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选

《文选》,又称《昭明文选》,是南朝梁代昭明太子萧统主持编写的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。汉魏以来,文人别集日益繁多,学者难以遍读,选编精华的文学总集应运而生。《文选》就是一部选编精华的诗文总集,收录了上起周代,下至南朝梁代一百三十位作家及若干佚名作者的作品七百六十四篇,按体裁分为赋、诗、骚、七、诏、册、令、教、文(策文)、表、上书、启、弹事、笺、奏记、书、移、檄、对问、设论、辞、序、颂、赞、符命、史论、史述赞、论、连珠、箴、铭、诔、哀、碑文、墓志、行状、吊文、祭文等三十八类,其中赋、诗又按题材分为若干小类。各类之中作品大略以作者年代先后为序。
宾戏主人曰:“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,烈士有不易之分,亦云名而已矣。故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。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,功不得背时而独彰。是以圣哲之治,栖栖遑遑,孔席不暖,墨突不黔。由此言之,取舍者昔人之上务,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。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,躬带绂冕之服,浮英华,湛道德, 龙虎之文旧矣。卒不能摅首尾,奋翼鳞,振拔洿涂,跨腾风云,使见之者影骇,闻之者响震,徒乐枕经籍书,纡体衡门,上无所蒂,下无所根,独摅意乎宇宙之外,锐思于毫芒之内,潜神默记, 以年岁。然而器不贾于当己,用不效于一世,虽驰辩如涛波,摛藻如春华,犹无益于殿最也。意者且运朝夕之策,定合会之计,使存有显号,亡有美谥,不亦优乎?”主人逌尔而笑曰:“若宾之言,所谓见世利之华,暗道德之实,守窔奥之荧烛,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!曩者王涂芜秽,周失其驭,侯伯方轨,战国横骛,于是七雄虓阚,分裂诸夏,龙战虎争。游说之徒,风飑电激,并起而救之。其余猋飞景附,霅煜其间者,盖不可胜载。当此之时,搦朽摩钝,铅刀皆能一断,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,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。夫啾发投曲,感耳之声;合之律度,淫 而不可听者,非《韶》《夏》之乐也。因势合变,遇时之容,风移俗易,乖迕而不可通者,非君子之法也。及至从人合之,衡人散之,亡命漂说,羁旅骋辞,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,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,彼皆蹑风尘之会,履颠沛之势,据徼乘邪,以求一日之富贵。朝为荣华,夕为憔悴,福不盈眦,祸溢于世。凶人且以自悔,况吉士而是赖乎!且功不可以虚成,名不可以伪立,韩设辨以激君,吕行诈以贾国。《说难》既遒,

