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士衡

见《叹逝赋》作者介绍。

豪士赋序一首

晋惠帝永宁元年(301),赵王司马伦废掉惠帝,自立为帝。齐王司马冏、成都王司马颖及河间王司马颙等起兵讨伦,斩伦及孙秀等,复惠帝位。冏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,入朝辅政。冏既掌大权,一面矜功自伐,受爵不让,一面骄奢不法,荒怠政事,复为长沙王司马乂所杀。《豪士赋序》是讽谏齐王冏之作。具体写作时间,李善题解引臧荣绪《晋书》认为是“齐亡”后所作,而房玄龄等《晋书·陆机传》则云:“冏既矜功自伐,受爵不让,机恶之,作《豪士赋》以刺焉……冏不之悟,而竟以败。”认为作于冏尚未亡之时。

序文从一般事理出发,援引有关史实,反复论证,认为在特殊情况下侥幸获得高位厚禄的平庸之人,如不适时引退,反要妄自矜夸,必将招致颠仆惨祸。文中有一些警策之句,如“广树恩不足以敌怨,勤兴利不足以补害”二句,何焯即评为“惊心动魄之言”(《义门读书记》)。序文篇幅四倍于赋文,情感激动,议论尖锐,说理透辟,文势跌宕,实际是一篇不错的议论之作。

夫立德之基有常,而建功之路不一。何则?循心以为量者存乎我,因物以成务者系乎彼。存夫我者,隆杀止乎其域;系乎物者,丰约唯所遭遇。落叶俟微风以陨,而风之力盖寡;孟尝遭雍门而泣,而琴之感以末。何者?欲陨之叶,无所假烈风;将坠之泣,不足繁哀响也。是故苟时启于天,理尽于民,庸夫可以济圣贤之功,斗筲可以定烈士之业,故曰“才不半古,而功已倍之”,盖得之于时势也。历观古今,徼一时之功,而居伊、周之位者有矣。
树立德行的基础有一定的常轨,而建立功业的道路却不一样。为什么呢?依循内心以成就德行这决定于我,依靠外物以成就事业这决定于彼。决定于我的,丰厚减降止于自身;决定于物的,丰厚减省只看能碰到什么。落叶等着微风吹来掉下,而微风的力量是很小的;孟尝君遇到雍门周就哭泣起来,而琴声的感人还在其次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将要落下的树叶,不需要凭...
夫我之自我,智士犹婴其累;物之相物,昆虫皆有此情。夫以自我之量,而挟非常之勋,神器晖其顾盼,万物随其俯仰,心玩居常之安,耳饱从谀之说,岂识乎功在身外,任出才表者哉!且好荣恶辱,有生之所大期;忌盈害上,鬼神犹且不免。人主操其常柄,天下服其大节,故曰“天可仇乎”。而时有袨服荷戟,立于庙门之下,援旗誓众,奋于阡陌之上,况乎代主制命,自下财物者哉!广树恩不足以敌怨,勤兴利不足以补害,故曰代大匠斫者,必伤其手。且夫政由甯氏,忠臣所为慷慨;祭则寡人,人主所不久堪。是以君奭鞅鞅,不悦公旦之举;高平师师,侧目博陆之势。而成王不遣嫌吝于怀,宣帝若负芒刺于背,非其然者与?
自己对自己过高估量,聪明的人尚且会被这种秉性拖累缠绕;一物对他物进行役使,连昆虫都会有这种想法。以自我不大的能量,而拥有不同寻常的功勋,连居于帝位的人都要仰承他的顾盼才能发出光辉,世间万物都要随着他的心意俯仰,拥有心中所喜欢的玩物以为长久的安乐,耳朵里充满奉承怂恿的话,哪里能够认识功勋超出了自身所具有的实际才能,重任也超出...
嗟乎!光于四表,德莫富焉;王曰叔父,亲莫昵焉;登帝大位,功莫厚焉;守节没齿,忠莫至焉。而倾侧颠沛,仅而自全。则伊生抱明允以婴戮,文子怀忠敬而齿剑,固其所也。因斯以言,夫以笃圣穆亲,如彼之懿,大德至忠,如此之盛,尚不能取信于人主之怀,止谤于众多之口,过此以往,恶睹其可!安危之理,断可识矣。又况乎饕大名以冒道家之忌,运短才而易圣哲所难者哉!身危由于势过,而不知去势以求安;祸积起于宠盛,而不知辞宠以招福。见百姓之谋己,则申宫警守,以崇不畜之威;惧万民之不服,则严刑峻制,以贾伤心之怨。然后威穷乎震主,而怨行乎上下。众心日陊,危机将发,而方偃仰瞪眄,谓足以夸世,笑古人之未工,亡己事之已拙,知曩勋之可矜,暗成败之有会。是以事穷运尽,必于颠仆;风起尘合,而祸至常酷也。圣人忌功名之过己,恶宠禄之逾量,盖为此也。
哎呀!光辉普照四方,道德没有谁像他那样富有;王称叔父,同天子的关系没有谁像他那样亲近;使帝王登上了大位,功劳没有谁像他那样厚重;坚持操守直到死去,没有谁像他那样忠诚至极。而倾倒颠仆,仅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。那么伊尹怀抱明达守信的品格而遭到杀害,文种怀抱忠诚谨敬的品格却碰上剑刃,就是本该如此的了。如此说来,以厚圣和亲,像那样完...
夫恶欲之大端,贤愚所共有。而游子殉高位于生前,志士思垂名于身后,受生之分,唯此而已。夫盖世之业,名莫大焉;震主之势,位莫盛焉;率意无违,欲莫顺焉。借使伊人,颇览天道,知尽不可益,盈难久持,超然自引,高揖而退,则巍巍之盛,仰邈前贤,洋洋之风,俯冠来籍,而大欲不乏于身,至乐无愆乎旧,节弥效而德弥广,身逾逸而名逾劭,此之不为,彼之必昧,然后河海之迹,堙为穷流,一篑之衅,积成山岳,名编凶顽之条,身厌荼毒之痛,岂不谬哉!故聊赋焉,庶使百世少有寤云。
情有所恶心有所欲这人心重大的端绪,是贤明的人和愚笨的人所共有的。而远游求仕的人为在生前求得高位不惜身家性命,志士则想留名于身后,禀性的差别,不过如此而已。建立了压倒当世的功业,名声没有谁比这更大;有使主上恐惧的权势,地位没有谁比这更盛;任意行事没有阻碍,欲望没有谁比这更顺。假使这个人能稍微观察一下老天的原则,知道运气完了不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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