庾元规

庾亮(289—340),字元规,颍川鄢陵(今河南鄢陵西北)人。东晋大臣。好《老》《庄》,历官元帝、明帝、成帝三朝,成帝初,官至中书令,执掌朝政。后因镇将苏峻、祖约反,出奔温峤,共推陶侃为盟主。乱平后,欲遁逃山海,诏不许,乃出守外镇。陶侃死,代镇武昌,欲收复中原,为人所阻事未成。谥文康。

让中书令表一首

据《晋书》载,晋明帝司马绍即位,以庾亮为中书监,庾亮辞让不受,于是写了这篇奏表以明心志。

奏表围绕“臣领中书,则示天下以私矣”发论,站在历史的高度指出“仰后党安,进婚族危”,“疏附则信,姻进则疑”的道理,说明身为皇后之兄,让中书监是明智的。作者置己利于不顾,处处“为国取悔”,语句朴实,情意恳切,终于说动了明帝,“帝纳其言而止”(《晋书》卷七十三)。

此篇题为“让中书令表”,李善注指出:“诸《晋书》并云‘让中书监’,此云‘令’,恐误也。”李周翰曰:“监、令不同,盖相类也。”中书监与中书令职务相等,同掌机要,而位次监略高于令。当以《晋书》本传为是。

臣亮言:臣凡庸固陋,少无检操,昔以中州多故,旧邦丧乱,随侍先臣远庇有道,爰客逃难,求食而已,不悟徼时之福,遭遇嘉运。先帝龙兴,乘异常之顾,既眷同国士,又申之婚姻,遂阶亲宠,累忝非服。弱冠濯缨,沐浴玄风,频繁省闼,出 六军,十余年间,位超先达。无劳被遇,无与臣比。小人禄薄,福过灾生,止足之分,臣所宜守。而偷荣昧进,日尔一日,谤 既集,上尘圣朝。始欲自闻,而先帝登遐,区区微诚,竟未上达。
臣亮进言:臣才能平庸,见识鄙陋。少小时无节操,当初因为中州多变故,旧邦遭丧乱,伴随父亲远来庇荫于元帝身边,只是客游逃难,求碗饭吃而已,并未领悟到要去求取福禄、遭遇好运。可是先帝中兴后,给臣以不同平常的照顾,即器重臣如同国士一样,又一再以婚姻事相许,因而得到亲宠,屡次有辱非常重任。二十岁走上仕途,为大晋道教所洗礼,多次在宫中...
陛下践祚,圣政维新,宰辅贤明,庶寮咸允,康哉之歌实在至公。而国恩不已,复以臣领中书。臣领中书,则示天下以私矣。何者?臣于陛下,后之兄也。姻娅之嫌,实与骨肉中表不同。虽太上至公,圣德无私,然世之丧道,有自来矣。悠悠六合,皆私其姻者也,人皆有私,则谓天下无公矣。是以前后二汉,咸以抑后党安,进婚族危。向使西京七族、东京六姓皆非姻党,各以平进,纵不悉全,决不尽败。今之尽败,更由姻昵。
陛下即位以来,政令改旧自新,辅政大臣贤明,众官也都公允,康哉之歌实在是出于公正无私。而臣受国之恩不断,今又以臣兼任中书监之职。臣兼任中书监,则向天下人表明陛下有私情。为什么呢?臣对陛下来说,臣是皇后的亲兄弟。因有这种婚姻关系而涉嫌,实与骨肉、中表关系不同。虽然陛下之德至公无私,然而世上已失大道由来已久了。悠悠天地间都在徇私...
臣历观庶姓在世,无党于朝,无援于时,植根之本,轻也薄也。苟无大瑕,犹或见容。至于外戚,凭托天地,势连四时,根援扶疏,重矣大矣。而财居权宠,四海侧目;事有不允,罪不容诛。身既招殃,国为之弊。其故何邪?直由婚媾之私群情之所不能免,故率其所嫌,而嫌之于国,是以疏附则信,姻进则疑。疑积于百姓之心,则祸成重闼之内矣。此皆往代成鉴,可为寒心者也。夫万物之所不通,圣贤因而不夺。冒亲以求一才之用,未若防嫌以明公道。今以臣之才,兼如此之嫌,而使内处心膂,外总兵权,以此求治,未之闻也;以此招祸,可立待也。虽陛下二相明其愚款,朝士百寮颇识其情,天下之人何可门到户说,使皆坦然邪!
臣历观世上与君王异姓无亲的人,在朝廷没有同党,在社会中孤独无援,他们也就势轻而根浅了。如果没有大的过失,犹且可能得到宽容。至于外戚,凭靠天子皇后之亲,其势力及于一年四季,有如树根攀缘,枝叶繁茂,权重势大。因而据有权势,深受恩宠,四方之人皆侧目而视;办事有所不当,则罪不容诛。个人既招来祸殃,国家也因此而遭破坏。其原因是什么呢...
夫富贵宠荣,臣所不能忘也;刑罚贫贱,臣所不能甘也。今恭命则愈,违命则苦,臣虽不达,何事背时违上,自贻患责邪?实仰览殷鉴,量己知弊,身不足惜,为国取悔,是以悾悾屡陈丹款。而微诚浅薄,未垂察谅,忧惶屏营,不知所厝。以臣今地,不可以进明矣。且违命已久,臣之罪又积矣,归骸私门,以待刑书。愿陛下垂天地之鉴,察臣之愚,则虽死之日,犹生之年矣。
富贵宠幸,是臣所不能忘怀的;刑罚贫贱,是臣所不能甘心忍受的。如今若臣奉命赴任,就会有好处;违命辞让,则将吃苦头。臣虽然不通达事理,为什么要去违背时尚与陛下的旨意,而给自己留下忧患与责罚呢?实在是仰观可作借鉴的前事,对照衡量自己,便知奉命的弊病所在,个人不足为惜,恐为国招祸而后悔,所以屡次诚恳地向君王陈述赤诚的心意。但是,微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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