【原文】

宾戏主人曰:“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[1],烈士有不易之分[2],亦云名而已矣[3]。故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[4]。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,功不得背时而独彰。是以圣哲之治,栖栖遑遑[5],孔席不暖,墨突不黔[6]。由此言之,取舍者昔人之上务[7],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[8]。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[9],躬带绂冕之服[10],浮英华[11],湛道德, 宾戏主人曰:“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,烈士有不易之分,亦云名而已矣。故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。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,功不得背时而独彰。是以圣哲之治,栖栖遑遑,孔席不暖,墨突不黔。由此言之,取舍者昔人之上务,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。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,躬带绂冕之服,浮英华,湛道德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龙虎之文旧矣。卒不能摅首尾,奋翼鳞,振拔洿涂,跨腾风云,使见之者影骇,闻之者响震,徒乐枕经籍书,纡体衡门,上无所蒂,下无所根,独摅意乎宇宙之外,锐思于毫芒之内,潜神默记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以年岁。然而器不贾于当己,用不效于一世,虽驰辩如涛波,摛藻如春华,犹无益于殿最也。意者且运朝夕之策,定合会之计,使存有显号,亡有美谥,不亦优乎?”主人逌尔而笑曰:“若宾之言,所谓见世利之华,暗道德之实,守窔奥之荧烛,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!曩者王涂芜秽,周失其驭,侯伯方轨,战国横骛,于是七雄虓阚,分裂诸夏,龙战虎争。游说之徒,风飑电激,并起而救之。其余猋飞景附,霅煜其间者,盖不可胜载。当此之时,搦朽摩钝,铅刀皆能一断,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,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。夫啾发投曲,感耳之声;合之律度,淫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而不可听者,非《韶》《夏》之乐也。因势合变,遇时之容,风移俗易,乖迕而不可通者,非君子之法也。及至从人合之,衡人散之,亡命漂说,羁旅骋辞,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,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,彼皆蹑风尘之会,履颠沛之势,据徼乘邪,以求一日之富贵。朝为荣华,夕为憔悴,福不盈眦,祸溢于世。凶人且以自悔,况吉士而是赖乎!且功不可以虚成,名不可以伪立,韩设辨以激君,吕行诈以贾国。《说难》既遒, 龙虎之文旧矣[12]。卒不能摅首尾[13],奋翼鳞[14],振拔洿涂[15],跨腾风云,使见之者影骇,闻之者响震,徒乐枕经籍书[16],纡体衡门[17],上无所蒂,下无所根[18],独摅意乎宇宙之外,锐思于毫芒之内[19],潜神默记, 宾戏主人曰:“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,烈士有不易之分,亦云名而已矣。故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。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,功不得背时而独彰。是以圣哲之治,栖栖遑遑,孔席不暖,墨突不黔。由此言之,取舍者昔人之上务,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。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,躬带绂冕之服,浮英华,湛道德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龙虎之文旧矣。卒不能摅首尾,奋翼鳞,振拔洿涂,跨腾风云,使见之者影骇,闻之者响震,徒乐枕经籍书,纡体衡门,上无所蒂,下无所根,独摅意乎宇宙之外,锐思于毫芒之内,潜神默记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以年岁。然而器不贾于当己,用不效于一世,虽驰辩如涛波,摛藻如春华,犹无益于殿最也。意者且运朝夕之策,定合会之计,使存有显号,亡有美谥,不亦优乎?”主人逌尔而笑曰:“若宾之言,所谓见世利之华,暗道德之实,守窔奥之荧烛,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!曩者王涂芜秽,周失其驭,侯伯方轨,战国横骛,于是七雄虓阚,分裂诸夏,龙战虎争。游说之徒,风飑电激,并起而救之。其余猋飞景附,霅煜其间者,盖不可胜载。