚率众降,封为列侯”。
[7]“官渡”几句:建安四年(199),袁绍率兵十余万南下,与曹操在官渡(今河南中牟东北)相拒。曹操以弱胜强,歼灭了袁军主力,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。张郃,字儁乂(yì),河间鄚县(今河北任丘北)人。初应募从韩馥镇压黄巾军,馥败,附袁绍,任宁国中郎将。官渡之战,袁绍遣车运粮,使淳于琼等五人将兵万余人送之。曹操自带步骑五千人袭之,大破淳于琼等。袁绍遣骑救琼,使张郃、高览攻曹洪。郃等闻琼破,遂归降曹操。
[8]“后讨袁尚”几句:《三国志·魏书·袁绍传》载,袁尚闻邺急,还救之,“依曲漳为营,太祖遂围之,未合,尚惧,遣阴夔、陈琳乞降,不听。尚还走滥口,进复围之急,其将马延等临阵降,众大溃,尚奔中山”。射声校尉,官名。汉武帝初置八校尉之一。
[9]“围守”几句:《三国志·魏书·袁绍传》载:“(袁)尚使审配、苏由守邺,复攻(袁)谭平原。太祖进军将攻邺……由欲为内应,谋泄,与配战城中,败,出奔太祖。”
[10]“审配”二句:《三国志·魏书·袁绍传》载:“配兄子荣守东门,夜开门内太祖兵,与配战城中,生禽配。”
[11]“既诛袁谭”几句: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帝纪》载:“十年春正月,攻谭,破之,斩谭,诛其妻子,冀州平……是月,袁熙大将焦触、张南等叛攻熙、尚,熙、尚奔三郡乌丸。触等举其县降,封为列侯。”
[12]参图画策:参与谋划。
[13]折冲:意谓抵御敌人。讨难:讨伐敌人。
[14]芟(shān):除去。搴(qiān):拔取。
[15]审:详知,明悉。津:渡口。引申为关键。
[16]道:道德,正义。
[17]訾(zī):估量,限度。
[18]说(yuè):同“悦”,喜悦。诱:称美之词。
[19]泥滞:拘泥,固执。苟且:得过且过。
[20]熛(biāo):迸飞的火焰。
[21]“权亲”二句:《三国志·魏书·张辽传》载:“太祖既征孙权还,使(张)辽与乐进、李典等将七千余人屯合肥。太祖征张鲁……俄而权率十万众围合肥……于是辽夜募敢从之士,得八百人,椎牛飨将士,明日大战。平旦,辽被甲持戟,先登陷阵,杀数十人,斩二将,大呼自名,冲垒入,至权麾下。权大惊,众不知所为,走登高冢,以长戟自守。辽叱权下战,权不敢动……权守合肥十余日,城不可拔,乃引退。”
[22]当:阻挡。御:抵挡。
【翻译】
丞相曹操领受朝廷给予的权威,为民除害,罪魁祸首,一定要诛灭。至于那些依附跟随的人,都不是朝廷文诰特别捉拿的,所以每次要攻破消灭强大的敌人,没有不是致力于先招降他们,不投降才诛戮,拔取将才,各尽其用。所以要建立功业的人,没有不踮起脚跟,伸长脖子,看到大军勇猛的气势,就纷纷响应。从前袁术冒用帝王名号叛乱,朝廷将要征伐,他的部下庐江太守刘勋,就先率其郡众,投降归顺朝廷;吕布作乱,征讨他的军队刚到下邳,张辽、侯成率领部下出来投降;丞相回军讨伐眭固,守城的薛洪、缪尚,开城投降,归附朝廷。官渡战役,张郃、高览起义立功,后来讨伐袁尚,都督将军马延、原来的豫州刺史阴夔、射声校尉郭昭,都临阵来降。包围邺城,守城的将军苏由,反而做了朝廷的内应,审配哥哥的儿子审荣,打开东门让朝廷军队进入。不久诛灭了袁谭,袁熙的部下幽州大将焦触叛攻袁熙,起义归顺朝廷。总计这类人有好几百,都是忠义、英勇、果断、刚烈,有谋略、有仁德的人。他们都参与丞相的谋划,共同抵御敌人,讨伐敌人,除掉敌人,拔取敌人的旗帜,使国内安定,难道他们的行动轻率吗?实际是上天启发了他们,计划很精细,考虑很长远,详知正义与邪恶不同的关键,明白好坏的区别,勇敢而不白白送死,不随便树立名节;进退变化,以道德正义是否存在为准,所以才建立大山一样的功劳,享受无限的俸禄。早晨还是仇敌,到晚上就成为将军,这就是所谓面对灾祸知道应变转祸为福的人。那些喜欢听几句好听的话,又怀念过去得过的小恩小惠,拘泥固执,得过且过,到死也不觉悟,言行没有主见,顺水漂流,和迸飞的火焰一起灭亡的人,也多得很。能应变归顺的人就吉祥有所得,拘泥固执、不觉悟的人就遭凶有所失,不觉悟的人难道不是很悲哀的吗?去年西征张鲁,大军在汉中,东边与西边相距遥远,留下镇守合肥的军队不到五千人。孙权亲自带领几万军队攻合肥,被打败逃跑,现在还想抵御如雷霆之势的大军,是很难想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