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客既醉于大道,饱于文义[1]。劝德畏戒[2],喜惧交争[3],罔然若酲[4],朝罢夕倦,夺气褫魄之为者[5],忘其所以为谈,失其所以为夸。良久乃言曰:“鄙哉予乎!习非而遂迷也[6]。幸见指南于吾子[7]。若仆所闻,华而不实。先生之言,信而有征[8]。鄙夫寡识[9],而今而后,乃知大汉之德馨[10],咸在于此。昔常恨‘三坟’‘五典’既泯[11],仰不睹炎帝帝魁之美[12]。得闻先生之余论[13],则大庭氏何以尚兹[14]。走虽不敏[15],庶斯达矣[16]。”
【注释】
[1]“客既醉”二句:薛综注:“客斥公子,谓闻东京文义之道,若醉饱焉。”张铣注:“得道义之味。”大道,指安处先生所说的这些大道理。文义,文章内容含义。
[2]劝德畏戒:薛综注:“劝德,谓公子见先生说东京礼法,自劝勉行其道德。又畏惧先生之戒也。”
[3]喜惧交争:高步瀛《文选李注义疏》曰:“闻东京之礼法而劝德,故喜。闻西京之危亡而畏戒,故惧……两者心战……心战者,即此赋交争之义。”
[4]罔然:失意的样子。酲:醉后昏迷。
[5]“朝罢夕倦”二句:薛综注:“朝罢夕倦,晓夜不卧,惘然如神夺其精气,又若魂魄亡离其身。”朝罢夕倦,从早到晚感到疲倦。罢,疲劳,疲倦。褫,夺。
[6]习非而遂迷:薛综注:“自鄙其迷惑,所学者非正也。”《法言·寡见》:“多闻见而识乎邪道者,迷识也。”
[7]指南:比喻指导或指导者。薛综注:“言己之惑,不知南北。今先生指以示我,我则足以三隅反也。”
[8]征:验。
[9]鄙夫:鄙陋浅薄的人。此处用作谦辞。
[10]馨:远闻的香气。
[11]三坟、五典:传说中我国最古的书。三坟,三皇之书。伪孔安国《尚书序》:“伏羲、神农、黄帝之书,谓之三坟。”五典,五帝之书。泯:灭。
[12]炎帝、帝魁:薛综注:“炎帝,神农后也。帝魁,神农名。并古之君号也。”一说为一人。《潜夫论·五德志》曰:“赤帝魁隗,身号炎帝,世号神农。”高步瀛《文选李注义疏》曰:“窃以此赋之帝魁,当为神农后之帝魁。下文大庭氏即神农。帝魁为帝临魁。炎帝亦神农之后……即《五帝本纪》炎帝欲侵陵诸侯者也。此举古帝王,故称其美,不必以文害义。”
[13]余:丰富。
[14]大庭氏:薛综注:“大庭,古国名。”高步瀛《文选李注义疏》曰:“《礼记·月令》郑注曰:‘炎帝,大庭氏也。’……此赋之意,似与《春秋说》同指神农氏而言也。”尚:高。兹:此。
[15]走:奴仆。公子自谦之辞。薛综注:“走,公子自称走使之人,如今言仆矣。”
[16]庶:庶几,差不多。
【翻译】
客人听了这番话,已经沉醉在安处先生所说的大道理之中,饱尝了这些话的精深含义。一方面为先生所说的东京礼法所劝勉鼓舞,另一方面又为先生所告诫的西京奢侈不合礼教而畏惧。一喜一惧在胸中斗争十分激烈,茫茫然像喝醉了酒似的整天感到疲倦,又像被夺去精气那样失魂落魄,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,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夸饰。停了好久才说道:“我这个人是多么浅陋啊!所学者非正道,因此受这般迷惑。今天荣幸地得到先生指教,使我在迷途中明确了方向。像我所闻见的西京之事,都是虚华而非实录。先生所说的,有根有据,真实可靠。我这个鄙陋浅薄之人见识不广,从今以后,才知大汉美善的德政,全在这里。从前常常痛惜‘三坟’‘五典’这些古籍已经泯灭,只有仰慕而看不到炎帝和帝魁的美德。现在得闻先生这篇宏论,就知道大庭神农氏何以如此受到尊崇。仆虽愚钝未通晓大道,经先生之言差不多已经通晓了。”