当此之时,搦朽摩钝,铅刀皆能一断,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,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。夫啾发投曲,感耳之声;合之律度,淫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而不可听者,非《韶》《夏》之乐也。因势合变,遇时之容,风移俗易,乖迕而不可通者,非君子之法也。及至从人合之,衡人散之,亡命漂说,羁旅骋辞,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,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,彼皆蹑风尘之会,履颠沛之势,据徼乘邪,以求一日之富贵。朝为荣华,夕为憔悴,福不盈眦,祸溢于世。凶人且以自悔,况吉士而是赖乎!且功不可以虚成,名不可以伪立,韩设辨以激君,吕行诈以贾国。《说难》既遒, 以年岁[20]。然而器不贾于当己[21],用不效于一世[22],虽驰辩如涛波,摛藻如春华[23],犹无益于殿最也[24]。意者且运朝夕之策[25],定合会之计[26],使存有显号,亡有美谥[27],不亦优乎?”主人逌尔而笑曰[28]:“若宾之言,所谓见世利之华,暗道德之实,守窔奥之荧烛[29],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!曩者王涂芜秽[30],周失其驭[31],侯伯方轨,战国横骛[32],于是七雄虓阚[33],分裂诸夏[34],龙战虎争[35]。游说之徒,风飑电激[36],并起而救之[37]。其余猋飞景附[38],霅煜其间者[39],盖不可胜载。当此之时,搦朽摩钝,铅刀皆能一断[40],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[41],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[42]。夫啾发投曲[43],感耳之声[44];合之律度,淫 宾戏主人曰:“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,烈士有不易之分,亦云名而已矣。故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。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,功不得背时而独彰。是以圣哲之治,栖栖遑遑,孔席不暖,墨突不黔。由此言之,取舍者昔人之上务,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。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,躬带绂冕之服,浮英华,湛道德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龙虎之文旧矣。卒不能摅首尾,奋翼鳞,振拔洿涂,跨腾风云,使见之者影骇,闻之者响震,徒乐枕经籍书,纡体衡门,上无所蒂,下无所根,独摅意乎宇宙之外,锐思于毫芒之内,潜神默记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以年岁。然而器不贾于当己,用不效于一世,虽驰辩如涛波,摛藻如春华,犹无益于殿最也。意者且运朝夕之策,定合会之计,使存有显号,亡有美谥,不亦优乎?”主人逌尔而笑曰:“若宾之言,所谓见世利之华,暗道德之实,守窔奥之荧烛,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!曩者王涂芜秽,周失其驭,侯伯方轨,战国横骛,于是七雄虓阚,分裂诸夏,龙战虎争。游说之徒,风飑电激,并起而救之。其余猋飞景附,霅煜其间者,盖不可胜载。当此之时,搦朽摩钝,铅刀皆能一断,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,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。夫啾发投曲,感耳之声;合之律度,淫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而不可听者,非《韶》《夏》之乐也。因势合变,遇时之容,风移俗易,乖迕而不可通者,非君子之法也。及至从人合之,衡人散之,亡命漂说,羁旅骋辞,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,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,彼皆蹑风尘之会,履颠沛之势,据徼乘邪,以求一日之富贵。朝为荣华,夕为憔悴,福不盈眦,祸溢于世。凶人且以自悔,况吉士而是赖乎!且功不可以虚成,名不可以伪立,韩设辨以激君,吕行诈以贾国。《说难》既遒, 而不可听者[45],非《韶》《夏》之乐也[46]。因势合变[47],遇时之容[48],风移俗易,乖迕而不可通者[49],非君子之法也。及至从人合之,衡人散之[50],亡命漂说[51],羁旅骋辞[52],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[53],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[54],彼皆蹑风尘之会,履颠沛之势[55],据徼乘邪[56],以求一日之富贵[57]。朝为荣华,夕为憔悴[58],福不盈眦[59],祸溢于世。凶人且以自悔[60],况吉士而是赖乎[61]!且功不可以虚成,名不可以伪立,韩设辨以激君[62],吕行诈以贾国[63]。《说难》既遒,其身乃囚[64];秦货既贵,厥宗亦坠[65]。是以仲尼抗浮云之志[66],孟轲养浩然之气[67]。彼岂乐为迂阔哉[68],道不可以弍也[69]

【注释】

[1]圣人:指庖羲、尧、舜、文王、周公、孔子等。一定:不容改易。论:道论。

[2]烈士:有志之士。此指许由、巢父、伯成、子高、夷齐、吴札。分:决心。

[3]亦云名而已:唯贵得名。

[4]“故太上”二句:《春秋左传·襄公二十四年》:“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,虽久不废,此之谓不朽。”太上,指上古有道之时。立德、立功,树德、建功。

[5]栖栖遑遑:不安居之意,忧时之不济。

[6]“孔席”二句:言孔、墨周游列国,急欲推行其道,每至一处,灶突未黑,座席未暖,又急急他去,不暇安居。墨突不黔,言不暇馔食,故不黑也。黔,黑。

[7]取舍:取者,施行道德。舍者,守静无为。按下文既言上务,取舍为偏正结构,当指取而非舍也。

[8]著作:述作文史。前列:指前贤。余事:《论语·学而》:“弟子入则孝,出则弟,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。”谓著作乃是前贤行后之事。

[9]吾子:宾谓主人。

[10]躬:亲身。带:大带,官饰。绂(fú)冕:高官显位之冠冕。

[11]英华:草木之美,以喻帝德。

[12] 宾戏主人曰:“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,烈士有不易之分,亦云名而已矣。故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。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,功不得背时而独彰。是以圣哲之治,栖栖遑遑,孔席不暖,墨突不黔。由此言之,取舍者昔人之上务,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。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,躬带绂冕之服,浮英华,湛道德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龙虎之文旧矣。卒不能摅首尾,奋翼鳞,振拔洿涂,跨腾风云,使见之者影骇,闻之者响震,徒乐枕经籍书,纡体衡门,上无所蒂,下无所根,独摅意乎宇宙之外,锐思于毫芒之内,潜神默记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以年岁。然而器不贾于当己,用不效于一世,虽驰辩如涛波,摛藻如春华,犹无益于殿最也。意者且运朝夕之策,定合会之计,使存有显号,亡有美谥,不亦优乎?”主人逌尔而笑曰:“若宾之言,所谓见世利之华,暗道德之实,守窔奥之荧烛,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!曩者王涂芜秽,周失其驭,侯伯方轨,战国横骛,于是七雄虓阚,分裂诸夏,龙战虎争。游说之徒,风飑电激,并起而救之。其余猋飞景附,霅煜其间者,盖不可胜载。当此之时,搦朽摩钝,铅刀皆能一断,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,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。夫啾发投曲,感耳之声;合之律度,淫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而不可听者,非《韶》《夏》之乐也。因势合变,遇时之容,风移俗易,乖迕而不可通者,非君子之法也。及至从人合之,衡人散之,亡命漂说,羁旅骋辞,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,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,彼皆蹑风尘之会,履颠沛之势,据徼乘邪,以求一日之富贵。朝为荣华,夕为憔悴,福不盈眦,祸溢于世。凶人且以自悔,况吉士而是赖乎!且功不可以虚成,名不可以伪立,韩设辨以激君,吕行诈以贾国。《说难》既遒, (mǎn)龙虎之文旧矣:言文章之盛久矣。 宾戏主人曰:“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,烈士有不易之分,亦云名而已矣。故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。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,功不得背时而独彰。是以圣哲之治,栖栖遑遑,孔席不暖,墨突不黔。由此言之,取舍者昔人之上务,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。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,躬带绂冕之服,浮英华,湛道德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龙虎之文旧矣。卒不能摅首尾,奋翼鳞,振拔洿涂,跨腾风云,使见之者影骇,闻之者响震,徒乐枕经籍书,纡体衡门,上无所蒂,下无所根,独摅意乎宇宙之外,锐思于毫芒之内,潜神默记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以年岁。然而器不贾于当己,用不效于一世,虽驰辩如涛波,摛藻如春华,犹无益于殿最也。意者且运朝夕之策,定合会之计,使存有显号,亡有美谥,不亦优乎?”主人逌尔而笑曰:“若宾之言,所谓见世利之华,暗道德之实,守窔奥之荧烛,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!曩者王涂芜秽,周失其驭,侯伯方轨,战国横骛,于是七雄虓阚,分裂诸夏,龙战虎争。游说之徒,风飑电激,并起而救之。其余猋飞景附,霅煜其间者,盖不可胜载。当此之时,搦朽摩钝,铅刀皆能一断,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,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。夫啾发投曲,感耳之声;合之律度,淫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而不可听者,非《韶》《夏》之乐也。因势合变,遇时之容,风移俗易,乖迕而不可通者,非君子之法也。及至从人合之,衡人散之,亡命漂说,羁旅骋辞,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,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,彼皆蹑风尘之会,履颠沛之势,据徼乘邪,以求一日之富贵。朝为荣华,夕为憔悴,福不盈眦,祸溢于世。凶人且以自悔,况吉士而是赖乎!且功不可以虚成,名不可以伪立,韩设辨以激君,吕行诈以贾国。《说难》既遒, ,覆盖。龙虎之文,言文采彪炳。旧,久。

[13]摅(shū):舒展。

[14]翼鳞:谓飞龙。

[15]洿(wū)涂:污泥。洿,停水。涂,泥。

[16]枕经籍书:枕经典而卧,铺《诗》《书》而居。籍,通“藉”,坐卧其上。

[17]纡:屈。衡门:以草木为门,贫贱者所居。

[18]“上无”二句:上下皆无根蒂,谓无援助。

[19]“独摅意”二句:言造制文史则舒意于天地之外,精思细小之内,以成其文章。摅意,抒写其意。锐,精。毫芒,细小。

[20]“潜神”二句:谓常用神思潜默记事,以终年岁也。潜神,用心思。 宾戏主人曰:“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,烈士有不易之分,亦云名而已矣。故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。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,功不得背时而独彰。是以圣哲之治,栖栖遑遑,孔席不暖,墨突不黔。由此言之,取舍者昔人之上务,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。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,躬带绂冕之服,浮英华,湛道德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龙虎之文旧矣。卒不能摅首尾,奋翼鳞,振拔洿涂,跨腾风云,使见之者影骇,闻之者响震,徒乐枕经籍书,纡体衡门,上无所蒂,下无所根,独摅意乎宇宙之外,锐思于毫芒之内,潜神默记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以年岁。然而器不贾于当己,用不效于一世,虽驰辩如涛波,摛藻如春华,犹无益于殿最也。意者且运朝夕之策,定合会之计,使存有显号,亡有美谥,不亦优乎?”主人逌尔而笑曰:“若宾之言,所谓见世利之华,暗道德之实,守窔奥之荧烛,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!曩者王涂芜秽,周失其驭,侯伯方轨,战国横骛,于是七雄虓阚,分裂诸夏,龙战虎争。游说之徒,风飑电激,并起而救之。其余猋飞景附,霅煜其间者,盖不可胜载。当此之时,搦朽摩钝,铅刀皆能一断,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,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。夫啾发投曲,感耳之声;合之律度,淫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而不可听者,非《韶》《夏》之乐也。因势合变,遇时之容,风移俗易,乖迕而不可通者,非君子之法也。及至从人合之,衡人散之,亡命漂说,羁旅骋辞,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,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,彼皆蹑风尘之会,履颠沛之势,据徼乘邪,以求一日之富贵。朝为荣华,夕为憔悴,福不盈眦,祸溢于世。凶人且以自悔,况吉士而是赖乎!且功不可以虚成,名不可以伪立,韩设辨以激君,吕行诈以贾国。《说难》既遒, (gèn),竟。

[21]贾:卖。

[22]效:呈现。

[23]摛(chī):发。藻:文。

[24]殿:后。最:先。

[25]意者:料想。朝夕之策:言顷刻间可致富贵之策。朝夕,言疾。

[26]合会之计:符合可期富贵之计。

[27]美谥:死后的美好称号。此数句谓宾劝主人且为权宜之计策,以取富贵。

[28]逌(yóu):笑貌。

[29]窔(yào)奥:室之东南隅曰窔,西南隅曰奥。喻深奥之处。此主人谓宾,言其见幽深之小光,未仰天见白日之光。

[30]王涂:王道。芜秽:凋败。

[31]周:周朝,周天子。驭:理。

[32]“侯伯”二句:谓诸侯并其车辙,七国争强。方,并。横骛,乱走。

[33]七雄:指秦、楚、齐、赵、燕、韩、魏七国。虓阚(xiāo hǎn):虎暴怒哮吼的样子。

[34]诸夏:中国。

[35]龙战虎争:此指群雄相角逐。

[36]风飑(páo)电激:喻口辩疾急,若风暴、闪电然。飑,风暴。

[37]救之:指救诸侯之危。

[38]其余:指史传所不记之游说之徒。猋飞景附:言游说者之辩词。猋,通“熛”,火飞。景附,犹影之附形。

[39]霅煜(zhá yù):光明貌。

[40]“搦朽”二句:言当此之时,不才者皆亦激励以求一逞,如铅锡之刀祈能一断割也。盖乱世易为才。搦,执。朽,钝。

[41]鲁连飞一矢而蹶(jué)千金:鲁连,齐国人。齐围燕,燕将保于聊城。鲁连系帛书于矢,射与之,为陈利害。燕将得之,泣而自杀。讥切魏新垣衍,使不尊秦为帝。秦时围邯郸,为却五十里,赵遂以安。赵王以千金为鲁连寿,不受。蹶,拒。

[42]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:魏齐为秦所购,迫急走赵,赵相虞卿与齐有故,然悯其穷,于是解相印,间行与奔魏公子无忌。顾眄,回视。捐,弃。

[43]啾(jiū)发:啾啾小声而发。投曲:趋合屈曲。

[44]感耳:动应众庶之耳。

[45]淫 宾戏主人曰:“盖闻圣人有一定之论,烈士有不易之分,亦云名而已矣。故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。夫德不得后身而特盛,功不得背时而独彰。是以圣哲之治,栖栖遑遑,孔席不暖,墨突不黔。由此言之,取舍者昔人之上务,著作者前列之余事耳。今吾子幸游帝王之世,躬带绂冕之服,浮英华,湛道德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龙虎之文旧矣。卒不能摅首尾,奋翼鳞,振拔洿涂,跨腾风云,使见之者影骇,闻之者响震,徒乐枕经籍书,纡体衡门,上无所蒂,下无所根,独摅意乎宇宙之外,锐思于毫芒之内,潜神默记,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以年岁。然而器不贾于当己,用不效于一世,虽驰辩如涛波,摛藻如春华,犹无益于殿最也。意者且运朝夕之策,定合会之计,使存有显号,亡有美谥,不亦优乎?”主人逌尔而笑曰:“若宾之言,所谓见世利之华,暗道德之实,守窔奥之荧烛,未仰天庭而睹白日也!曩者王涂芜秽,周失其驭,侯伯方轨,战国横骛,于是七雄虓阚,分裂诸夏,龙战虎争。游说之徒,风飑电激,并起而救之。其余猋飞景附,霅煜其间者,盖不可胜载。当此之时,搦朽摩钝,铅刀皆能一断,是故鲁连飞一矢而蹶千金,虞卿以顾眄而捐相印。夫啾发投曲,感耳之声;合之律度,淫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而不可听者,非《韶》《夏》之乐也。因势合变,遇时之容,风移俗易,乖迕而不可通者,非君子之法也。及至从人合之,衡人散之,亡命漂说,羁旅骋辞,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,李斯奋时务而要始皇,彼皆蹑风尘之会,履颠沛之势,据徼乘邪,以求一日之富贵。朝为荣华,夕为憔悴,福不盈眦,祸溢于世。凶人且以自悔,况吉士而是赖乎!且功不可以虚成,名不可以伪立,韩设辨以激君,吕行诈以贾国。《说难》既遒, (wā):不正之声。

[46]《韶》:舜乐名。《夏》:禹乐名。

[47]因势合变:因于时势,合于变通。

[48]遇时之容:遇于时会。

[49]不可通者:犹言不可通于道者。

[50]“及至”二句:从(zòng)人合之,主张合纵之人。此指苏秦。衡人散之,主张连横之人。此指张仪。合、散,助六国为合,助秦为散。

[51]亡命:弃君命而外游者。漂说:浮诡之言。

[52]羁旅:客游不得志。骋辞:驰辩之说。漂说、骋辞,皆欲感动于人君者也。

[53]挟:拥有。三术:谓帝道、王道、霸道。商君说秦孝公用以三术,孝公用其霸术。钻:必入之义。

[54]奋:发。时务:谓六国更相攻伐,争为雄霸之务。要:致。谓致始皇为强暴之法。

[55]“彼皆”二句:意谓商鞅、李斯适遇动乱之际。彼,指商鞅、李斯辈。蹑,蹈。风尘、颠沛,皆危乱也。

[56]据徼乘邪:据徼倖,乘邪险。

[57]一日之富贵:此指短暂、眼前之富贵。

[58]“朝为”二句:言荣华富贵之短暂。憔悴,枯槁焦黄之颜面。此处指落魄潦倒。

[59]不盈眦(zì):不满眼眶。言福不久。

[60]凶人:指商鞅、李斯辈。自悔: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曰:“商君喟然叹曰:‘嗟乎,为法之弊,一至此哉!’”又,《史记·李斯列传》:“二世二年七月,具斯五刑,论腰斩咸阳市。斯出狱,与其中子俱执,顾谓其中子曰:‘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免,岂可得乎?’”此为凶人自悔之言。

[61]吉士:班固自托之词。是赖:即赖是。

[62]韩:韩非。设辨以激君:韩非设辩说,以激发秦始皇。

[63]吕:吕不韦。行诈以贾国:吕不韦立秦昭王之子子楚。子楚为质于赵,不韦以为奇货可居。乃谓之曰“吾能大子之门”云云。贾,卖。

[64]“《说难》”二句:韩非作《说难》之书,欲以为天下法式,上书既终,而为李斯所嫉,乃囚而死。遒,终。

[65]“秦货”二句:《史记·吕不韦列传》记载,秦昭王子子楚,质于赵。吕不韦贾邯郸,见曰:“此奇货可居。”乃以五百金与子楚,以五百金买奇物玩好,而游秦,献华阳夫人,立子楚为嫡嗣。秦王薨,子楚代立为庄襄王,以不韦为丞相。后吕不韦饮鸩而死,故云厥宗亦坠。

[66]仲尼抗浮云之志:《论语·述而》:“子曰:‘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’”抗,举。

[67]孟轲养浩然之气:《孟子·公孙丑》:“孟子曰:‘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’”

[68]彼岂乐为迂阔哉:言孔、孟岂乐为迂阔、富贵之事。彼,指孔、孟。迂阔,不切实际,迂腐而不知变化。

[69]道不可以弍也:为人之道不可弍行也。

【翻译】

客戏嘲主人说:“曾听说圣人有不容改易的道论,贤士有一成不变的决心,这只是为了追求名声好听罢了。上古之世有首先立德、其次立功之说。德与身同在,不可能在人的身后特别贵盛;功是为了社会,不可能离开所处社会而特别显赫。所以圣贤之人治理天下,忧国忧民,惶惶不安,孔子坐不到席暖、墨子等不得充饥,便要离去。由此看来,有所作为是古人的最佳选择,著书立说是前贤的公余闲事。现在您先生有幸而生于帝王之世,穿戴着褒衣博带,出入于道德之林,优游于仁义之途,龙纹虎斑,文章彪炳,由来已经很久了。然而还是不能舒展头尾,振翅高飞,自拔于污泥之中,飞腾于青云之上,使见到你的人望风而惊,闻声而惧,一味耽乐于经史书籍之中,屈身于蓬门陋室之内,上无依傍,下无根蒂,只是自己想象于天地之外,研思于毫芒之内,凝神默想,消磨岁月。然而,器皿的用处在于一时,人的作为也只有一世,纵然口若悬河,文如丽藻,也不会永远派得上用场的啊!料想起来,运策于朝夕,定计于一时,使人活着有美誉,死后有佳谥,不是你最理想的追求了吗?”主人莞尔一笑,说:“如果像你所说,真所谓只看到世俗之利,忘记了道德原则,守着屋角里的火烛,却未抬头仰望青天白日!从前王道衰落,周室失控,诸侯行为越轨,列国纷纷吞并,于是七雄虎视眈眈,分裂诸夏,龙虎相争,天下不宁。游说之徒,急如风暴,快如雷电,并起以救诸侯之危。还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说客,如迅风疾卷,如影随形,花言巧语,就数不胜数了。那时候,无能之辈,混杂其间,铅刀断割,以求一逞,所以鲁连一箭之书而拒千金之赏,虞卿顾怜魏齐而丢弃赵相。啾啾小声,庸音凑曲,竟也满足了平凡的听众;如果衡之以音律法度,则知尽是不堪入耳的淫邪之音,而不是《韶》《夏》正声。趋时随势,而作改变;迎合时会,而为之改容,毁坏社会正常秩序的行为,这种反常而不正当的做法,不是君子应有的法度。至于说到苏秦合纵,张仪连横,那些亡命之徒的游词,羁旅在外的客卿的诡辩,商鞅说孝公以‘三术’,李斯致始皇以‘时务’,他们都是乘天下大乱之际,借乾坤颠倒之机,以侥幸心理,浑水摸鱼,以求一时之富贵。就像朝开暮谢的花朵,福祉刚至,便大祸临头。这些邪恶之人最终还是后悔莫及,何况善良之士怎能贪图小利呢?而且功劳不应是虚假的,名声不该是伪造的,韩非子置辩以激始皇,吕不韦售奸而使秦亡。《说难》完篇,韩非丧命;子楚居奇,宗嗣灭绝。所以孔子声称不义富贵于我若浮云,孟子有言养吾浩然之气。他们不是以迂阔为乐事,实在是道本身不容背离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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